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梦》顾颜朵

11、Chapter10 仿佛黑

　　仿佛黑夜还未过去，昏暗的房间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他闭上眼睛，灵魂也跟随着黑暗游移。
　　他不是过早醒来，而是整夜未能安睡。
　　屋外的世界已经不再静谧，曙光倾泻在过过往往的行人身上，那景象倍感温馨。深呼吸新鲜的空气，今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叮咚……叮咚……”门铃声忽然响起，打破室内这诡异的宁静。
　　尹煦犹如幽灵般的开了门然后就转身离去。
　　夏夜陌推门入内，只见尹煦盘手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怔怔出神，严谨的表情上带了一丝烦恼。他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竟然没有反应！
　　“煦……”扬了扬手中的盒子，他开口道：“小子，这是给你的礼物！”还是没有反应？
　　“喂，那我走了哦！”放下礼物，他知道他从来就不过生日。早的时候是希望父亲能与他一起过，不过他的父亲一直没有时间能陪他。后来长大，也就不想再过，因为生日对他而言是一道伤口。
　　“我真的要走了！”没反应就是没反应，丧气，夏夜陌开门就要离去。
　　“喂，陌！”
　　呼～终于有反应了，夏夜陌有种感激上帝的感觉，自己终于不用再唱独角戏了。“叫我是终于想开了，让我陪你过生日的意思么？”
　　看着面前最要好的死党，尹煦翻了翻白眼：“有人陪我过生日，不用你操心。”
　　“谁啊？”夏夜陌转了转脑袋，怀疑的看向尹煦，“……不会是女生吧？”
　　却只见尹煦的眼底有抹奇异的色彩，略微点了点头。“陌，你说，生日要怎样过呢？我是要带她出去吃饭呢还是在家，吃了饭后我们要做什么呢？我……”
　　“停停停！你刚才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就是在烦恼这个？”
　　尹煦看了夏夜陌一眼，并不答话，脸上却出现可疑的红晕。
　　“哟！老天要下红雨了吗，我们尹大少爷也会为女生烦恼？”夏夜陌满脸的调侃外加笑嘻嘻，“哈，这真是世界级的奇观呀……”
　　轰，似乎在害羞的暴龙爆发。“吵死了……”
　　突然发现到问题的重点，夏夜陌诧异无比。“你喜欢她？”
　　“问你你只管回答就好了，哪有那么多问题！”尹煦回报他的还是如雷的大嗓门和羞赧的表情。
　　“好好好，我回答我回答……”夏夜陌满面笑意的帮尹煦出谋划策，也不忘吐槽一番。“唔……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女孩子不是都喜欢罗曼蒂克的么，你给她来顿烛光晚餐怎么样？然后土土的去看场电影吧，现在很多男生似乎都是这样做的！不过生日的不是你吗，被讨好的那个主角不应该是她吧？哈哈……”
　　看着夏夜陌笑得夸张的血盆大口，尹煦握住想扁他的拳头，咬牙切齿的下发逐客令。“不用你管，你可以走了！”
　　“好好好，我走我走。”夏夜陌停止笑容正经的看着他，认真的说道：“煦，如果她真的是个好女孩，就别让她从身边溜走了！更何况……”
　　“什么？”
　　“你已经喜欢上她了！”
　　“我没有！”尹煦反应过大的差点撞到茶几，“是她说喜欢我，我看她可怜兮兮的，就给了她一个正大光明待在我身边的机会。”
　　“是是是，呵呵，你没有。是那个女孩喜欢你，你不喜欢她！”别扭的孩子，你尹大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爱心了，愿意把自己打包免费送给别人。“好了，我走了哦！”夏夜陌朝他摆了摆手，暧昧的离去。
　　尹煦满脸涨红，拿起手机。“喂，林朵儿，你在宿舍吗？我去接你！”他对她粗声粗气，都是她害他被夏夜陌笑。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
　　“你知道我家在哪吗？”因为他在S城读书，所以他父亲连带的买了栋小别墅给他居住。
　　“你告诉我就好了！”
　　“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很喜欢挤公交吗？”笨蛋！
　　“因为我要给你准备礼物啊！”林朵儿甜甜的笑道。
　　静默了半秒：“好！如果礼物不是我喜欢的你就死定了！”
　　“啊？那我还是不准备了，你来接我吧？”
　　尹煦七窍生烟：“没有礼物你就更死定了！我家在ｘｘｘ，你自己爬过来！”
　　“嘟嘟嘟……”林朵儿瞪着被挂断的电话。嘻嘻，可爱的家伙，你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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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笨蛋会送什么礼物给我呢？尹煦敛去唇边的笑，躺入沙发继续朝屋顶发呆。
　　“嘀嘀嘀……啦啦啦……”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他一跳，他赶忙接起。“喂，你好！”
　　“啊煦……生日快乐！”手机里传出清脆的女声，让尹煦有一瞬间的恍惚。
　　苏瑾，他唯一的女性朋友，现在法国念书。“谢谢！”
　　“呵呵，你有想我吗？”
　　电话这边的沉默让苏瑾叹息一声，“你这家伙有必要整天耍酷吗，说一句想我会少你一块肉哦？”
　　“我挂了！”
　　“好啦好啦！我给你快递了礼物，你要喜欢哟。呵呵，好好照顾自己，拜拜！”
　　好好照顾自己的是你吧，尹煦边想着边收起手机，一个人在外念书很辛苦吧……
　　空间瞬间又一如初始的安静，阳光落进玻璃窗，驱散一室的灰暗。

