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水落石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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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雨停，我们到了一个客栈。客栈名叫……招财。规模还挺大，前面相当于饭店，后院是客舍。客源也挺丰富。确实招财。
二楼靠窗的一桌。
“泉泉，腿不舒服吗？”大概是阴雨天，他腿没好，痒，老想抓，脸上都是隐忍的痛苦。
“恩，好痒啊。”
“乖，不要抓，叶非涵，用你那邪门功夫给孩子暖暖！”
“啊，我这功夫，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了，翎，你……好吧，可是怎么说人家的功夫是邪门功夫啊，只是人家武功深厚嘛……泉泉啊，舒服吗？”看到叶非涵那假模假样，我就浑身难受。
“嗯，暖暖的，都不痒了。哥哥好厉害！”小白兔被大灰狼诱拐中。
“哥哥厉害啊，那有什么奖励，亲亲哥哥好吧？”大灰狼诱拐小白兔中。
“吧唧！”小白兔被大灰狼成功诱拐。
“好乖，吧唧！”大灰狼继续诱拐小白兔……
“翎，你不高兴么？脸色好差哦，”叶非涵这无耻之徒，“莫非是……是吃醋了？那可怎么办？”吃你个大头鬼！我心中腹诽。
“叶哥哥我啊可是很公正的，所以，吧唧！”大灰狼作势要非礼旁观者。
“叶非涵！”
“叶非！”狐狸太子偷瞄一眼芩杉，果然，脸色沉如落水的黑铁。
“好啦，好啦，吃饭了，吃饭了。小二——”
“客官菜来啦——”
安静吃饭。
偶尔有小小的口角，都能在芩杉冰冷的鹰隼般的注视下大而化小，小而化了。我觉得，他好像更适合带孩子。只是他好像不大愿意。
“……听说了吗，大皇子的兵被扣了，就在黄城门下……”刻意压低的声音，丝丝缕缕地飘了来。
“是吗，怎么回事啊？大皇子不是一直很受皇上重用的吗？”
“嗐，受重用，再受重用也不能继位，有个屁用。奶奶个熊，我跟你说，老子可是亲眼看见的，呃，就在黄城门下，文太子率兵硬是给压了下去。你是不知道，才开始文太子还不在场，看情势，就是大皇子稳操胜券……”他好像亢奋起来了，肥厚的耳朵红彤彤的，还好像扇子似的摇着，大口喝了口酒，“奶奶个熊，这酒真烈，够味！……大皇子当时可是气势得很哪，手底下的兵的黄城门下叫嚣，正叫着呢，文太子突然出现了，那个气势啊，老子远远地看着，老子都老江湖了，还愣是压得老子连个屁都不敢放……嗐，擒贼先擒王，文太子那功夫真是盖世啊，几个翻转擒拿就抓了大皇子直跃上城楼……”
我狐疑地看看狐狸太子，他嘻嘻笑着，冲我轻佻一笑。
我又看看芩杉，他好像丝毫不为所动，老神在在地吃着，一筷子一口的，动作优雅，行云流水，堪可入画。
那人继续说：“……这边刚上了城楼，底下不知道从哪突然间冒出来好些兵，奶奶个熊，天兵天将似的一瞬儿冒出来，那杀起人来啊，老子闯荡江湖几十年了，都没见过这么狠的……”
“那大皇子到底为何突然要造反？邵国继承人只能是六皇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皇子既然如此强干，怎会糊涂到如此地步？”
“嗐，不知道了吧？来，兄弟，干了这杯！……这不正赶上皇上要提前退位，文太子去米纳西族办交接么，此时朝中力量最是薄弱，大皇子又是个有胆识的，有野心的，这时候再不动手那就是傻蛋……呃，来，再干！奶奶的，那时候正逢着武林大会，全江湖的英雄好汉聚集的好时候，自来朝廷和咱们江湖各过各的，这大皇子不知道使了劳什子手段，愣是勾结收买了众多武林豪杰……谁成想，世事难料，英雄难过美人关，大皇子伙同的不知道哪个老色鬼寻欢作乐时候嘴巴一嘟噜跟放屁拉屎似的就吐出来了这个天大秘密……还赶巧了，那婊子还竟是六皇子的眼线……”
大皇子不甘心皇位被六皇子继承，要勾连江湖力量造反，结果被自己人掺和致败……这真是让人欣喜让人振奋让人刮目相看的对话，你听，多正常的宫廷政变啊，多正常的权利相争啊，多正常的兄弟反目啊！来到这个世界，一直以来都是乱糟糟的，现在终于碰上了件堪称正常的事。可是，现在，我应该是这个反应么？对了，我是不是应该感慨一下我错过了难得一见的武林大会？不对不对。我应该感叹生在皇家，终有千般万般的无奈，最是皇家儿郎难。这边我又想到一个问题。
他说是文太子出现摆平动乱，可是所谓的文太子可是一直与我们在一起，怎么可能分身去做这件事？有人假冒？不可能！做这种事能做得干净利落大快人心雷厉风行的并不多见，而有正当充分理由去做的又不多，所以，我敢肯定，去的人一定是真的，再比照那汉子说的，我想到了一个人。哦，我的天，多简单多有效的偷梁换柱，用都用到烦了的小把戏，竟然就这样骗了那么多人。不对，被骗到的只是少数人，像叶非涵像解荪轩甚至像青鸾肯定都知情……
这样一想，之前出现的好多事就也突然间顺理成章了。比如，为什么解荪轩叶非涵狐狸太子，不，狐狸插科打诨宛若市井兄弟，对待芩杉却有些另类的恭敬和不甚合理的谦让，比如芩杉莫名消失的那几天，比如泡温泉那天芩杉那副君临天下咄咄逼人的气势，比如拉花，不，是湲公主出现的时间……
