《第二梦》顾颜朵

10、Chapter9

　　林朵儿蹙着眉毛，思索半响，无辜的看向尹煦：“要不然，待会儿我给你扔答案吧？”
　　“嘭！”一个天降的爆栗炸得她分不清方向。
　　揉揉被敲痛的脑袋，看着尹煦张牙舞爪的样子，林朵儿委屈的说：“我是开玩笑的啦。”
　　窗外有大雨扑簌簌的下，微微窜出的冷意冰凉了空气，讲台上的女老师拢拢衣领，开始下发试卷。四周满是静谧，只有笔触快速书写的声音，或许偶尔还有谁抓耳挠腮冥思苦想的表情……
　　突然，尹煦的桌前飞来一张纸条，他眯着眼还未反映就看见坐在他左上角的关茜速度转身，抓起纸条。“老师，我看见林朵儿给尹煦扔答案。”
　　教室里顿时如烧开了水般沸腾，没有人不相信林朵儿会有这样的举动。
　　“我没有！”林朵儿莫名其妙的看着大家，她刚才是在想哪道题来着？
　　“没有？我明明看见是你给尹煦扔的纸条！”关茜异常肯定，扬扬手中的纸条。
　　女老师惊讶的走到林朵儿跟前，用眼神质问。“我真的没有！”林朵儿发现自己百口莫辩，眼前充满的都是不信任与指责的神情。
　　生活是什么？有时候，它也许只不过就是一场八点档的电视剧，又或许就是某小说里烂俗了的情节。
　　尹煦一把将林朵儿拉到身后，转眼看着关茜：“你坐在她前面，你是怎么看见的？”
　　关茜闪烁其词：“我刚想交试卷，起身就看见了。”
　　“你为什么肯定里面就是答案，纸条都还没打开，我都没看见，你怎么那么肯定？”尹煦阴骘的看着关茜，似是要把她碾碎。
　　“考试的时候扔的纸条不是答案，还能是什么？”关茜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她讨厌林朵儿，讨厌她抢走了尹煦，她不会让她好过的。
　　“说不定是林朵儿这个笨蛋想我了，给我写的情书。”林朵儿羞窘的拉开尹煦的手，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女老师拿走关茜手中的纸条，一看，确定纸条上是答案，而且几乎都是正确的。
　　“那么，既然如此……”尹煦看向关茜，残忍的勾起嘴角，“就把纸条上的笔迹拿去鉴定吧！”
　　全班嘘禁，老师头疼的看着大家，也只能这样了，她也不想冤枉人。

　　“不是林朵儿……我亲眼看见……纸条是关茜扔的！”安静的教室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关茜不敢置信的看着黎落，她可是她的亲人。“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就坐在你旁边，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举动。而且就像尹煦刚才说的，字迹一鉴定就知道是谁了！”
　　关茜狠瞪着眼双眼，惨白了脸，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同学对她都是逼视与嘲弄的表情，她忽然觉得一阵天昏地暗，崩溃的朝黎落尖叫：“你这个父母离异，被人抛弃的野种！要不是我爸爸收养你，你早就成了街边肮脏又龌龊的乞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啪！”
　　好似天外飞来的一巴掌，五指红痕瞬间出现在关茜的脸上。出手的是红了眼的黎落，只见她眼角含泪，失声叫道：“我不是野种！”人有时候是这样的，心痛灰暗的时候，对别人也开始尖锐起来。
　　关茜的脸被打得一片绯红，她顺手抓起桌边的钢笔墨水瓶就往黎落的身上砸去。混乱间，“咚。”墨水瓶砸在谁的额头上，冒出丝丝血星子。
　　“唔，痛。”林朵儿抱着头痛苦的蹲在地上，脚边是摔在地上碎裂了的墨水瓶，蓝黑的墨水在她白色的帆布鞋上星星点点的慢慢散发。
　　第一个反映过来的尹煦阴狠的对关茜发出警告：“如果她有怎么样，我会让你用命来赔。”然后迅速的抱起林朵儿就往医务室冲。
　　下一秒，被林朵儿推在一旁愣住的黎落也赶紧跟了上去。

