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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随风去的往事(中) 驳环顾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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驳环顾屋内,只见里墙前三个熟睡的儿童,在烛光暗淡下,他们都伏趴着睡,完全看不清脸,但从微微起伏的身形,可以看出他们睡得正香。
她和墩靠在一边,而对面则是那两位村民汪伯和张大叔,这两人正一脸惊惧地互相瞪着眼,不时地还向四周扫视。
他们一旁则坐着五个少年郎,是同村一起追过来的五个半大的孩子,还是其中两个先追了出去,他们也是三三两两发抖地靠在墙根,低着头,时不时用眼角四处偷瞄,生怕有未知的东西跳出来。
屋内的火把忽然没来由地闪了几下,明明没有风,忽明忽暗的摇曳火苗,将破败的屋内切割成光影交织的怪异剪影,没多久,火把居然都灭了。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只有屋外的微光透过门上的纸窗投射了起来,清晰地看到外面几个扭曲的人影,让人更毛骨悚然。
有人惊呼出声,屋外的声音似乎也焦躁地传来:“你们赶紧开门,里面一定有状况了,再不开门就晚了!”
只听有人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前,欲要开门,接着汪伯的声音也从门口传来:“等等,先别轻举妄动,先别说这深夜居然有人找到这里,那王天师怎么就这么巧今晚就到了?你们真相信他们说的我们这屋内有鬼的话,我们还能活着坐到现在吗?”
“那我们到底要不要开门呀?”村民张叔战战兢兢地完全没了主意。
“你们别冥顽不灵啊!”外面的声音明显又急躁了几分,还开始了撞门的声音,吓得门口的众人皆是往后连连退了几步。
还是几个少年郎很快适应了黑暗,有人点起了火把,幽幽火光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缓缓将屋内的场景拉开呈现在众人眼前。
警惕地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门外的撞击声也暂时停下了,大家不由松了口气,可见外面的才是妖孽,刚才一个劲地诱惑他们开门吧。
但此事,驳发现了不对劲,那三个孩童在这么大的动静下,居然睡得如此昏天暗地,视线再次担忧地转向里面,孩子们仍好端端趴伏睡在草席堆里。
驳仔细观察,这一看才意识到诡异之处,草堆上怎么多了一个孩童,本来三个,可现在有第四个孩子睡在那里!
“天啊!屋内多了个人!”
原本驳不想声张,打算静观其变,可屋内其他少年可就没那么淡定了,终于也陆续发现了这边的异样,惊呼出声。
顿时屋内一通骚动,吓得已经有人冲向门口,正打算打开门时,谁知原本破败摇摇欲坠的木门纹丝不动,怎么也打不开,于是几个少年一拥而上,一起努力撬门。
驳早就坐不住了,先向怀里的人轻柔又简短地解释了下,又把匕首放在阿墩手中后,才放心地抓起怀里的剑,一步步靠近那四个熟睡的孩童。
当驳悄悄凑到孩子跟前,才发现由于烛光过于昏暗的关系,那第四个儿童原来是第三个孩子的影子,之前几个少年郎看错也就算了,她居然都眼花看走眼了,真是匪夷所思,但还是松了口气。
同时在大门前,有人找到角落的一根粗树枝,插进门下方的破洞,一起用力撬门,虽然这块残破的木门仍未被打开,但终于被撬掉了一小块木板。
正在大家兴奋地继续开挖时,屋内一个人冲向前,将众少年用力扯开,用身体堵住即将要被打开的门。
这一举动不禁让屋内的众人都愣住了,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到死死堵在门板上的那人,驳第一个惊呼:“阿墩,你怎么啦?”
