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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乒乓球 “这回我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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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惊呼:“你邀请他?”
“怎么了?不行吗?”
刘芬仰着脸,有些趾高气昂。
“行行行,反正这又不是我家的电影,我哪管得着。”
刘芬轻哼了一声,接着拽起陈牧生的手往别处走,走前说了句:“我们换个位置。”
一旁的张承大跌眼镜,还是头一回见刘芬牵男生的手,而这头一回被牵的人,居然不是自己。他顿时来了气,示意祁风跟上。俩人就跟在对方身后,对方去哪,他们也挪到哪,厚脸皮厚到底,死猪不怕开水烫。
祁风只是觉得好玩所以才跟,他把那件灰土色的衬衫搭在肩上,双手插兜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又明确要参与其中。
陈牧生有些烦了,便再度甩开刘芬的手,说:“不好意思,我要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这场面他一刻都不想多待。张承那小子的嘴脸,他看了莫名生厌。
他的自行车不知怎么倒在地上,于是扶起来,趁还没有人追过来,忙踩动踏板就遛了。回去的时候,风吹得更大了些,夜空没有星子,周遭涌来潮湿的雾气,他预感快要下雨了,于是骑得加快踩踏。
忽而间,身后传来自行车的清脆铃响。
他没在意,以为是路人让他让道。接着,车骑到他跟前,他瞥了一眼,见那人是祁风。
于是又忙把目光挪回来,装作没看见。
祁风望着他,也不说话。俩人住一个大院,一同回去也没有稀奇。没一会儿,祁风的车就超过了他。陈牧生没想到,祁风那辆快报废的车居然还能骑出这种速度。
他下意识骑快,反超了对方。
祁风落后没多久,似乎也在加劲追上去。俩人就那么一言不发,只是对了几个眼神,精力全留在似有似无的骑行比赛中。最后自然是陈牧生的新车先抵达目的地。
俩人在院内昏暗的灯光下再对了次目光,祁风提了下裤子上楼去了。
陈牧生照常把自行车锁在楼梯间,等祁风没了影,他这才踏上楼梯回家。
经过这次无意间的自行车交汇,后来几天上学时,俩人总是凑巧一前一后骑在路上。有时候祁风在前面,他在后面,大部分时间是他在前面,对方在后面。
他骑在后面的时候会时不时盯对方的背影,看着他时而弯下时而挺拔的腰身。祁风剃着短寸,长长些了就会显得参差不齐,像刺猬一样。可似乎看上去没有那么硬,他的头发是细软柔和的,不知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想到这,陈牧生心里一咯噔,立刻就不敢再想了。
有天陈牧生晚归,留在学校帮老师批作业。以他优秀的成绩和端正的行为,自然是老师眼里的香饽饽,也成了大家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有时候在学校做习题,老师忙不过来就会喊他帮忙批改一下作业。而批改作业时,他刻意翻出祁风的作业本,细细望两眼,因与老师在同一张桌子坐着,他也没好意思多瞧,就对照答案在本子上勾勾划划,接着在最后打个分数。见到本子有一页画了几只猪头,他忍俊不禁,悄悄打量了老师两眼,又翻开那页歪歪扭扭的画多看几眼。
回去时,天空是墨蓝色的,将晚未晚的样子。老师想请他吃饭,他拒绝了,最后老师送了他一瓶橘子汽水。他把汽水装进包里,骑上车就遛回了家。
到了大院,他依然小心翼翼把车子锁好,不远处祁风正在和大院里的孩子打乒乓球。院中那个乒乓球桌是用转头铺的,破旧不堪。可他们倒玩得挺开心,听祁风的笑声,估计是赢球了。即使赢了小孩也要春风得意。
再晚一点,吃过晚饭后,陈牧生靠在走廊上吹风,院里那几株向日葵还在开着,等月亮出来了,不知是不是还要晒下月光浴。
乒乓,乒乓乒乓······
听见声音,他转头看去,见祁风从家里走出来,手里拿了两个球拍,那颗小小的白色乒乓球在他的球拍上来回跳动。
瞧见陈牧生,他停止了接球游戏。
陈牧生以为自己破坏了气氛,刚要回屋的时候,对方忽然问:“想打球吗?”
“嗯?”
“乒乓球,会玩吗?”
“会一点。”
“陪我玩一把呗,这院里都是小孩,和他们打没意思。”
“可是······”
陈牧生本来要洗簌看书去的,可面对祁风的邀请,他的内心就不知不觉雀跃了起来。
“好!”
