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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人 “晚上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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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陵江县没两天,陈家便开始找活儿干了。顾月延续之前的工作,在医院得了份会计的差事。陈志远没技术活,但文化不低,便在附近工厂里当了管事。虽说是管事,可底层员工也不服他,欺他是新来的,经常有人到高层面前打他小报告。一来二去,他也只得从技术活开始学起。
家里弄了辆自行车,陈志远便骑着它日日夜夜来回跑。
至于陈牧生,他自然上学去了。那年初三,成了小县城里唯一一所初中学校的插班生。
他在同年级里年龄算小的,大点的同学都已经满十八了。学校离家不算远,但也要走上一个小时的路程。起初他每天天一亮就起,早早洗簌吃了碗面就往学校赶。后来总是容易犯困,尤其当天气逐渐凉爽起来,他就睡得忘记了时辰,还迟到过一回。
虽说班上迟到的人每天都有三分之一,但他不想做受惩罚的那一个。于是早上起来后,收拾了墨绿色挎包便小跑着下楼,奔跑着,一路看着天色大亮,风从耳边刮过,心中生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由于他的影响,大院里那几个天天慢吞吞到学校的小孩,也破天荒出现在他身后,跟着他一路跑。
他们嬉笑着,无比自由。
有天母亲顾月骑了辆新买的自行车回来,正巧与放学回家的陈牧生在路上相遇。
陈牧生远远看见,跑过去追。
顾月听见声音停下车,见到儿子,露出一抹笑来。
“妈,你哪来的车啊?”
“当然是买的。”
顾月说着拍拍软垫,“来,你骑上去试试。”
陈牧生自然清楚是买给谁的,那些天为了不迟到,他起床后就走了,甚至来不及吃早饭。这点让顾月心有不忍,于是决定给他买辆自行车。
他跨上去坐稳,调整了下挎包,对母亲说:“妈,我载你。”
于是顾月坐在后座,扶着儿子的腰。车子一踩,耳边的风便吹了起来。顾月问了些关于新学校的问题,他问一句回一句,说的都是好话。可其实并没有那么顺利,他作为一个文文静静的优等插班生,到这充满野性的浪子生活里,根本没有那么快能适应。
学校的规章制度以及周围同学的胡闹程度都令他感到烦躁。这种烦躁不会太过表现在脸上,有时候面对全班哄乱唯有自己捂着耳朵学习的场面,他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大部分人可能过了这一年就奔向四方了,根本无心留在校园。
除去烦躁之外,唯一欣慰的是那个少年也还在念书。
少年名叫祁风,那日傍晚在阳台只是轻轻一瞥,陈牧生便总是不自觉想起他来。
他是个文静之人,懂礼貌有涵养,最不喜欢的就是欢脱如兔,动不动就大闹四方的纨绔子弟。而祁风就是那种他不会喜欢的人。所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想起对方来。
有天自习课上,一颗纸团砸在陈牧生后脑勺,他手中的笔颤了一下,接着回头去寻找罪魁祸首,结果发现丢纸团的人正是祁风。
祁风的同桌叫张承,长得人高马大,身形虽和祁风差不多,可样貌气质却差远了。俗话说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什么样的人就跟什么样的人混。这俩学校的惹事精就经常形影不离,祁风至少高傲一些,张承简直就是个活泰迪,见到个女生就漏出眯眯眼。
可事实是,他一个妹子都泡不到,反倒收敛一些的祁风有许多姑娘主动献殷情。
那堂晚自习,纸团是祁风扔的,目标也确实是他,不过他也只是个工具人,最终目的是把纸团递给同桌的手里。
陈牧生的同桌名叫刘芬,据说是县里最漂亮的姑娘。好看的五官,白皙的肌肤,再加上笔直的秀发。她双眼底下都长了一颗小痣,天生带着一股媚感。所有男生都想跟她亲近,唯有陈牧生没正眼看过她。
除去他刚转来不熟悉的原因以外,更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真正去欣赏过女生的美。要说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在他心里也只有母亲顾月。
祁风与张承都盯着他,张承撅了撅嘴,示意他把纸团递给旁边的刘芬。
他一下就会过意来,面无表情干脆利落地把纸团往刘芳桌面上一扔,“那边给你的。”随即继续埋头写作业。
刘芳左手撑着脸,稍稍往后排一瞥便知道是谁传过来的纸团,于是看都没看转手一抛给扔回去了。
祁安嘲讽张承:“人家不稀的搭理你,你输了吧,明天给我带早餐啊。我要吃灌汤包。”
“切!”
