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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旅馆惊魂一夜 一个呼唤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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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呼唤声由远及近地传入风平的耳中,声音温润如玉,又不失稳重,让人感到踏实和安心,同时又有股莫名的吸引力,仿佛有魔力般让人想不断靠近,想臣服,想膜拜。
头脑混沌的风平被耳边的声音唤醒,脑子顿时清明了起来,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颠簸的小船上昏昏入睡,刷的一下睁开紧闭的双眼,可眼前的场景让他不禁目瞪口呆。
这里并不是申海精神科那诡异的地下空间,此时此刻他居然回到了精神科一楼的前台处,面前是敞开的大门,通往外院。
自己什么时候从地下河道出来了?怎么完全没有印象?难道在昏睡中被救了吗?
看天色外面已然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他们今天一早吃完早饭坐电梯,本打算去庭院放风散步,随后便莫名其妙被困在了地下,又是幻方房间,又是迷宫,后来还上了船,可自己何时又回到了医院一楼了?
难道自己终于被救了出来,还被抬到了一楼?
“风平,回神!”耳边又传来刚才那个磁性的声音,明显不是他的医生和病友,但又似乎在哪里听过。
转头望向声音的主人,视线所到之处被一张大如盆的圆脸占满了,吓得他一个哆嗦,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眼前的男人,五官平平无奇地平铺在脸上,圆润的身形,黝黑的肤色,细长的眯眯眼,实在无法将迷人的声线和眼前之人联系在一起,犹如法拉利的马达声配在了一拖拉机上。
“你是?”此人穿着既不是医护人员,也不是病人的灰色外套,倒有些像他之前工作的酒店制服。
“上班时间打盹,还开始装傻充愣!”那胖子肥嘟嘟的嘴里吐出的是帅哥的嗓音,让还一脸发蒙的风平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门外来了两个人,胖子一秒变脸,平庸的五官瞬间移向脸的中央,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热情地招呼:“欢迎光临,申海旅馆!”
“两位尊贵的客人,你们今晚想要入住什么样的房间呀?我们有大床房,双人房,还有VIP豪华总统套房。”
“申海旅馆?是什么鬼啊?”风平不由一惊,但他望向那两来客,不由又是一怔,这不是他的同屋病友黎励和毕博雅嘛。
“你们没有预定呀,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一楼和地下一层的房间都满了,不介意的话,我们地下二层还有双人间,我帮你们把行李送过去吧。这里请!”胖子笑眯眯地简单做了下登记,便领着两人往楼道处走去。
只见眼前的毕博雅和黎励身穿休闲外套,风尘仆仆地疲惫模样,一个背着背包,一个拖着个旅行袋,两人目不斜视地跟着胖子往前走去。
“你们等等!我们什么时候从地下室出来了?还有这里怎么是旅馆?不是精神科吗?”风平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疑问,冲上前拦住三人。
胖子脸上的五官瞬间从中央又向西方分散,一张有些滑稽的愤怒脸转向风平示意他闭嘴,忙不迭地又堆笑向客人陪着歉意:“不好意思,他是我们新来的员工,还在培训期间,压力有些大,别理他的胡言乱语,这边请。”
说完便带着两人匆匆往楼道走去,这次风平并没有追上去,因为他从毕博雅和黎励的脸上只看到了“陌生”,此时这两人压根就不认识他。
越想越惶恐的风平,疾步走出一楼大门,回身望去,原本五层楼的AB楼,此时居然只有低矮的一层,而原本挂着申城医科大学附属申海医院精神科的黑色大字,则变成了俗气的灯牌,歪歪扭扭地闪着艳俗的彩光,赫然是“申海旅馆”。
怎么回事,到底是自己彻底发疯陷入了无休止的幻觉,还是整个精神科的经历才是自己的臆想?
在夜幕下思绪翻腾,头痛脑裂之际,那个好听的声音伴随着圆滚滚的身形冲了过来,还带来了股凛冽的冷风:“风平,你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先是对客人如此失礼,现在又擅离职守在外面发呆!你这工作还要吗?”
风平眼见对方操着磁性的嗓音,丑陋的脸上满是愤慨的表情,尤为不协调,其实现在整个事情都是诡异的混乱不堪。
犹豫再三还是支支吾吾表示不知为何在这里工作,自己之前明明是在精神病院疗养来着,但那胖子却不等风平说完,急不可耐地拽着对方的衣领就往回走。
回到旅馆前台处,胖子平复了下气息,语重心长地说:“风平,我知道作为新人,又是服务性工作,还是夜班,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你压力特别大,不过你也没必要用什么失忆或者看精神病的可笑理由来吓我,你要休息也得等过了这段黄金周,再坚持几天吧!”
