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盘剥离析的一半 ...
-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过去能够改写，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现在，我躲在某棵树后面，肠子都快悔青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丢脸。众目睽睽之下，竟然……
……
一阵风起，身上凉飕飕的。我才注意到身上没穿衣服。这才想起来今天来的目的。
这是香包，我竟然没有收回去。黑曜石上缀着红丝线，一点都不协调。我撇撇嘴，取下项链和耳钉。
脱好衣服，围上腰巾，又重来到温泉池。
不顾他们异样的眼光，我尽可能地直起腰，挺起胸板，器宇轩昂地入水。
先试试水，可以。另一只脚也要跨入的时候，脚底鹅卵石一个打滑，我很没出息地跌向池子。掉吧掉吧，反正迟早要进去的，方式不同罢了。我惊讶于自己的坦然与淡定。
腰间一把大手紧紧箍着。有些粗糙，但绝对孔武有力。我感觉那手握得突然又紧了。一时竟有些窒息。睁开眼睛看看。
呃，芩杉，满脸痛苦之色，应该是这样的。眉头深锁，好像在隐忍什么，盯着人的双眼又狠又厉，内里幽蓝发紫，汹涌翻滚，却好看的过分……我又犯了错么？
身子这样悬着真不舒服。
“可以松手了么？好疼。”
我算是战战兢兢可怜兮兮地问吧。可是的确很疼啊。啊，他眉头锁得更紧了。
“嘭！”混蛋，就这样把我扔水里！
“唔……”盖在脸上的是什么？一块布。
啊，我的腰巾！
好了，忍笑终于升级为狂笑。
总算能安安稳稳地泡温泉了。呃，好舒服。我闭上眼睛，尽量将头脑放空，感受那温暖的水流荡涤着身体，身体好像随之沉沉浮浮，不费力，好像漫步云端般。
“感觉怎么样？”青鸾问道。
“嗯，很舒服。”我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
他低笑。掐掐我的脸。我摇摇头，睁开眼。
“可别再像刚才那样看人，会惹火。”
我还没弄明白，他就游走了。还回头看看，冲我暧昧地笑。
我好生疑惑。
“翎，要喝酒么？”
“呃，桂花酿？”
“嗯，新制的，虽然年份远远不够，可是现在喝也别有一番风味。要试试么？”
难得叶非涵正正经经地跟我说话。
我伸手接过。
“好甜。”我舔舔嘴，递过杯子。
他愣了一下，吞下唾沫，心不在焉地接过。
又喝了一杯。不受控制，又要了一杯。
“不要了。”不想再喝醉了。上次喝醉醒过来，解荪轩走了。这次呢，我不敢冒那个险。
我看看解荪轩，他在看着我，但又好像不是在看我。
我晃晃脑袋，身子往水里缩了缩。
“你那个项链呢？”他伸手摸我脖颈。我一激灵，往旁边移了移。好在他没有跟过来。
“哦，摘下了。泡温泉呢，怕弄坏了。”
“嗯。挺漂亮的东西。”
“啊，还好。父母送的，戴在身上，呃，我算算，一百多天了吧。”我歪歪头，看他，“喜欢么？”
“啊，噢，喜欢……你。翎……”
鬼使神差地，我没有再继续听他说，转过了身，趴在案子上，看泉泉和骗骗玩水。
泉泉腿脚不方便，给放到了一个装了温泉水的大盆子里，正玩水呢，倒也自在。骗骗呢，趴在一小木板上瞎扑腾。脖子上的小围巾也忘记摘下了，湿答答的，当真是无毛凤凰不如鸡。我游过去，给它摘下，小胳膊小腿挣扎了我一头的水。我一生气，把他按到水里了，小家伙挣扎得更厉害了。我试着松手。它往下边沉了。
“凌翎！”
“凌公子！”
就在月如五赫要去捞时，骗骗哼哼唧唧地扑腾上来了，像狗刨。
果然，猪会游泳。
“啊？！”
我抱起骗骗，站起身，头仰起四十五度角，以睥睨的姿态俯视众人，嘴角嚣张地咧起。
傍晚落日余晖打在他身上，柔和了本来就很柔美的轮廓线条，水滴映射上金粉色，熠熠生辉，优美的下颌，倨傲的眉眼，调皮的笑，此时的凌翎仿佛有了一种魔力，那种魔力，可以使你不由自己目不转睛地注视他。因为他美得自然而然得天独厚惊心动魄。
很多年后，众人仍是不能遗忘那个夕照下灵气四溢的少年，他不是画，可是早已生动入画。