　　******
　　暮色四合，灯火闪烁，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但林朵儿却依然没有出现。尹煦看着夜色降临所被掩盖的黑色街道，看着风呼呼吹起街道两旁树的叶子，暴躁，焦急，担心，害怕……所有负面的情绪在他的身上爆发。
　　“该死的林朵儿，你凭什么迟到；该死的林朵儿，谁给你权利关机的；该死的林朵儿，你该死的耍我试试看……”
　　她为什么没有出现，是出了事了吗？这么大个人了能出什么事！那她为什么没有出现，她不是说喜欢我的吗，还是她是在报复我那次说约会却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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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袋都要爆掉了，尹煦死死的盯着满桌为她下厨的佳肴，猛的推翻。摔落地面红色的玫瑰，无论多么娇艳，它都有尖利的刺，划破他的梦想他的心。美丽的话语不过是包装谎言的糖衣，为什么要让它进驻他的心底？美好的事情也从来不会在他的身上出现，他还跟个笨蛋似得在期待什么。他冷笑，该死的林朵儿，我再也不要原谅你！！！

　　******
　　这是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喧嚣，繁华。时间犹如天空掉下的雨，落入水里就再也无法回去。
　　二十一点……
　　二十二点……
　　二十三点……
　　车窗外向后奔跑的树影仿佛在向她提醒，尹煦的落寞与生气。当她终于赶到他的面前，见到的却是他阴鸷灰暗的眼。她急急的过去牵他的手，跟他说着对不起。她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笑着对他说，这是她借花坊江爷爷的厨房为他做的蛋糕。她说，生日怎么可以没有蛋糕呢！她说，温婉可是制糕点的高手，当她的徒弟她也不能太逊色。她还说以后他的生日她都会亲自做蛋糕给他吃……
　　他紧紧的注视着她，不笑，不说话，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她看见他迅速的甩开她的手，崩溃的出声：“滚……”

