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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被遗忘的记忆(下) 夫思雨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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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思雨听到那话第一反应居然是茫然,紧接着因为阿弘失踪而冰冷的心渐渐开始狂跳了起来,仿佛一头缓缓苏醒的怪□□要冲破牢笼,猛烈地四处乱撞,快从胸腔蹦出喉咙来。
猛地转身望向身后零零散散的乱石堆,细细望去,这些熟悉又陌生的石碑赫然是一块块墓碑,大部分早已面目全非,风化破损,但这的的确确是一片荒无人烟的乱葬岗。
在这人迹罕至的树林深处,不知经过多少岁月的冲刷,一块块满目疮痍的墓碑,东倒西歪到处都是,仿佛碎落一地的黑色棋子,无人问津,死寂沉沉,亘古不变。
“思雨哥哥,你快听,雨点姐姐在歌唱,树叶妹妹在跳舞,终于有人陪我来听雨观花啦!”
“思雨哥哥,你快来,泥土姐姐摸上去好柔软,还有树苗弟弟的味道好清新,我终于不用整天对他们哭丧着脸啦!因为我有你啦!”
“小阿弘,你也有这么多朋友呀,你怎么分辨他们的性别和年龄的?”
“思雨哥哥,你真笨!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嘛!”
夫思雨耳畔似乎又响起了那清脆的笑声,随着目光所及之处心脏一阵剧烈乱跳,脑中思绪翻腾,一个个与阿弘在这里玩耍的情景像电影般在脑海中飞驰而过,那柔软的小手明明是有着温度的,那可爱的小嘴是会哼着歌的,那漂亮双眸里有波光流转的。
可他之前每次来这里,怎么就从来没发现这些乱石居然是墓碑。
明明这里之前只是一片破败风化的碎石,任由藤蔓缠绕,盘根错节的参天古树遮挡了大部分天空,但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到阵阵凉意,穿透单薄的衣服直达心口。
同时他的其他感官也仿佛被突然打通般,顿时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弥漫在整个空荡荡的树林中,明显是长年漂浮在林子深处,可为何他之前从来没有闻到过。
悉悉索索地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愈下愈大,敲打在茂密的枝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连带着阴冷的风合成诡异扭曲的呼啸声,好像一只怪兽在嘶吼哀嚎。
满地的黑色墓碑触目惊心,密密麻麻得像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推开沉重的石板,扒开厚重的泥土,撩开缠绕的藤曼,从地底颤巍巍又执着地伸出扭曲腐坏的手指,重返人间,让人不寒而栗。
风声雨声汇聚着咚咚地心跳声,在夫思雨的脑中争相叫嚣呐喊,眼前野蛮生长的粗大树枝犹如一只只张牙舞爪的触手好像要向夫思雨扑来,惊得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撒腿就往回狂奔,偶然回头,身后幽暗的树林仿佛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即将吞噬一切似的紧追不舍,吓得他再也不敢回头张望,一股脑地冲回了家。
不知是淋雨的缘故,还是受到了惊吓,夫思雨病了好一阵才回到学校。
后知后觉的他才发现很多同学都开始躲着自己,连他善意对待的几个同学也疏远了自己,偶尔还听到背后传来“鬼,妖怪,死人”之类的风言风语。
好在夫思雨习惯了寂寞,即便没有同学,没有家人,他还有路边的野花,墙头的小鸟,天上的云朵,它们都会默默陪伴着他,给他无尽的包容和美好,而当他看到弱势群体,他仍能秉承着颗柔软纯洁的心,义无反顾地去关爱他人。