“芩侍卫，这次消失这么久是有什么要做么？”不知道谁这么大胆敢问芩杉。我躲他都来不及。
“嗯，出了趟远门，算是做生意了吧。”他竟然回答了。怪。
“想必很顺利吧？”
“嗯，有点小麻烦，不过解决掉了。”我眼睛睁得大大的，还在考虑他是否转性时，他扭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我浑身鸡皮疙瘩纷纷起义。
“芩侍卫果然厉害。”不带一点谄媚的夸奖。
好诡异的对话。
“说起来，这次出门倒是听到了件有意思的事。”
“是吗？那倒要说来听听。”叶非涵也插上了嘴。
芩杉懒懒一笑，勾过来一杯酒，抿上一口，动作轻缓流畅，说不出来的高贵风流。
“说起来，解公子恐怕知道的更清楚吧。”他说着，似有似无地看了眼解荪轩。
解荪轩眼神早已清明，他看过来，一派云淡风轻。可是我知道，他动怒了，他的左手小指在无节奏地敲击泉水。我记起来有好几次我惹他生气，他都会有这个动作，可是下一秒就叹口气，半抱着我，摸着我的头顶，一句话也不说。然后每次，我都会笑得痞痞的，说，我开玩笑的嘛，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嘿嘿，好像大姑娘。然后他也就也会跟着笑，满脸宠溺。
我望着他，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一个温泉池，可是我却觉得不止这么远。我眨眨眼，对上芩杉幽邃冰蓝的眼睛。他笑笑。
“是嘛，解某洗耳恭听。”
“众位知道湲公主吧，邵国三公主之一，性情温婉，蕙质兰心，深受帝宠爱。”他说的很慢，好像想起来什么，自顾自的笑。
“可是最近，有四个月吧，传闻说她消失了。有人说和亲在即，其他两位公主早已嫁人，她这是为了逃婚，有人说她是不忍深宫禁锢，逃到民间逍遥去了，还有人说，她出宫寻心上人了。”说完，看看我，我心里一紧。低下头，我看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
“呵，帝暗中查找数月未果，谁知进来忽然传闻说曾见过她，是在勾栏院里。帝得知消息，大怒。湲公主被遣送回宫后，被发现，”他扫了在场众人，泉泉吓得直拉我的手，叫“哥哥”，我安慰安慰他，“湲公主怀孕了……”像是心里凭空多出来一双手，死死揪着那个小东西，血液不再畅流，它也不再好好跳动，我有些晕。
“翎，你没事吧？”
“没，没事，泡久了，有些头晕罢了。我歇会就好。”
“帝盛怒威逼之下，湲公主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她根本就是早有预谋，故意进驻那个妓院，跟老鸨商量接客，可是只接一个，只接那个她喜欢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那的男子……”
“住口！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都知道了，都知道了，所以……不要说了……”
“翎儿！”
“翎！”
“都让开！”
吵吵嚷嚷的，我只觉得头更晕了，真的是泡太久了啊。我还真是把握不了度，喝酒是这样，泡温泉是这样，连恋爱也是这样……
深夜。
我坐在院子里。
十天已经过去了。可是我现在走不了了。原因挺多的。其实又好像没有什么原因。
我和解荪轩，我想，现在是彻底难办了。如若那个女子真是青楼女子，不，不，即使是，发生了这种事，我们又怎么可能继续。有这样想法能够这样想的我真是可笑。
我心里，爱着解荪轩五成，所以，他走了，也带走了一半的我。
现在的我，什么都只剩一半了，一半现在，一半过去，一半前进，一半倒退，一半失去，一半拥有，一半他，一半我。不完整，有缺憾。可是我不觉得痛不欲生，不觉得一无所有，也不觉得失去了他就失去了全世界。我还在感受着，你看，风依旧吹着梦，梦依旧在做梦。即使很多事情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果是分，我也不后悔，至少我已经享受过了爱情，只是享受过了头而已。
我一直不敢相信，不敢接受的事情，就在今天，就在芩杉说了一半我却明了全部的故事里全部愿意相信，愿意接受了。