还没说完,门外又来了客人,风平只得暂时放下满腹疑问,可当他看向这次的来客不禁又愣住了。
面前的两位客人亲昵的拉着手,白的发光的那个脑袋都快贴到高大的那位脖颈里了,还有两人黏黏糊糊的肢体互动,亲昵的语气,他之前从未见过这两位有过这种神态和语调,惊得风平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要不是被旁边大胖的手肘猛力推了下,风平的头发和汗毛都要根根竖起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比他在迷宫看到那人脸怪物还要惊悚。
眼前亲密的两人,穿着黑色皮衣朋克风的正是夫思雨护师和陶鹜医生。
“亲爱的小雨,你先松下你那白皙的手,让我给他们看下身份证。”陶鹜用贵气的声音旁若无人地说着油腻的情话,而一旁的夫思雨也不甘示弱地腻歪回复:“亲爱的陶陶,只给你十秒钟哦,否则我的手会寂寞的哦!”
风平脸上的肌肉忍不住的抽动了几下,猛然感到胃里有东西开始翻腾,不过好在他居然没有像之前一样抑制不住的狂笑,否则一定会让对方误会他是在嘲笑他们,而一旁的胖子特有职业素养的保持着微笑不变。
天啊,温和耐心的夫思雨和英俊贵气的陶鹜居然变成一对同性恋人在这里投宿,这是比精神科诡异空间更为震撼的场景,难道自己潜意识里有同性恋倾向,不可能呀,那这就绝对不可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我带你们去地下二层的情侣套房。”胖子刚要带路,风平强忍住心中的不适,眼明手快地一把夺过胖子手中的房卡,又抢过陶鹜他俩一旁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火急火燎地来到楼道处,好在那胖子没跟来,等夫思雨陶鹜两人不紧不慢地跟来后,风平也顾不上纠缠不清的两人,一把分开他俩,焦急地问:“夫护师,陶医生,我们怎么从精神科地下空间出来了?还有这里怎么变成旅馆了?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只见被强行分开的两人一脸错愕地瞪着风平半响后,夫思雨嫌弃地皱着眉,刻意远离了风平两步,随即又往一旁陶鹜的怀里靠去,对着同样脸色不佳的陶鹜咬起了耳朵。
在这狭小的楼道里,再低的声音还是逃不过风平的耳朵,他见两人说他脑子有问题,心急地辩解:“夫护师,陶医生,你们两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和我说呀嘛?这里没人!”
陶鹜大手一挥,一手紧紧搂住怀里的夫思雨,一手指着风平威胁道:“你别胡搅蛮缠了,否则我要投诉你们经理了!”
眼见这两人和刚才毕博雅他们一样对自己形同陌路,怎么看也不像装的,风平也只能暂时按耐下挠心挠肺的焦虑和惶恐,连连道歉,离开了楼道。
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前台,好在那胖子正低头忙着手头的活,也没空搭理他。
不多会儿,胖子去了厕所,就在这时,陶鹜径直来到了前台处,面对风平一人,犹豫了片刻,只得上前投诉他们房间的热水坏了,打前台电话又没人接听。
风平本就搞不清状况,只得让陶鹜等胖子回来再说,可等了半天,胖子没有回来,又一个熟悉的人从厕所方向走了过来。
“水医生!天啊,你也来了,你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风平仿佛看到救星般地冲上前去。
谁知水奕麒皱了皱眉,低声道:“这里有客人,等下再说。”
这话顿时又如一盆冷水般让激动的风平杵在原地,一时语塞,再看到水奕麒身上旅馆的制服,更是心如死灰,而水奕麒则一秒带上职业微笑迎上前:“您的房间号是多少,我就让师傅过去查看!”
“-204号。”
“不好意思,您说-204?”
“是啊。”
“这位客人,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里并没有-204号房间,我们这里就没有地下二层呀。”
陶鹜和风平同时脸色一僵,不可思议地望向水奕麒,陶鹜忙拿出房卡细看,上面的确就是-204号房间。
风平也表示,他刚才可是亲自带着他们走到了地下二层。
水奕麒闻言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还是再次耐心地解释他们申海旅馆只有一楼这一层客房,地下也只有地下一层的停车场而已。
“可给我们门卡的是你们的经理,他的铭牌上好像是叫缙云。”
水奕麒脸色更为凝重了,幽幽地说:“我是这里唯一个经理,这里也没有任何叫缙云的员工。”
风平和陶鹜顿时都傻了眼,回过神的陶鹜蓦地转身直奔楼道,后面跟着风平,两人匆匆跑回楼道,通过地下一层后,就只剩下昏黄的墙壁,空无一物了。
刚刚两人明明走过地下一层后,还有道门,通往地下二层,可此时此刻却只有一堵墙而已。
风平浑身一阵发冷,而身旁的陶鹜泄愤地踹了几脚墙壁后,火速一个转身回到前台,恶狠狠地指着水奕麒的鼻子咬牙切齿道:“你们这家黑店,一定是把我可爱的宝贝小雨藏起来了,你们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报警!”
陶鹜刚才从房间出来并没有带手机,抓起前台电话也没信号,气的又踢了前台的隔板几下后,一个转身往夜幕中狂奔而去。
缩在角落的风平脑中已是一团浆糊,现在所遇到的伙伴犹如进入平行空间似的,外在明明是熟悉的皮囊,但内在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灵魂,乖巧发嗲的护师夫思雨,满嘴肉麻话又为爱冲昏头的医生陶鹜,冷漠的病友毕博雅和黎励,同样形同陌路的医生水奕麒。
但更古怪的是,没有地下二层,没有缙云这个经理,那刚才自己看到的胖子是谁?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哪里来的骗子?