再一想，我又想起了逛庙会那天的事，先是无故搭讪的侍卫模样的青年，再是庙宇上窥到的神秘一角，还有那熟悉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想明白了，再看看他们，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但是震惊之后又觉得有些烦躁，被那么多人欺骗，怎么说也不会太舒服。虽说是皇家秘密，可是……算了。不想再想了，出来混，就要有接受的准备，管它是好是坏呢。我走我的，他过他的。
想清楚了，饿着的肚子反应也更强烈凶悍了。
大概是我大快朵颐上下纵横的样子有点骇人，众位有些愕然。
“翎，你没事吧？”
“嘻嘻，我们不是要故意骗你的嘛……”一点都没有诚意。
我大气地摆摆手：“我没事，饿了而已，再不吃我可要吃完了。”说罢，继续埋头苦干。心里默念，大锅饭，大锅饭，填饱自己胃，留够烂骨碎，剩下垃圾蛋。然后我就吃得很饱很饱。至于他们扁不扁，我不知道。
修整了一晚上，第二天继续上路。其实自从知道真相，我就有些担心，我们跟着会不会误了他们的事。虽然也是暗中进行的，但是大皇子的叛乱算是明里的，看见的明白的人多了，所以收拾起来并不太难，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暗夜里的活动可从来都是防不胜防，乱上房梁。难道这些人就一点也不担心吗，每天都过的悠哉悠哉的，看得我心惊胆颤。
就这样，在我的心惊肉跳惴惴不安夜夜失眠中，在他们没心没肺嬉笑怒骂歌舞升平中，我们又走了几天，居然没遇到过一次打劫暗杀，我心中又是暗喜又是遗憾。
忘了第几天了，反正就是又过了很多天。
现在我们到了一处密林。在林子里没头没尾地兜兜转转个几圈，下了车。
芩杉，不，现在应该叫文太子了，芩杉，是那条狐狸的名字，啧啧，亏了这么好的名字。他在前面领着路，然后又是一番复杂的兜兜转转。我看着这地方，总觉得眼熟，这不是我们最初所在的地方吗？
“文太子啊，我想问一下，这个，不是我们最开始就出现的地方吗？”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鸟我。
“是吗，可是我觉得不一样了啊。”小流儿和泉泉一致地点点头，那效果，特喜感。
我看向叶非涵，他小子冲我贼笑：“翎好聪明，你说是就是啦。啊，果然是没变呢！”难道真的是我误，想太简单了？
这群乱搞复杂的！
后来有一天，在我们每个人都茫然地兜兜转转好几圈却又最终回到我们想都想不到的地方时我才意识到，叶非涵其实并没有骗我，只是我自己把自己否定掉了。只是这都是后话了。
寻到了一个入口，是被层层厚厚的爬山虎遮着。当文太子轻巧巧地像拉门一样拉开时，我才知道，那是个假的。假的足以混真，和周围的叶子都一样。
进去了。马车之类的从另一边的过去，我想我震惊了，那边的，竟然整整一片都是假的。我摇着身边的一棵小树，叶非涵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发：“翎，乖，别摇了，这也是假的，叶子掉不了的。”茫然的我继续摇。
进去了。
我想我迄今为止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世界，我想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忘了这一天，我想我现在应该狠狠表达一下我无法言喻的疯狂和晃荡，我想我应该尖叫，应该大笑，应该快意恩仇，应该儿女情长，应该想很多很多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应该做很多很多我做都不敢做的事。我不敢呼吸，不敢眨眼，不敢流泪，不敢做任何动作来亵渎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兔，我怕我会玷污了它的钟灵毓秀。我想我从来没有这么小心翼翼地看待一个身外之物。而此时，我这样看待它。
四面是围绕得轰轰烈烈缠缠绵绵的黛色群山，连连绵绵温温柔柔地围成一圈，在出口这里打个结，还是蝴蝶形的。在入口前方百十米处，有几条小道，道上青草茵茵，触脚松软苍翠，其间露珠即时滚落，掉下，洋洋洒洒地摔开万丈金光。我们选了一条路走，看见了一个湖，巨大无比的湖。彷佛一块巨大的宝石沉淀在水中，微微漾动，又像一片飘渺的丝绸粼粼舞动，这湖得天地之精华，吸日月之灵辉，生得这样俊俏可爱！又见那湖与山绸缪在一起，分不出，是湖侵入了山，还是山诱俘了湖，只看见湖把山浸润的温雅亲和，山把湖保护得滴水不露，倒像是相偎相依的伉俪一双。
我们久久震撼于这一出大气磅礴而又温婉秀丽的旖旎幻景，不敢高声语。于是就只余下满山满山轻飘飘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水落石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