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21梦》六月神鸦

41、2

　　门能够打开，可是我却冲不出去。
　　因为能打开的只是里面的门，而不是外面凭空出现的石质大厚门。我使了吃奶的劲儿，它纹丝不动。我又疯狂地寻找机关，没有！我瘫坐在门口，绝望得想哭。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只是一刻钟不到。谁知道呢，在这样的地方，时间概念不清晰，我有些迷茫。我仍是那样瘫坐着。不知道怎么的，我感觉浑身冰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没有出路，也要自己寻找出路。我想，叶非涵他们不会于我置之不理，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
　　我得想办法通知他们我在这里。
　　想到这儿，我慢慢振作起了精神，可仍是觉得很冷。不应该啊，我记得米纳西族所在的这个地方，四面环山，像个小盆地一样，气温比别的地方要高上许多，没道理比平时夜里还冷啊。
　　我慢慢挪步到前边的那个岸台，仔细看那几幅画。画中女子个个都是倾国倾城的身姿，长得还都挺像，而且，我还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像。

　　“怎么？是不是觉得很相像？”
　　这是好听的不能再好听的声音，却也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前一秒钟我还在感叹自己的孤立无援，茕茕孑立，现在突然来了个人，我却觉得惶惶惑惑，难以自持。
　　“吓住了？”他清淡地笑笑，宝石般的蓝眼睛在这样只点了一根小蜡烛的暗淡的光下幽幽活活，好像诉说着最具蛊惑力的诱惑与邪魅。
　　他一步步走近，我却突然间像受了惊，而事实上我也的的确确是受了惊，往后一步步退。
　　如此简单就结束的交接仪式，神秘诡异的石屋困顿，突然出现的新任族长，还有一直以来被当成“祭品”来对待的我。为什么会不嫌麻烦带上我们几个上路，为什么解荪轩没有跟上来，为什么要沐浴，为什么皇后会对我那么亲切友好，为什么他老是带着那种奇怪眼神看我，为什么……啊，我的泉泉，我的小流儿，骗骗。他们会怎样，也被囚禁了么，还是遭遇着更不堪的事？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向我袭来。

　　“文太子。”我深吸一口气，吃力地开口。
　　“嗯？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真吓住了？”他靠近我，我握紧双手，强忍着惧意，才敢颤抖地望向他。
　　“文太子，不知草民犯了什么罪，要将草民囚禁于此？”
　　“囚禁？嗯，确实是。至于你犯了什么罪……”他沉吟了一番，好笑地开口笑笑。
　　我愈加毛骨悚然。不可预知的罪与罚，不能把握的前路，无法控制的局面，不明就里的禁锢，不可联络的同伴，这些恐惧，慌乱，疲乏与无奈压得我心里沉重得像是积下了一座千年万年不化的顽固冰山，它突兀的峰角，它锋利的冰凌，深深刺伤了我，冻结了我。
　　我感觉浑身都在颤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快要死了么？
　　“凌！”

　　大概是晕倒了吧。
　　我头有些晕。
　　很不舒服。
　　太冷了吧。
　　有什么东西暖暖的，在身体里流动，像是温泉般，徐徐淌过，一点点加热我的那座冰川，破坏基地，割裂牵绊，冲击溶化，支离分解，崩坏离析。
　　我感觉我又自由了，心里尽管被破坏得满目疮痍，可是那一丝丝的疼痛也在提醒我些什么。
　　我慢慢撑开眼皮。
　　看不到光，室内一片漆黑中有些莹莹惑惑的光。是那个小蜡烛吧。

　　“醒了？”
　　“嗯。”
　　“你别动。让我抱着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这屋里冷？”
　　我无力地眨眨眼。
　　“这是个冰室。确切地说，是米纳西族历代族长的冰棺存放地，”他看看我，紧紧双臂，我的脸颊贴到了他的胸口，一片温热，“也是准皇后上位仪式的必处之地，当然，这只能是和皇帝相处的地方。”
　　“你，你说什么？”准皇后？皇帝？
　　他无力地叹口气。