“走吧。”
祁风从他眼前走过,俩人一前一后下楼梯,走到乒乓球桌。
“这是你的。”
他递给陈牧生一个球拍,接着站到另一端去。
“你准备好没?我要发球咯。”
陈牧生点头,目光已经开始聚焦,他扶了下眼镜,跨开步子,十分有经验的样子。
祁风的球发过来后,他稳稳地打回去,俩人一来一回没几下,他一个反拍杀球,祁风没接住,球飞远了。
“行啊,还以为你不会呢。”祁风走去捡球,嘴上说:“这回我可不让你啊。”
球又来了,他聚精会神,身后的灯光闪烁了下,几只流萤的影子在地面跳动。啪的一声,对方又没接住······
“灯光太暗了,影响我发挥。”
祁风给自己找借口,再次去把球捡回来。
接下来半个小时,陈牧生输球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而祁风来来回回净捡球了。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脱了外衬衫,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露出结实呈麦色的胳膊。陈牧生意识到自己如果一直赢,对方会兴致消退,于是让了祁风几个球。
这回捡球的人是他了,祁风笑开了花。
“小风啊,你又跑哪去了,给我回来。”
楼上传来的一嗓子给俩人都唬住了,乒乓球从桌上弹到了地下。陈牧生弯腰去捡,祁风回应他妈妈阿英:“来了来了。”
他转过脸看着陈牧生,说:“我要帮我妈洗衣服去了,改天再玩。”
“好——”
陈牧生把乒乓球归还到他手里,他走时又回过身露了个笑脸。接着消失在漆黑的楼道里。
当下陈牧生听着他上楼的脚步,那个笑令他有些恍惚,似乎愣了神,呆呆的伫立在原地好一会儿。
据了解,祁风的父亲早年间去世了,母亲在附近工厂上班,踩缝纫机做衣服的。俩母子相依为命,有时候祁风会去打零工赚点钱,所以他那双手总是强壮有力。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那会儿大家都不容易,就咬着牙挺着,相信总有一天会更好的。
月考成绩下来,陈牧生拿了第一,总分加起来超了第二名整整一百多。老师还专门上家里来报喜,那天大院里的其他孩子都围了过去。毕竟家访没好事,可听说了陈牧生的成绩后,大家都不敢相信。那天也是顾月搬过来后最开心的一天。
祁风母亲阿英也在,老师自然跟她说了祁风的情况,说那小子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作业抄别人的,上课也睡觉,而且还总是早退。阿英平日工作忙,自己又是个文盲,哪管得了儿子学习方面的事情。
祁风还总说自己成绩不差,属于中等上游,作文也写得好,老师还总夸自己呢。这下老师本尊来了,一下子就戳破了祁风的谎言。
他那天还骑车出去玩了,根本没在家,等他回来时,嘴里还吹着小曲子。一进门,阿英就拿着扫帚打他。
他抬手挡了两下,忙下意识跑开,不解问:“干嘛打我?”
祁风从小就没少挨打,在家母亲揍,在校老师罚,反正他也习惯了。只是自从自己长成‘品相端正’的好少年后,母亲就没怎么收拾过他了。这时隔一年的挨揍,祁风自然要问个清楚。
阿英嗓门大,一边抽一边嚷嚷:“你说为什么?我打的就是你,让你不好好读书,让你不好好上课,我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买书本,就是想让你别走我们的老路······结果你,不听话,不听话······”
祁风被打得直跳脚,这一跳就到了陈牧生家门口。
陈牧生听见动静站在门边望了一眼,正赶上打得最狠的时候。那扫帚棍抽在祁风胳膊和腰身上啪啪直响。
阿英继续叫唤:“你看看人家,考了好成绩老师都上门来送礼,再看看你,游手好闲什么事都做不了······”
说到这,祁风与陈牧生对视了一眼。忽而顾月从家里出来,忙去劝架,试图拿走阿英手里的扫帚。
“哎呀,好了好了,哪能这么打孩子的。”
他回头瞥向祁风:“小风,还不赶紧向你妈妈认个错。”
祁风哪有认错的本事,脸一甩就逃走了。
阿英气得直抽抽,大口喘气:“你就不应该拦着我,你看他,哪有悔改的意思。早知道这样,我当年就不生了。他爸走的早,丢下我们母子俩不管,我就是命苦,摊上这么个人······”
她说着直掉眼泪,顾月便把她扶进自家,听她不停提起从前,也不好打断。
陈牧生走出门去,他可不管谁夸奖了自己,现在他只在意祁风。早些年他被人嫌弃,知道那种苦涩的滋味。父亲被批下来后,也没有人敢跟他走近。他孤孤单单过了这些年,除了念好书,也不知道会干什么了。
他想到,祁风那小子受了打,那么多人探出脑袋看热闹,少年都好面子,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
这样想着,他便也下了楼,往院里四处瞧瞧,没见到人,又走出去。夜晚静谧,不远处有条河流,偶尔静得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
他在路灯下行走,想必祁风不会跑远,应该也不会去找同学。他现在最希望的是能静下心来。以前陈牧生也有这样的感觉,心里烦乱了就会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于是他沿着河岸走,在桥边上听见石头砸进水里的声音。目光循过去,见到岸边坐了个人,昏黄灯光映着他的半边身子,他的轮廓在黑夜中若隐若现。
陈牧生知道,那是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