解荪轩，这个混蛋，走了，带走了我的一半，可是也留下了他的一半给我。
能够这样就挺好，就挺好。
“就这么爱他？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芩杉？
我没有立即答话。他手里拿了瓶酒。
“找我喝酒的么？”我冲他笑笑，手伸出，去接瓶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很清淡地笑了，不是如沐春风，可也不至于寒风大雪，有进步。
“嗯，好香。彩香，上次没喝吧？好东西啊。来，给你满上。喏。”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竟然有胆子和他独处，还是稳如泰山的正常的相处，看来，不用有色眼光看人，果然会很客观很公正。
“不错吧？”我细抿上一口，啧啧嘴。对上他一直在凝视着我的眼睛。
“不要这样看我，我只是突然想通了而已。感情这个东西么，就是那么一回事，嗯，嘿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放弃了？”
“没有，哪那么快啊，没听说过一句话说的么，用一盏茶的时间认识一个人，用一个时辰的时间爱上他，再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了他。呵呵，是不是觉得很好笑，也很不公平，明明只是相处那么多，却要纠缠一辈子？”我痴痴地笑。
“……”
“喜欢花么？”
“……什么花？”
“……紫息吧……紫色的，密密匝匝地凑在一起的，并没有绝色的身姿，除了能染出不掉色的紫色蓝紫色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功用，可是聚在一起看，却是那么不可忽视，那么高贵绝然……我家院子里有一小片紫息，我很喜欢看他们，吸引不来太多的蜂蝶，在阳光下，却夺眼的很……我想就是那种依偎吧，很温暖，掩藏在冷色调下的柔和，太难得，也太珍贵……”
“温暖？”
“是啊，就是那种温暖，让我觉得很有力量，好强大。很羡慕，啊，怎么办？我想爸妈了……”我竟然这么有倾吐欲吗？对着他竟滔滔不绝起来。说我原来的家，说我的爸爸妈妈，说我家的阿姨，说我的房间，说我喜欢的东西，说我的穿越，说解荪轩，说我爱他，说我讨厌他，讨厌爱他的我，说叶非涵让人头疼 ，说小流儿，泉泉，我的骗骗，我的雪球，还说那个变态，精神分裂的紫衣人，我肆无忌惮地开骂，借着酒劲儿……
不知道说了多久，我头脑很是晕沉，有点继续不下去了。我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傻傻地像个磕头虫似的不停点头。
他绕过石桌子，把我的头揽到他怀里。
“凌，跟我走吧！”
“绿儿，安排好众位公子姑娘后跟上来就行，我会在沿途安排人说接应。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少爷，那之前您让绿儿准备的东西？”
“那个，带上吧。”我看着叶非涵一脸的坏笑，心里一阵怪异。
“小哥哥，爷爷那边……”
“没关系，我已经让人通知了。还有啊，爷爷会搬来西岩山庄，以后专给庄里做团子汤圆，也不用起早贪黑了。到时候我们回来，就能看到爷爷了，想爷爷了是吧，可是泉泉不想跟小哥哥一块去玩吗？”
……
啰啰嗦嗦一大堆，终于可以启程了。
我刚要上马车。
“翎儿！”
“嗯？”
“还喜欢我么？”
“喜欢。”
“我也是，可是以后不要再喜欢我了。”让我喜欢你就好了。
“我知道。你也不要再喜欢我了。”让我喜欢你也行。
“那好，你还喜欢我么？”
“不喜欢了。”
“我也是。”
“我要走了。”
“嗯，玩得开心点。”
“知道，你也是。那，再见。”
“再见。”
那，
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盘剥离析的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