　　******
　　脚边是直直往下掉落的蛋糕盒子，她站在红色的木门前，发不出声音。她突忆起他刚才离去的背影，那么孤独，那么深刻。她咬着嘴唇，听见心中有断帛之声。多少句话，含在嘴边，却消失不见。
　　大雨的夜晚，她浑身湿透的站在大门前。他循着光束看到窗外，一个单薄的影子被茫茫的雨滴扑簌簌烧化。到底，还是搁不浅，放不下。
　　他有些懊恼的奔出房间，站到她面前。“说，你解释的时间只有一分钟。”
　　她牢牢的看着他的眼睛，颤抖着手拿出一只录音笔。“这个是你爸爸要我给你的。”
　　他打开，有两句话，是他父亲的声音。他说：“煦，对不起……”这句对不起不仅包含了摔坏他的小提琴，还对不起错过他那么多年的生日。还有“煦……生日快乐……”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暗哑且着急，她真的不是故意。“我一直在你父亲的分公司等他，因为没有预约，所以一直等到晚上才见到。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我本来想请你的父亲一起来，但是他真的很忙。他说他要去签约，不能失信。他拜托我陪你一起过生日，他竟然拜托我诶！不过这不是重点啦，重点是他说他不希望你生日的时候孤零零的一个人，他还说以后你的生日他一定会和你一起过……唔……”
　　他霍的把她抓进怀里，抱紧她冰冷的身躯。有种莫名的情绪滋长在他的心底，“以后你要是再敢迟到，你就死定了！”

　　******
　　中性色系的墙壁与被单，这个房子满是冷淡的味道。林朵儿洗完澡换上尹煦拿给她的衣服，红扑扑的脸上还挂着几滴水珠。她晃悠悠的下楼来，却吃惊的看见尹煦从打烂了的蛋糕里抬头，嘴角还挂着些许奶油。
　　“呃，不是坏掉了吗？不要吃了。”她伸手就想扔掉蛋糕。
　　“不用你管，你送给我就是我的了，我说可以吃就还可以吃！”霸道的话语带给她的却是满满的感动。
　　“那我也要吃！”
　　“不行，这是我的，你要吃自己再去做！”尹煦把蛋糕揣进怀里，仿佛怕她扑过来抢走。
　　林朵儿不依：“哪有这样子的啊，生日蛋糕就是要分着吃的啊！”
　　“谁叫你做得这么小，我饿了一天，哪够吃！”
　　“你饿了一天？”
　　“嗯！”尹煦不在意的回答，“你是不是觉得很愧疚啊？”
　　“呜呜，我也饿了一天，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愧疚？”
　　“那是你活该！谁叫你迟到！”呃，他就不能别再提这事了吗？林朵儿被尹煦牵着手走到饭桌前，指着地上被打翻的食物，“喏，那些就是我今天给你的烛光晚餐，不小心被我打翻了。”
　　林朵儿怀疑地看着他，不小心？不小心能打翻的那么彻底吗？肯定是某只暴龙狂性大发，呜呜，她的烛光宴啊，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我吃了被打烂的蛋糕，你是不是也应该要拿出诚意来，把地上一桌的菜吃光光？”啊？不是吧？林朵儿吃惊的看着尹煦，仿佛他的头上真的长了两只恶魔角。
　　“蛋糕虽然掉在地上，但是还是很干净的装在盒子里！可是这些都跟大地妈妈接触过了，你就不怕我拉肚子吗？”
　　“那是你活该，谁叫你迟到！”呜呜，又是这句台词，她以后再也不敢迟到了啦！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表情，尹煦突觉得好笑。“这里被搞成这样，都怪你，所以你来清理，我去下面给你吃！”
　　他转身离去，她突然觉得回到了那样的日子——他叫左澈不叫尹煦，他有很好的厨艺，总在惹她生气的时候变出很多很多很好吃的点心害她发胖……那些与他在一起的美好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而他却丝毫不知道这些与他有关的记忆经常在她心里死来死去。
　　左澈，这么多年来互相远离的日子，她一直相信他们的爱情仍在继续。就算他远赴千里，她也仍未失去。他是那个从她的世界里失而复得的红色精灵，在她的心里长成了一抹如朱砂般的记忆。
　　尹煦，他是她的梦的延续，她愿一生都锁于这梦中，与他，不离不弃。

　　这是个值得重新记忆的冬夜，小雨淅沥，树木干净简洁。
　　她看见他端着碗筷出来，散发着温腾腾的热气。她含笑伸手抹去他脸上的奶油，却红着脸看他轻轻亲吻她的指尖。暧昧，藏在青春流动的空气里。他在她耳边轻轻说：“我们重新约会吧，不准再迟到，不然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