　　“看来你果然什么都忘记了。”他松开一只手臂，我的脸与空气接触，立刻感觉到冰冷彻骨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寒战。
　　他揉揉我的脸，又摸向耳际，摸着耳钉，手滑向脖颈，路过锁骨，单指挑出我的项链。黑曜石在暗光下，光色闪烁。
　　“这个，不记得了吗？”他叹口气，“是我在你生辰前送你的。怎么忘了？”
　　“不，这不是，这是我父母送的？”我赶紧伸手扯回项链，紧紧攥着。
　　“你父母？可是在你生辰前廿一日交给你的？”他见我点点头，就也点点头，说：“嗯，那就算是吧。”
　　“你可知道这个东西的由来？”我茫然地瞪大眼，老实地摇摇头。
　　“这个东西，是个信物，是历代皇后身份象征的信物。所以，现在，凌，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个大头鬼。胡说八道，乱七八糟，怎么就认定我是你的准皇后？怎么就缠上了我？
　　“为什么？”
　　“为什么？”他淡淡一笑，“为什么呢？我说喜欢你，你信不信？”
　　“不信！”
　　“就是这样了，我解释了，你却不信，”他看看我，又笑，“像小猫似的，真可爱。”
　　我狠狠瞪他。
　　“我是男人。”
　　“我知道。”
　　“男人不能做皇后。”
　　“担心传宗接代的问题，这个，你不用担心，既然已经得到认同了，就接受了吧。”
　　“我不愿意。”
　　“呵，是吗？”
　　“先不管那些，我们现在要共患难。”

　　我饿了。
　　舟马劳顿之后，没有好好休息，就急急忙忙地沐浴更衣，急急忙忙地看交接仪式，就没头没尾地被送到这里来，又惊又吓之下还晕了过去，所以，现在啊，我是真的很饿。
　　我蹙着眉，捂着肚子：“我饿了。放我出去。”
　　“饿了？先忍着好吧？出去是不太可能了。”
　　“为什么？那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可是记得进去的那扇门已经死闭着了。
　　“门就只能有一扇么？”他笑笑说。奇怪，这个平日里的冷面煞神今天怎么跟抽风了似的，老是笑呢？不过，他笑着还是比较好看的。
　　“哎！”门确实是不止一扇，从我们甫一进入米纳西族就应该知道了。
　　“可是我饿。”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了。室内唯一的蜡烛也熄灭了，周围又黑上一层。我心里一紧，好像有什么揪住心头，有些上不来气。身上，好像又冷了数倍。我自发地抓紧了文太子。他双臂拢过来，将我牢牢抱住。
　　“还冷么？”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多了，谢谢。”
　　“再忍忍，再过两天，就能出去了。”他低声安慰着。我轻轻点点头。

　　“凌，你醒了，还是很饿么？”
　　“嗯，很饿。别担心，还受得了。不要小看我。”还受得了，只是几顿饭没吃而已。
　　“好，不小看你。凌最厉害了。”哄小孩的把戏，可是我却觉得很受用，大概是因为哄的人是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整个邵国权势最大财势最大的人吧。毕竟，谁不想得到别人认可，更何况是这个“别人”。
　　“来，起来活动一下。睡了这么久了。”他扶我起来。我慢慢站起来，走两步，脚步虚浮。不过，还好，还能走路。我摆开他扶住我的手。
　　“想看看这些冰棺么？”他指向室内唯一的光源。几个冰棺并排放着，有盈盈的白光并黄光，极是浅淡，怪不得有烛光的时候那么不明显呢。
　　没有什么事做，空空地打发时间，只会觉得更难熬，我点点头。往那边走去。
　　一棺棺躺着的都是画中的绝色女子，只是年纪都要大些。容色恬淡，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她们，都是我的祖先，都曾是米纳西族的族长。”他简单地稍加介绍。
　　我没有说什么。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们都只是在熬时间。
　　“知道为什么皇帝要和准皇后一起在这里度过三日么？”原来要过三日啊。
　　“不知道。”我有些失力，踉跄着往后退。
　　“凌，小心！好，抱紧……”
　　“其实是因为邵国的开国皇帝，知道吧，是邵甄，他曾经和皇后历经各种劫难，据说，一次，在一场战役中，他和皇后误中陷阱，被困在了一个山洞□□里，困了七日七夜”
　　“当时皇帝受了重伤，皇后给他处理伤口之后不久，皇帝开始发热，缺水断粮，他们几乎陷入绝境，可是，在那种情况下，皇后，她，用自己随身带的刀子割开手上的血脉，喂血给皇帝喝，甚至切掉臂上的肉，给皇帝吃……”
　　“再后来，底下的士兵终于冲进了密室，救下了他们。休养生息之后，皇帝好过来了，可是，皇后，却因为失血过多，伤口感染，落下病根，从此再也不能站起。不几年，皇后病体难支，就去了。”
　　“皇帝心念旧情，立下如此规矩，希望帝后能够相濡以沫，共进共退，荣辱与共。凌，你说，我们也能如此么？”
　　如此什么？我不知道。只是看着文太子越来越靠近的脸，有些恍惚。
　　嘴上好像有一片热度覆上。
　　我脚下一软，突然觉得好累，眼前又一黑。
　　再支撑不下去了。
　　倒下之前，我还在想，怎么这么虚弱，这么容易晕倒呢？真他妈的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