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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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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拿了药回来时,远远在半道的另一条田坎上就看见了两个人影,一高一低,像是一个人扶着另一个人,轮廓似十五和十七,不过隔得太远,她倒不好确认。
仅仅只粗略的瞧了一眼,她便迅速移开了视线,没敢多耽搁,毕竟家里现在一团糟,正等着她回去主馈呢。
而且她不敢保证十二知道明月出事后会是什么反应,只希望他能……
原谅十五吗?
想到这里,李氏不由摇头苦笑了下,不禁加快脚下的步伐。
等她回到武家时,正好撞见在院里磨刀“霍霍”的武子恭。
她脚步微滞,想了下,还是朝他走去。
“十二,你这是……准备做什么?”李氏有些忐忑的问他。
武子恭抬头看了李氏一眼,面目平静:“阿娘,你回来了。”
他拿起水瓢冲掉石头上的斑斑锈迹,不温不凉道:“我准备去砍些柴回来。”
这个季节,家家户户去年过冬留备的木柴都没烧完,显然武家也有,甚至那边紧挨着灶房的仓库里还有如小山般高的一大堆,推门便可瞧见。
“你……”看着这个自己养大却从不亲近的儿子,李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回他:“那好吧,在你出发前,待会儿来我屋里见我一下,阿娘有话要跟你说。”
“好,十二也正有话要跟阿娘说。”武子恭朝李氏微微点头。
李氏叹了口气,虽然武子恭不是他亲生的,但到底从小养大,她知道他越平静越代表着什么。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这个家,大概只有明月才能牵动他的一丝一毫,说到底明月就是他的底线,而如今,一夜天翻地覆,十五这回儿是触碰了他的逆鳞了。
思虑间,李氏往堂屋瞧了一眼,却没见到该有的人,再往西边的两间屋子窗户一晃,皆是空空无人,莫不是半道那两人就是十五和十七?
那……,看方向,他们应该是去找杨大夫了,难道?十二打伤了十五?
李氏突然有些心梗,她捂着胸口缓了会儿。
现在不管她站哪边都不对,李氏暗自犯难,要是老头子在就好了,偏偏留下她这个老婆子面对这么多儿女,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叫她如何是好?
她揉了揉眉心,又垂眉看了眼手里的药包,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她打算还是先去烧水煎药好了。
武明月在房间里待的心烦,但此刻武子恭就在外面,她表示真的有些发怵,毕竟刚刚两人才上演了一番“死生诀别”,而且说到底这件事放到这个时空下,好像稍微有那么一点儿是她的错,现在若是堂而皇之的出去,她做不到啊。
再加上她才被“伤害”了一番,现在好手好脚的出去势必会让人怀疑。
内心挣扎间,往窗外看去,几只半肥不瘦的土鸡正悠闲的在院里置沙的围栏里啄着从石缝里冒出的新芽,发出“咯咯咕咕”的声音。
视线拉远,武明月注意到仍还在阳光下专注磨刀的武子恭,背影清瘦修长,连后脑勺都透露着圆润蓬松……
唉,武明月不得不再次感叹,真不愧是造物者的亲儿子啊,处处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正胡思乱想间,不想却看到了西屋的灶房间浓烟四起,瞬间“劈拉,嘭——”的两声,像是中空的竹子在灶膛里受热炸裂了。
顿时吓得院里的鸡当场就起飞上了天。
“啊——”李氏尖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阿娘!”武子恭担忧喊道。
遭了!
武明月赶紧开门冲了出去,正巧看到武子恭从院里的井边提了桶水朝西边的灶房赶去,但那里头火势汹汹,还混合着一股呛人的油烟味。
不好!
看他这样子是打算直接泼水灭火救人,等这水一泼,那不就完了!
“等等!”武明月赶紧喊住他,连忙跑过去拿起地上的水瓢朝他身上接连泼了几瓢水,从头到尾,不放过一处,半解释半催促道:“恭哥哥,有油不能用水!你先去救阿娘,我去取沙!快啊!”
说完,武明月又赶紧往自己身上淋了一盆水。
“明月......”武子恭被她这么一泼人似乎当场就傻了,愣了两三秒,还是武明月推了他一把,他才赶紧反应过来朝火里冲去。
见他就这般不管不顾的过去了,武明月也迅速拿起井边的木盆,边往鸡圈围栏的沙边跑边大声嘱咐他:“恭哥哥,护住口鼻,小心啊!”
