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21梦》六月神鸦

42、三天

　　我大概是在做梦。
　　梦还是那个熟悉的梦。
　　还是那个院子，现在我很清楚，那是我住了好一阵子的凌府。院子里面是我熟悉的红的花，绿的草，飞的鸟，还有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好多面竖起的平静无波的小湖面，湖面又是映射出一片新天地，山环水绕，青山抱水水咬山的，有些熟悉。院子里仍旧是彩缎飞舞，在碧蓝滴水的天际。
　　我留恋于梦中，我在梦中做梦。
　　当最后一抹明亮被黑色幕布撕扯掉，在布匹飞扬的尾端，看到有一个男人。我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可是他却给我熟悉的感觉。
　　他高大笔挺，他高贵倨傲，他光彩夺目，他冷淡森然，他即使只是静静站着就让人觉得他有着可以让人目眩神迷的出神与风骨……可是，看着他，我却觉得悲伤，甚至于泪流满面。
　　我低下头，看着那滴到项链坠子月亮星星上的眼泪，瞬间，像溅开的一朵大花似的，蓬蓬散散地盛放。

　　“凌，好点了么？”身子软软的，有些施不起力。我费力挣扎了一下。
　　“过了几天了？”
　　“不清楚，大概有两天了吧。凌，还撑得住么？”他扶我坐起。我费尽地起来，却没办法好好坐着，无力地靠在他胸前。
　　“……咳咳……我不知道。现在好像已经不饿了。只是好累……你怎么样？”我抬眼看看他，好像没怎么憔悴。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呢。我才饿了两天就筋骨酸软了，他却还是没事人一样。我这个身体，真是太孱弱了。好丢人。
　　他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背，每一下下去，都感觉暖暖的，很舒服。我又想要睡了。
　　“凌，不要睡了，好不好？”记忆中很少听到他说出商量甚至是请求的语气。
　　“嗯？”我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他。
　　他一手托着我的脸，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黑闪亮，看上去，眼神迷迷烁烁，眼中涌动着浓烈的情绪，好像有心疼，有怜惜，还有些什么我无力分辨清楚的东西。真奇怪，我竟有些心动。我感觉脸有点烧，离开他胸口一些。
　　“脸有些烫，额头，嗯，还好不烧，”他摸摸我的脸，又摸摸额头，把脸埋在我的肩上，闷闷开口，“凌，撑住，很快就可以出去了，千万不要有事。”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伸手环住了他，身子靠在他身上。浑浑噩噩间，我听见他在说话。声音有些干哑，有些粗砺，好像沙漠上卷起的风沙，只远远的，就让人无法抵抗其势力。不难听，甚至很好听。我这是怎么了。

　　室内静悄悄的，只是偶尔响起文太子的声音。声音不高，室内微微有些回响。
　　莫名的，我感觉心里踏实很多。
　　他在讲一些事情，一些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事。
　　他说，小时候见我的时候是一个小肉团，软乎乎的，一逗就乐。有一次他手指头一伸向我，我就死命地含住了，也不咬，就那么含着，嘴巴闭得死死的。大眼睛乌溜溜地瞅着人，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他说，他知道我喜欢种花养草，漂染缝织，还知道我会弹琴，最喜欢解荪轩送来的七弦琴，还知道那琴是解荪轩从叶非涵那送来的，他知道我曾经大病，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他告诉我，说，过去的事情都不要紧，反正他也没有真正参与我的人生，但是，我还是我，不管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他说，他喜欢过去的我，但是他更爱现在的我。
　　他说，其实早就期待了相遇。
　　他说，很抱歉当初那么凶地对我，但是他不会后悔，看到我身边的解荪轩，他说那是嫉妒冲昏了头脑。他讨厌解荪轩对我动手动脚，后悔自己用人不当。
　　他说，你喜欢温柔，我可以给你，只属于你的温柔。
　　他还说，等我们出去了，要带我回到皇宫，要让我当皇后，要给我天下最多最多的恩宠……

　　“文，太子，我不要当皇后，我也不要在皇宫，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不要逼我。”
　　“为什么不要呢，凌。我爱你啊，我想给你最好的，我想让你好起来。”他亲亲我的额头，又一路亲吻下来。脸上湿湿热热的，我用手蒙脸，不让他亲。
　　“不，我不要被锁在宫里，我不要被锁起来。”我扭起来。他抱紧我。
　　“好好，不锁在宫中。凌，你是我的宝贝，我怎么舍得让你在宫中受苦……等我们出去了，我带你去了好地方，你不是喜欢紫息么？我让你看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好不好……不要睡，不要睡……还有狗尾巴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的，出去后，我带你看好不好，编成戒指，我给你戴上，圈住一生……”我老是想闭上眼，眼皮沉重的竟像是压上了千斤万斤的重量。
　　文太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扰我。他亲着我，亲个不停，不让我睡。真讨厌。
　　“不要。不要亲我了……我好累，想睡觉。”他拉下我的手，把我的手包住，稍微攥紧了些。
　　“凌，不要睡。我们说说话可好？”
　　不好不好，口渴，好久没来的饥饿也突然像潮水一样滚滚袭来。胃部抽搐着疼。我死死地抵着胃，疼得龇牙咧嘴，浑身冒汗。
　　“疼……文，我好疼……”像是小孩子一样，遇到难题了就会回到自己信赖的人的怀抱，渴望温暖，渴望体恤，渴望关爱。
　　“凌！你怎么了！不要怕，不要怕！来，松开手，展开身子，让我看看。”他好像有些慌乱，但手脚还是很利索地掀开我的手，大掌覆盖上去，热流涌流，源源不断。
　　骤来的温暖让我有些抽搐。我的身子仍是缩得小小的，好像又回到了在母体中的时候，四周是轻飘飘的水体，好舒适。不自觉地我放松了身体，抓着一只胳膊，使劲撑开眼，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影子，突然想到马车暗格里的精致的小点心，想到了游湖时烤的焦黄的小鱼，想到了凌府工场里大叔大婶送来的堆积如山的小吃，想到了刚到西岩时在街上的大吃特吃，那时候还是拉拉杂杂的一大队人，现在却只是……眼前的影子愈发模糊了，我叹了一口气，轻喃着。
　　“好大一块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