一想对方是个三感皆无的人,肯定搞不清状况,该是怎样的无助,才让他做出如此举动,只得担忧地冲上前一把扶住对方,焦急地要拉起那人的手比划下现在的情况。
可就在这时,众人又是几声惊呼,回头一看,只见屋内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儿童,微弱摇曳的火烛映照在他身上,是那其中三个熟睡的孩童之一,昏暗的光影下,看不清那孩子低垂的脸。
那小小孩童以种奇怪的姿势,向着众人蹒跚走来,大家顿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了呼吸,那儿童脸上黑乎乎的一团,仿佛有什么蠕动的东西敷在他脸上。
等那孩童一步步来到屋子中央,驳才看清这诡异的姿势,正是因为他踮着脚走路造成的。
再细看,对方两只脚正踩在同样蠕动的黑色东西上,这东西一直链接到他大腿处,仿佛是这个黑色架子操控着这个儿童走路。
再往屋子尽头墙壁望去,另两个儿童还在昏睡,丝毫没有一点动静,而这个孩子诡异得一步步得靠近门口。
等众人也看清孩子脚下的状况时,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喊道:“这黑色东西,不就和之前阿牛看到的孩童一样,站在一团黑色的影子吗?大家快跑啊!妖怪来啦!”
可唯一被打开个破洞的门,也被阿墩挡住了,眼见儿童越来越靠近人群,不少人慌不择路地一把用力推阿墩,但原本文弱的阿墩此时竟然使出一股蛮力,死活赖在门板上纹丝不动。
有人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这个莫名其妙的外来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不让我们逃,不会是和这个怪物一伙的吧?”
“怪不得自从他来了后,咱们村里就不太平,老是有孩童失踪,一定是他!”
一双双眼刀朝阿墩身上飞了过来,但迫于那鬼影的压力,大家竟一时半会又不敢上前动手将阿墩扯下来。
汪伯和张叔悲愤交加地向驳求救:“阿驳姑娘,您一直来咋们村里帮忙,可您善良地收留这个陌生人,不知根知底,现在还引来怪物,我们今晚难道都要命丧于此吗,我们两老东西就算了,可这里的孩子们还小啊!”
驳也是一时六神无主,不知一直安静的阿墩,为何做出如此唐突举动,只得上前劝阻,可平时温顺柔弱的阿墩却死死挡在木门上,眉头紧皱,一脸决绝,迷蒙的双目望向驳,仿佛告诫她千万不要开门。
就这样四目相对的两人,没有言语交流,驳居然鬼使神差地领会到对方的内心呼唤,松开手,一个猛然转身,朝着已来到屋中央的孩童前,抽出身上的宝剑,凌厉地挥了过去。
原本还在咒骂阿墩的村民们,被突如其来地转变吓得顿时疾呼出声,难道善良热情的阿驳姑娘也被那外来妖人蛊惑了吗?
驳一剑并没有砍到孩子身上,而是劈到了儿童身后蠕动的黑影上,正在大家匪夷所思之际,只见那黑影居然嗖的一下,从孩童身上剥离了出来,一个闪动,不知所踪了。
随即便是一声惨叫,靠在墙边的汪伯双目圆睁,双手抱住自己的脖子,嘴角一股鲜血溢出,再细看,一根黑色的触手从他咽喉处伸了出来,背后是他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但这影子却已刺穿了他的喉咙。
这一幕吓得众人再也不敢贴着墙壁,但无论你怎么站脚下总有自己的影子,现在开始人人自危,连站在地上都觉得烫脚,生怕被自己的影子反杀。
可面前有来路不明的瞎子挡着,屋内又有个影子怪物四处流窜杀人,这该如何是好呀?
大家或跪或蹲,惊恐地死死盯着自己身下的影子,忽然屋内的火把灭了,只听有人说道:“我把火灭了,那该死的影子应该得消停了吧,大半夜快过去了,我们再撑一下,马上就天亮了。”
那是驳的声音,屋内一片寂静,奇怪的是屋外也沉默无声,除了偶尔树叶摇曳的沙沙声外,哪里还有阿牛和王天师,难道他们眼见屋内凶险,早已逃之夭夭了?