一盆沙过去,灶间混着油迹的火势总算被扑灭了,武子恭也顺利救出了李氏。
只是最先窜起的火苗子却顺着柴火一路烧到了紧挨着灶房的仓库,致使一仓库的木柴达到了它们生命的最狂欢,惊扰街坊邻居纷纷赶了过来。
来者六七人,数人皆女,只有一两个年纪稍长的老叔,只因此时正值春耕,家家户户的青壮年早早就下了地了,他们所耕的田地又大都离村西很远,根本来不及,或者说根本就没注意到这边走水失火了。
等他们回头发现时,火已经被扑灭了。
不得不说,人多就是力量大,不一会儿,这场大火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天空这时十分应景的下起了纷纷扬扬的细雨。
这雨一下,本来还打算多待的坊邻陆续告辞回了家,两个老大叔帮忙将李氏抬进了屋,并轻轻放到了床上,然后两人赶紧退了出来。
其中一个慈眉善目的招来旁边正端水扑灭最后一点儿火的明月,嘱咐她道:“孩子,你赶紧打点水给你阿娘把脸擦擦,切记口鼻小心进灰,然后去村外请杨大夫来给瞧瞧,我看她这情况不太好啊。”
“好。”武明月嘴上虽点头称好,可她哪里知道杨大夫家在哪里,心里正琢磨着走往井边时,武子恭满身狼狈的朝她走了过来。
虽狼狈,但依旧帅得一塌糊涂。
“明月,刚才老范叔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先去屋里换套干净的衣衫再去吧,春寒料峭,湿的穿在身上容易着凉,阿娘我来照顾。”
“啊?哦。谢谢你的提醒啊,你也淋湿了,快去换一身吧。”武明月这时抬手擦了擦忽然间有些发痒的眉头,结果却沾得一脸灰。
见此,武子恭掏出怀里的帕子,伸手,似乎有打算替她擦一擦的动机,为了不给两人一点儿发展的机会,武明月赶紧伸手接了过来:“哦,我自己来吧。”
恍惚间,她似乎注意到那帕子的一角正端端的刺着一个怪异的宁字。
这是她绣的?
武子恭没说话,不过却看着她接过帕子在脸上飞快的乱擦了一通。
“对了,明月,你记得路吗?”武子恭这时突然莫名其妙的来了句。
“……为什么这么问?我当然记得啊。”武明月有些心虚,不过她觉得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应当是认得的。
闻言,武子恭点头:“嗯,那没事了,你去吧。”
“好……”武明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她一时又说不上来,只好稳健的转身回屋去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武子恭陷入了沉思,看来,她一直在骗他。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但她今天的总总表现,又像是变了一个人,聪慧,果断,还有……
不过没多久,他的沉思就被人打断了。
来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十二小子,老范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李氏如今不省人事,两个亲小子又不在她身边,就只有靠你照顾半会儿了。”
另一个稍微严正的老者也道:“是啊,十二小子,这场火下来有够你忙的,但不管发生什么,你身为长子,且先多担待着,我们也就不多留了,顺便替你去找找你那俩兄弟,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俩小子却还不见人影,真是不像话!”
“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来找你老范叔和葛大伯。”老范叔又嘱咐。
“十二谨记。”武子恭朝他们点头躬身。
老范叔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须,满意道:“嗯,确实是个不错的好孩子,他武六到底没白养你一场……”
“咳咳,该走了,老范头!别耽搁人家孩子做事。”葛大伯打断他的话,赶紧将人拉了出去。
“哎,是该走了……”
“老范叔、葛大伯慢走。”武子恭身为局中人当然听出了他们的话外之音,他苦笑了下,看来,当年之事还有不少人知情,那冤魂碑上怕是又要多添上无辜的几笔了。
不过,他或许可以在离开前做点什么,但为了他们,值得吗?
武子恭抬眉间,正巧看到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衫出来的武明月,她纤腰素衣,湿发半挽,垂于胸间,光华流转间别有一番风情。
四目相对,武子恭愣了一下,他忽然发现,她的眼神似乎比以前明亮了许多。
武明月取下挂在廊木上的斗笠,戴在头上,见他还端着空空的木盆站在原地,不由道:“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啊?阿娘的脸擦了吗?”