　　******
　　“你这个笨蛋，哪里危险你就往哪爬！”尹煦暴躁的声音在校医室响起，幸好只是皮外伤。
　　“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万一有脑震荡，她变得更笨了怎么办？”尹煦推推校医，担心的问道。
　　“她没有脑震荡的症状，只是砸伤了额头。”校医不嫌麻烦的再次对他确定。
　　林朵儿也拉了拉尹煦的衣角，对他一笑：“我没事啦。”
　　“以后要是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你给我闪得远远的，听到没有！”
　　“唔，听到了拉。”林朵儿塔拉脑袋，他好凶！
　　“朵儿，你没事吧？”赶来的是莫小北与温婉。
　　“我没事，只是皮外伤。”林朵儿顿了顿，“落呢？”
　　“她刚才在窗外，听校医说你没什么大碍就走了。”尹煦不耐烦的说道。
　　天空稠密的雨滴纷纷扬扬，无端滋长落寞。每个人都会在一生中遇见许多人，一些只是萍水相逢雁过无声，而另一些，就是命里注定的缘分。
　　她们从相遇的那天起，都是拿真心对待对方。而今天，她们低下头，想着刚才的心事——她为什么要骗她们？

　　******
　　霓虹铺展，人潮涨又退。她仰头望着天空，这个世界如此纷繁，在她眼里却尽是无动于衷的冷漠与灰暗。她觉得，她的生命在降临之初就应该完结，那样，就不会有后来的波折与苦痛了。
　　记忆回到从前，她看见一个温暖的小女孩，天真的，爱幻想的。她的手里抱着一只很大的布偶熊，是爸爸出差回来的时候送给她的礼物。那时候在她小小的脑海里，家的意义简单又幸福，就如地球上每家每户的一盏小小灯火。是老天惩罚她的不重视与不珍惜吧？一定是这样的，不然的话，为什么她看见母亲把她的小熊摔在冰冷的地上，愤恨之中还有“狐狸精”的字眼。和所有凉薄造作的故事一样，她成了一个孤单的孩子，偏执于只有自我的生活。
　　她的手机突然唧唧喳喳的不停叫唤，她终于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林朵儿心急如焚，她说，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她想了想，轻轻的说，我在楼顶。
　　孤独动荡的日子里，她学会哭泣的时候没有眼泪，说谎的时候不会脸红……她已记不清楚在哪本书上看过的——活着，就是为了一个漂亮的死法。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知道林朵儿就在她的身边。“我的父母在我8岁的时候离异了，很简单，他们的中间多了一个女人……接着，我的母亲学会了吸毒……不发作的时候，她就跟正常人一样，那么美丽温柔，给我做好吃的还给我买漂亮的衣服；但是一旦发作，她就开始打我，往死里打，仿佛我不过是路边随便捡来的野猫野狗……”
　　林朵儿难过的看着她孤寂的背影，她的声音空洞且痛苦。“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渐渐被母亲拿去变卖，然后就一贫如洗……后来，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叔叔，他们进到母亲的房间里，也不顾及我就睡在隔壁……接着我慢慢长大了，和所有心理阴暗的孩子一样，旁人欺我一尺，我必定还他一丈……”才是那样年纪的孩子，她就见识到了人性最丑恶的那一面，于是开始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然后也就这般苟活到了今天……
　　“不要说了，我们回去吧，小北她们也正赶来这里！”
　　黎落甩开她的手，眼神幽怨且迷茫，心底的罂粟膨胀开花。“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就从这里跳下去吧……”
　　“不要……不要……”林朵儿颤抖着抱住她冰冷的身躯，“你还有我们呀！”
　　“没有……我从来都没拥有过什么……你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我骗了你们。我总是告诉你们我有多么多么好的父母，炫耀多么多么好的家庭……哈哈哈……一直就没有人知道我的秘密，因为我没有朋友，我也不需要朋友！”她受刺激般激动的喊道。
　　“我会永远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林朵儿看着她那倔强的眼神，心疼她那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的心。
　　“不要，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怜悯……”
　　“没有人同情怜悯你，世界上需要这两样东西的人太多了。你那么坚强，我怎么舍得在你身上奢侈浪费……”
　　“可惜，我已经太潮湿，空不出光明去相信……”
　　“啪！”打她耳光的是莫小北，旁边还有不断喘气的温婉。“走，朵儿，既然她先不要我们，那我们以后也不必理她！”
　　黑暗再次降临，她看着她们走出了视线，突然感觉到恐慌，无限的孤独吞噬了她。猛然想起了那个夜晚，闪电雷鸣，她看见母亲由于吸毒过量而冰冷的尸体，她永远也无法忘记母亲当时充满怨恨的眼神。她一定是在怨恨父亲，怨恨他让她落成了这副田地……
　　黎落蜷缩抱住了自己，苍白的嘴唇被咬出一丝血腥。敏感脆弱的内心犹如一片枯叶，它在凋落的季节伏在地面上祈求还有谁能记起她！
　　突然，她感到了温暖。单薄的身上被人披上一件素色的外套，她抬起头看到她们清澈的眼睛，终于哭了出来。“对不起，不要离开我！我好不容易有了你们，我害怕你们也会有与他们一样的眼神，所以我欺骗了你们，对不起！”
　　晚风里继续飘着小雨，冰冷的气流穿梭在空气里。但她们却不觉得寒冷，她们抱在一起狠狠哭泣，然后靠在伙伴的肩上，说着心里的秘密。
　　生命中总有许多人来来去去不着痕迹，而她们会牵着彼此温暖的手，走在似水的青春里。