关键是那胖子才是唯一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那他的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自己到底完全沦陷在幻觉中,还是自己根本也不存在?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风平脑中一片混沌,颤悠悠地回到前台,呆呆地望着同样脸色阴沉的水奕麒,倒是对方先开了口。
“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五,我们这里就会有客人莫名地被带到所谓的地下二层,然后就永远留在了那不存在的楼层。我今晚有些拉肚子,刚才去了厕所,没想到就遇到这样的事。都怪我,没有嘱咐你这个新员工,我也是怕你害怕,也抱着侥幸心态,想未必会遇到这事。没想到还是发生了。”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可他上午在医院的时候明明还是五月十八日,不过现在的一切已经不能用正常逻辑来考虑了。
此时风平已经懒得再和水奕麒认亲了,就他刚才的一言一行,就足以证明这个水奕麒并不是精神科的水医生,问了也白问。
也没有头绪和精力再思考,一切都是一团乱麻,从进入申海精神科开始,就一步步深陷泥沼之中,既然已疯,便随波逐流好了。
水奕麒突然一脸酸楚,抱着肚子又匆匆赶去了厕所。
只留下风平一人在这静悄悄的夜晚,空荡荡的前台,猛然一个念头飞入风平脑中,一瞬间让他头皮发麻,汗毛竖起,差点一跃而起。
缙云这胖子的声音,为什么让他感到熟悉,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他们在幻方房时听到的提示音嘛。
刚想到这里,楼道上的灯忽然灭了,只留下几盏紧急出口应急灯闪烁着昏黄的微光,吓得风平一个哆嗦,他拿着对讲机呼唤水奕麒,可无人应答。
仿佛这个空间只剩下他一人似的,静谧无声,昏暗无光,他赶忙往大门走去,谁知一阵古怪的风袭来,门突然被关上了,怎么也打不开。
两边黑漆漆的走廊悄无声息,这么大关门动静居然没有吵醒任何房客,一想到那诡异的缙云居然就是那个幻方房的提示音,一股寒意爬上心头。
总感觉一个可怕的未知东西仿佛要从两边黑暗的尽头呼之欲出,自己又如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就在风平濒临奔溃之际,居然看到紧闭的玻璃大门外又出现了个熟悉的人影,激动地趴上去就要喊“安倍医生”,可又生生住了嘴,刚才所有人都不记得自己,这一定又是一次打击。
冷眼旁观玻璃外的安倍亚梦,对方神色慌张地朝他喊道:“风平,陶鹜医生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你们到底在哪里?”
风平猝不及防地听到“医生”两个字,顿时让他死寂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他抑制不住激动,突然有了力气,再也无心听安倍后面的话,则开始猛力地撞着玻璃大门,这玻璃虽不隔音,但却纹丝不破。
就在此刻,他余光扫到走廊尽头一个黑黝黝的人影缓缓移了过来,吓得他只得停下撞击的动作,可门外却没了安倍医生的身影。
一个人身处诡异的黑暗中,面对一个非人非鬼的未知东西,风平不禁瑟瑟发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目光死死地瞪着那人影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啊呀,你们还挺厉害的嘛,居然都找到这里了,江山人才辈出呀!”
“你,你是谁?缙云吗?”风平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哆嗦地朝着那黑影问道。
“缙云,嗯,这个名字似乎很久没被人提起了呢!真让人怀念呀!”那美妙的声音仿佛有蛊惑人心的功效,让人想服从,想独占,想疯狂。
眼见那人影一步一步从无尽的深渊处慢慢踱来,沉重的脚步敲击着地面,伴随着空荡而深邃的回音,仿佛每一步都碾压在风平的心脏上,让他呼吸困难,同时一股未知的恐惧和可怕的压迫感瞬间袭来,逼着奔溃边缘的风平再也无力承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双手抱头,癫狂地呐喊了起来。
“谁来救救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在黑暗中啊!”
一时之间狂风骤起,眼前一黑,风平最后想这次自己彻底疯了吧。
等他再次醒转过来,低头一看自己被五花大绑地坐在水奕麒身旁,本能地直起身带着哭腔地喊了声“水经理,你终于回来啦。”
说完他猛然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这个昏暗的河道中,坐在破旧的小船上,周围的医生和病友,或惶恐或关心地望着自己。
“什么水经理?”水奕麒无奈地拍了拍清醒的风平:“你刚才昏睡了半天,突然对着我们发狂地大吼大叫,还好夫思雨带着约束带,将你绑了起来。”
眼见这些人带着熟悉的表情,哪怕是猜忌防备甚至嫌弃的眼神,都让他脱离了刚才那个身临其境的可怕梦魇,仿佛见到亲人般,猛地扑向最为温和的夫思雨,两行热泪不禁潸然落下。
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顿时一身轻,当风平在一脸窘迫的夫思雨怀里泪流满面时,猛然回忆起陷入黑暗前那怪人留下的几句话,不禁打了个寒颤。
“帮我做件事,但你的保密哦!下次再来找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