仔细听来,语气里有一丝轻微的责怪和不满。
“还没有。”武子恭顺口回。
“还没有?回答的可真好,看不出你还是个直球的爽快人呢。”武明月赶紧顺水推舟道:“算了,我来吧,换你去请杨大夫好了。”
说罢,武明月就要去拿他手里的木盆。
“不可。明月,还是由你去请杨大夫吧,我担心……”
“担心什么?”
“我担心待会儿只留你在这里会受欺负,不信…你就回头看看。”武子恭示意她回头。
武明月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吓了一大跳,对面廊台上站着躲雨的两三个妇女正如狼似虎的盯着她看,就好像她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妖魔鬼怪一样。
“呃,好吧,我确实不太擅长应对她们,更何况……算了,那我去了,你别忘了赶紧打水去给阿娘擦擦脸啊。”
“好。”武子恭颔首。
话落,武明月就似投胎的快步出了门,甚至走到门口时,她还不小心被拐了一下。
看着这一幕,武子恭不由失笑。
明月啊明月,你到底叫我该如何办?
等武子恭打了水替李氏仔细擦了两遍脸时,雨也渐渐停了,那两三个在廊间嬉笑谈闹躲雨的妇人也打算离开了。
只是在离开前,她们不忘“好心的”嘱咐现在院里唯一的男性。
“唉,真是造孽哦,十二小子,这次走水怕不是你爹泉下有知,特地上来帮忙的吧。”
此刻说话的是好事的陈小娘子,她年纪约莫三十上下,长着一张鹅蛋脸,不过下巴却生的很尖。
听到这话,之前在山脚议论的冯氏便道:“他叔家的侄媳妇儿,有些话可不能乱说,你不知道这里头的头头道道。再说,哪有帮自己孩子把家烧成这样的,看看,这一仓库的粮食和柴火,那是说没就没了,实在是可惜哦,而且这灶房也烧了一大片,估计最近他们孤儿寡母的是没法揭锅烧火了,接下来的修整又是一大笔开销。唉,可怜咯。”
“谁说不是呢,十二小子,你这孩子也是没那个福分,本来今晚就该是你的大喜之日,身为长子却被弟弟......唉,真是......对了,起这么大的火咋没看见你那两个兄弟呢?莫不是心中有愧,早早就躲了起来?不过说来也巧,你家刚出了那档子事儿,接着就走水了,莫不是她是个不祥之人,所以才给你家招来了这场灾祸!”陈小娘子感叹。
“可不是不祥吗?我打小看明月那丫头就觉得不太顺眼,就她那天生狐媚样子的脸,别说现在惹得他们兄弟阋墙了,就是十里八乡的男人,见了她没有不停脚的,就跟那猫见了耗子似的,估计回去后怕是连做梦都是想着她的样子做那种事呢。十二小子,听伯娘一句劝,这种水性杨花的贱人你们武家不要也罢,今日她能勾引你弟弟上床,明日她就敢爬上别人的床,呸!实在是十足的灾星贱货!恶心不要脸!十二小子,你生的这般俊俏,赶明儿伯娘就给你介绍个更好的,隔壁村的灵花怎么样?说起来她还是伯娘的半个堂侄女呢……”之前在山脚议论的刘氏阴阳怪气的把话接了过来。
邻里皆知刘氏家的两个儿媳妇儿皆是其貌不扬,甚至有些难看,因此刘氏被有心人嘲笑了好几年,她现在只要看到哪家媳妇儿生得貌美,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至于她口中的隔壁村刘灵花,更是出了名的丑,黄脸龅牙有胎记,年纪二十三了都还没嫁出去,为此,刘父刘母十分头疼,到处托人说媒,这不,刘氏就打起了“一石二鸟”的主意。
“住口!”听到这里,武子恭忍不住从屋里走了出来,皱眉打断她们:“今日我很感谢各位伯娘婶子前来救火,改日十二必当亲自携礼登门拜谢,至于其他的事,乃是我十二家的家事,各位伯娘婶子如此以讹传讹、口无遮拦的议论,是想告诉十二,规戒堂的令条已经改了吗?还是说,伯娘婶子家的家教向来如此?上人家门口议论他家的家事!若是如此,十二得空或许应该去找各位伯娘婶子家的兄弟姊妹讨教一二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