　　******
　　时间是墙上挂着的台历，一页阴历一页阳历，翻着就是几天。
　　林朵儿喜爱的拿着手中的帆布鞋左瞧右瞧，这原来就是那天沾了墨水的白色帆布鞋。很喜爱的一双鞋子，可惜穿的第一天就被弄脏了，怎么洗都洗不出来，她着实郁闷了好一会儿。是黎落去学了彩绘，在鞋子上画上漂亮的蔓藤，给白色的帆布鞋带来了独一无二的生气。
　　“朵儿，不管你怎么看、看多久，它也不会变成蛋糕或者钞票！”温婉一边打趣，一边打扫宿舍。
　　“我说小婉子同学，在你眼里就只有这两样东西吗？”林朵儿笑着翻翻白眼。
　　“是的，本人的梦想就是要赚多多的money，开最好的蛋糕店，做最好吃的蛋糕！”温婉说到这个就两眼发亮。
　　“咦，这是什么？”温婉突然看到莫小北正在整理的抽屉里掉出一张照片。
　　林朵儿马上跑过去，“什么，我也要看！”
　　“呀！是小北的裸照！”黎落咋呼大叫，只见照片上有两个小人儿，光溜溜地蹲在溪边玩水。
　　“你们小声点，让其他寝室的人听见，我的清誉就被你们给毁了！”
　　“你还有清誉的啊？”林朵儿故意张大嘴巴吃惊的问。
　　“你找死啊……”
　　宿舍里霎时闹成一片，最后大家喘着气躺在林朵儿的床铺上休息。“照片里的女孩子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经常玩在一起。哈哈，看到了吧，小时候还经常一起洗澡。”
　　“哈哈，小北，我们也一起洗澡吧！”林朵儿猛的跳起扑向莫小北，不经意踩到了放在床头的手机。
　　“你要跟谁一起洗澡？”手机里传来尹煦爆喝的声音，原来是他刚打来电话，林朵儿不小心踩到接听键。
　　她赶忙拿起手机：“没有啦，我跟小北开玩笑的！”
　　“以后再敢开这种玩笑你试试！”林朵儿可以想象到尹煦的脸有多臭。“你不是说要帮我庆祝生日，明天来我家，到时候我去接你！”
　　“哦，好～”

　　******
　　说到庆祝生日，林朵儿不禁想起下午的场景——
　　讲台上的老师爆出一个震惊全班的消息——这次考试最好成绩的那个人的名字叫——尹煦！
　　“老师，您是不是批改错试卷了？”林朵儿一听到这个信息，不相信的站起身来，老师肯定是老眼昏花了！女教师自己也不敢相信，那天尹煦该不会是看到答案了吧？她在心里犯着嘀咕，可是纸条明明是折好没有拆开的啊！
　　“唔，痛！”林朵儿马上被尹煦摔了一个爆栗。
　　“那天你不是帮我划了重点，而且还死啰嗦的一定要我看笔记！”他可是IQ160的天才！“现在你终于达到目的了吧！”
　　林朵儿也不戳破，还不是自己想过生日，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别扭又不诚实的孩子！“那你考试及格了，我们在哪庆祝生日啊？”
　　“既然你那么想给我庆祝生日，那明天我就让自己不再一个人好了！地点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尹煦帮她揉揉红肿的脑门，含笑的说道。
　　阳光暖暖的照入窗口，点亮了心情，他开始期待明天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