张承一脸晦气,继续盯着刘芬的背影,仿佛要穿透她的衣裳看清里面的模样。啪的一声,祁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色眯眯的盯着别人。”
他一脸无辜,却又表示不解。
那天放学后,陈牧生收拾桌上的书本塞进包里,同桌刘芬已经收拾好了,正站在一旁垂眼瞧他。
他意识到有目光在瞥自己,没做声,假装没注意。
刘芬只好搭话:“陈牧生,一会儿去看电影吗?我家那边晚上放露天电影。”
那会儿每个社区都会轮着放露天电影,刘芬住在富贵一些的社区,放电影的次数自然多一点。其实她家里也有电视机,不过电视哪比得上露天电影爽。
本来是靓女主要邀请,是个男生都积极答应,谁知陈牧生只应了一声:“我还要回家做饭,没空。”
“电影名叫《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听说很不错。”
陈牧生对电影不太了解,根本没听说过,于是再度拒绝:“我真的没空。”他收拾完背包就要走,见他扫兴,刘芬只好露出一副‘不识好歹’的神情,随即扭头和自己的小姐妹一同回家了。
在楼梯间,陈牧生见到祁风和张承在自己前边,便刻意放慢了步子。张承对祁风说:“晚上去看电影啊,热闹。”
祁风一把勾住张承的脖子:“好!”
等他们下了楼梯往别的地方去,陈牧生这才加快步伐到自行车棚取车。
祁风也骑车,于是绕到车棚,一个侧颜就瞧见不远处的陈牧生了。他没出声,拍了拍坐垫上的灰,等他骑上去时,一旁的陈牧生还在开锁。他似乎有些找不准锁眼,开了许久。
过一会儿,祁风咳了一声便骑着车走了。
听见动静,陈牧生扭头去望,只见到祁风映着树影斑驳,潇洒离去的背影。
晚上吃饭时,陈志远和顾月抱怨工厂的事,说又累又无趣,还天天遭人眼色。他一声叹息遭到顾月的指责,接着顾月瞧向陈牧生,示意他多吃点菜。
陈牧生吃饭时一声不吭,好像心里有事,平日里还会搬两句嘴,这会儿只顾着埋头吃饭,父母说什么他似乎都没听见。
“我吃完了。”
迅速扒完碗里的饭后,他站起身把碗收拾进厨房,洗了把脸,随后摸了桌上的钥匙准备出门。
顾月不解,疑惑道:“你晚上要去哪啊?”
“去兜风,过一会儿就回。”
说完,陈牧生就出了门。
晚风卷起秋叶,路边蛐蛐在鸣奏,他踩着自行车骑行在昏黄的路灯下,车轮滚滚,影子逐渐拉长。
他知道刘芬住在哪个区域,毕竟是同桌,有些话他听得最清楚。
车子在一处大院路边刹住,院内围了好些人。最中间乌泱泱一团人都坐在小板凳上,四周有小孩在追闹嬉戏。听声音好像是在玩‘小马过河’。
他把自行车停在边上,探头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谁。
“陈牧生?”
听见有人喊自己,他心中一惊,忙转头看去。见是刘芬,悄悄松了口气。
“你不是说不来吗?”刘芬和她朋友跑到跟前来。她朋友是个扎着辫子的姑娘,忽然笑着俯到刘芬耳边说悄悄话,说完俩人还看了一眼陈牧生。
陈牧生有些害羞,忙说:“我刚巧路过。”
其实他这么说也没错,至于为什么骑车出来,为什么莫名骑到这个地方,连他自己也没想明白。只是觉得,这路上晚风独好,过分温柔。
“来看电影吧。”
刘芬再度邀请,他面露犹豫。对方知道他这次不会拒绝,便拽起他的手往人群中跑去。
陈牧生觉得这样不好,于是用蛮力甩开。
刘芬:“······”
“我自己走。”
他在人群边上寻了个较好的位置,刘芬跟其身后,不时用目光瞧他。
刚开始陈牧生还把目光盯往大银幕,没过多久就不自觉挪开,往人群中来回扫。刘芬也看出他似乎在找人,便问:“你在找什么?”
他连忙掩饰:“没找什么······”
这时,不远处有男生对话的声音传来,他挑眼望去,见对面楼下门口,祁风嘴里叼着烟,面前的张承划火柴替他点着。嘴上说:“给老大点烟。”
祁风吸了一口,接着一声咳嗽,呛得弯下了腰。张承在一旁坏笑,乐得脚都站不住了。祁风回过神来抬腿就要踹他,他窜起来跑开,这一跑方向就对准了陈牧生所在的地方。
陈牧生还没来得及做反应,他的目光就与祁风对上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电影的光芒仿佛化作花火在祁风眼中绽放。
“哟,正巧!”
二人的目光朝向刘芬,刘芬的姐妹抬眼问:“他们又是谁?”
刘芬的热情顿时熄灭:“同学。”
祁风走过来,看不出他对刘芬有意思,好似一直都是张承拖着他一起追女孩。
这会儿,张承的目光才瞥向陈牧生,脸上表情忽变,讶异道:“你怎么也在这?”
刘芬主动说:“我邀请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