一群人浑身是汗,里衣都湿透了,鼻腔中充满了血腥味和恶臭味,很多人蹲的脚都麻了,也没人敢发出一点响动,生怕一个妄动,就被抹脖子,不知在黑暗寂静中煎熬了多久,终于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心跳声中,屋外传来了鸟鸣鸡叫,一抹光晕渐渐从头顶破窗上撒了进来,慢慢拨开了眼前的漫漫黑夜。
门前的阿墩仿佛感知到般,终于僵硬地滑坐在了地上,伸手缓缓地打开了门,黎明的曙光还是瞬间照耀进了人间,充满了这个破败的木屋,将室内的狼籍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被割喉的汪伯,死不瞑目地靠在墙根,中央的孩童口吐粪便,早已没了呼吸,再望向里屋两个熟睡的孩子,仍是没有动静,看来也凶多吉少。
紧绷之后劫后余生的松懈,让剩下的张叔和其他少年个个浑身瘫软,狼狈不堪,眼含惧色地瞟了瞟阿墩,大家一时半会儿也站不起身来。
作为神族的阿驳也没好到哪里,后半夜如临大敌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仍瞪大双眼,拽紧着手中的武器,熬到现在,此时终于能松口气,手指都捏得发白了。
驳是神族,由于身受重伤,神力全无,便来到这村子疗伤,而这里坐落于昆仑脚下,年轻新鲜的血液,人杰地灵聚集之地,到处布满了欢乐朝气,这些人类的欢乐积极幸福的情绪便是神族赖以生存的正能量。
只是最近这些诡异的事,将这个原本安逸的村落搞得人心惶惶,让她短期内根本补充不满神力所需要的正面情绪。
打开木门,除了茫茫无边郁郁葱葱的树木,哪里还有阿牛这些村里人的影子,倒是一股清醒的青草味扑面而来,给人一股生生不息,生命的希望。
众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山林深处,回到了村落,同时也将那三个儿童的尸首带了回去。
林子深处,那个木屋前的一棵参天巨树上,一个被吊着脖颈的尸体被缓缓从树上放了下来,那尸身双脚一接地,居然突然张开双眼,脸部虽然僵硬,但四肢活灵活现地动了起来。
这个仿佛提线木偶的尸体,竟然是昨晚出现在林中的守夜人阿牛,另一边,一个尸体也被放了下来,是王天师。
“我说,魍魉,你怎么就连几个村民都搞不定呢?”一个妖娆的女声从树上传来。
另个低沉阴冷的声音来自一棵树的阴影中:“魅,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有本事就让他们开门?光在外面用你的体现木偶瞎逼逼,有个屁用!”
“明明他们都快开门让我们进去了,可还是被人硬是堵在了门口,坏了我们的好事!”
“所以就不应该将他们全数引入这个破屋,虽然有个重伤未愈的神族,但不知为何,我们根本进不了屋,平时说的天花乱坠,关键时刻,连个受伤的神族你都引不开,真他妈没用!”
“行啦,那个神族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得先干掉那个堵门的!”
“你眼瞎吗,那个神族时刻伴在那人身旁,我们还是得智取!”
魅懒得搭理尖酸刻薄的魍魉,修长的芊芊玉指一挥,两根藤条从阿牛和王天师的头颅中抽离,两具尸身,顿时如活人般,表情生动了起来,健步如飞地往村子方向而去。
众人狼狈地回到村后,一群村民闻言团团将阿墩围住,村长也出来主持公道,审问他为何晚上要堵住逃生的木门。
驳通过比划焦急地向大家解释:“你们听我说,阿墩说之所以堵在门口,那个影子怪物的本体在屋外,如果将门打开,我们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阿驳姑娘,你怎么就听这个人的一面之词?他又怎么知道怪物的本体在外面,那屋内死了的三个娃娃和汪伯又算什么?如果你们当初能逃离那个木屋,他们就不会死!”张叔痛心疾首道。
可驳问了半天对方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但阿墩却是一脸茫然,再也没有任何解释。
此时围观的村民也不敢贸然上前,谁也不知道这残疾之人是否和怪物是一伙的,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际,村外两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村子。
“是阿牛和王天师回来了!”
王天师一回到人群中,便指着眼盲的墩喊道:“就是这个妖孽,堵住门不让大家逃生,害的三个孩子死于非命,大家一起上,我有办法收拾他!”
守夜人阿牛也在一旁附和说:“对,就是他,昨晚堵在门前,一定是他在孩子身上,下了什么妖术,这三个孩童就和前几晚出走的孩子一样,姿势诡异地踩着黑色影子。”
驳眼见大家摩拳擦掌的架势急了,怎么都无法安抚愤怒的众人,关键也无法合理解释昨晚对方的行为。
“得罪了,阿驳姑娘。”
几个村民双手作揖之后,一群人将驳怀里的人硬扯了出来,驳无法用手中的剑对付暴怒的村民,眼睁睁得看着一脸茫然的阿墩被他们拖出了几米远。
王天师命人将墩拖入一个棺材内,用钉子钉死棺木后,还铮铮有词地念了咒语,封印了这口棺材。
周遭群情激愤的村民完全不顾驳苦口婆心地劝阻,甚至还有村民将驳也当恶人般,赶出了村子,好在没有当场处死墩,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在夜幕的掩护下,驳再次悄悄潜回村子,通过村民因为孩童失踪新建的层层石墙,眼前的整个村落都陷入黑暗的梦乡,没有一盏灯亮着,她片刻不停地来到了村落的尽头,后方是一片悬崖峭壁。
靠近一块石壁上,往下探去,眼前是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只见原本光秃秃的山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棺材。
天啊,这些棺材是怎么上去的?还有阿墩到底在哪个棺木中?驳看着头皮发麻,焦急万分。
此刻未恢复神力的她,只得徒手攀爬,去一个个开棺救人,只得往陡峭的崖壁爬下去。
来到最近的一个棺材边,细细查看,原来这些棺木被插入石壁的木条支撑着悬于空中,整个棺材被钉子钉死,上不通天,下不接地,里面的人在这窒息狭小的黑暗中,只有微薄的空气,暂时又死不了,只能被恐惧绝望慢慢折磨致死,真正是惨烈之极。
哪个畜牲做出如此参无绝人之事?
驳愤愤然,但救人要紧,她掏出匕首,撬开一个个钉子,揭开咒符,将棺盖打开了一半,里面躺着奄奄一息的孩童,好在还有呼吸。
就在驳向下,来到第二口棺木前,要撬棺时,一根黑色触手刷的一下朝她的脑袋刺了过去,好在她反应快,侧头闪了过去,但她的手掌还是被另根黑影,刺穿钉死在石壁上,鲜血瞬间从掌心中喷涌而出,顺着山壁流了下来。
又是那晚那个影子,只见黑影从石缝中挤了出来,仿佛蠕动的黑色驱虫般慢慢塑造出了一个半身人形,除了精光闪现的双眼,其余都是漆黑一团。
“你是谁?你把村民都怎么了?”
驳一声怒吼,顿时山头都为之一振,可惜这力量只是昙花一现,驳自己清楚,只能暂时震慑敌人而已。
“你自身难保,还是别来送死为好呀!”
一个妖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低头一看,王天师坐在一口棺木上,但声音却是女子。
“果然你们操控了阿牛,王天师,估计连村长都被你们控制了吧!”
只见棺木上的王天师的头颅中一根藤条被抽了出来,王天师的脸瞬间变得死灰木然,仿佛没有生气的木偶般往后一倒,躺在棺木上,再无动静。
“我呀,最讨厌美丽又聪明的女子了!”
那妖娆的女声瞬间出现在驳的耳边,她只来得及伸手硬接下眼前出现一诡异女子的猛烈招数。
由于她一只手被钉在山崖,另只手狠命抓住眼前女子甩过来的枝蔓,整个人被吊在山壁上,摇摇欲坠。
那藤蔓女,半边脸美艳动人,堪称人间绝色,但另一边脸形如枯槁,犹如层层叠叠根须交叠而成,恶心至极。
驳两手皆被刺穿,瞬间又是鲜血直流,她所处山壁,甚至身下一口悬棺都被她的鲜血染红了。
就在藤蔓女和影子男得意洋洋地准备致命一击时,一个白影从下而上,速度极快,一眨眼功夫,便没有驳的身影,只留下愕然的两人,硬生生地停住了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