不是说,真正善良的人不是不懂世间的冷漠,而是饱尝了世态炎凉,还是能热爱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渐渐的,他将那个突如其来又消失无踪的阿弘留在了那个森林深处,也埋藏在了记忆深处,就当是一个美好又短暂的梦,即使结局有些恐怖,但他还是感恩阿弘的陪伴,也许小女孩已经回到了那个孤独的树林深处了呢,但一想到那天的恐怖场景,夫思雨便再也没有勇气踏入那里一步。
就这样过了几年,小镇来了大企业的工程队要开发那块森林,已经有专业人士进去砍伐和焚烧不需要的树木了。
夫思雨闻言,埋藏心底的悸动似乎要呼之欲出,他毫无犹豫地再一次踏上了这许久未去的地方。
虽然心中仍对那些阴森森的墓碑和幽暗的树林心存恐惧,但一想到阿弘的家怎么办,夫思雨就焦急万分。
阿弘是否回来了,如果她还在那里,没了家,她该何去何从,如果还没回来,那改造后,又如何能找到回家的路。
就这样他气喘吁吁地一路疾走,不管不顾地再一次踏入那片熟悉的树林,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还冒着黑烟的残枝断木,再也没有树叶遮挡的天空,仿佛被刚才的森林大火熏过似的,阴霾地笼罩着大地。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刺鼻的焦味,夫思雨完全顾不上这些,脚步没有停顿地直往前冲,当他时隔多年再次来到乱葬岗时,目光所到之处皆是焚烧殆尽的漆黑树根,还有被挖的千疮百孔的墓坑,仿佛一个个被抠掉眼珠的眼睛,绝望又空洞地瞪着你,无言地控诉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墓碑,此时已经被人堆积到一边,等着专人运走,那坑洞中的骸骨不知是否被处理掉了,夫思雨并不关心,也没胆量去探究,而是尽量避开这些深坑,向那个小屋所在地走去。
显然那里也是一片焦土,无一幸免,烟雾袅袅,呛人的烟味,混杂着各种东西焚烧的味道,让夫思雨有些窒息,但不甘心的他仍停留在原地,迟迟不愿离开。
咔嚓,一个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从不远处飘入夫思雨耳中,他心跳不由加快了起来,试探地朝那烟雾缭绕处唤了声。
一个模糊的人影从雾蒙蒙中徐徐走来,身材修长,长发披肩,夫思雨刚见那身形就明白那不是阿弘,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但仍是木楞楞得大张双眼望着眼见逐渐清晰的人。
那是一个男人,但有着张无与伦比的精致脸蛋,眼角下的泪痣恰到好处得衬托着他那双狭长的美目,灿若繁星般明亮清澈,细看又深邃似海,似乎能看透世间一切,冷淡,恬静得没有烟火气,而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轮廓彰显着他男性的魅力。
一个高挑修长的男人身穿一袭古怪的中式金纹黑底长袍,一根细长金丝腰带随性得绑在腰间,勾勒出优美的腰线弧度,古朴白玉佩随着他缓缓走来的优雅步伐微微摇曳,随着对方越来越靠近,夫思雨才发现那人瀑布般的长发居然到腰部,鼻尖的焦炭腐臭味不知何时都不翼而飞,一股似有若无的奇特香气扑面而来。
一个常年生活在这个小镇的小毛孩,哪见过如此不沾染凡尘般的神仙人物,一时之间呆若木鸡得盯着对方,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然而对方白皙光洁的额头上一条流光溢彩的光点瞬间显现出的图案,让呆滞的夫思雨猛然清醒过来,牢牢紧盯着那个浮动的图案,一眨眼功夫又只剩下那洁白如雪的饱满额头。
感受到夫思雨疑惑的目光,来人先开了口,那是清冷又带着独特韵律的低沉嗓音:“你能看到?”
夫思雨一惊,对方居然知道他能看到这些诡异的图案,不由上前一步追问:“你也能看到吗?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
“我看不到,但我能感受到。”对方说完也不顾夫思雨更为迷茫的表情,接着说:“没想到居然可以遇见你!在这世俗的世界里,你还过得好吗?”
“我们见过吗?”
“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岁月如梭,美好的日子还是痛苦的经历,都稍纵即逝,一去不返,好友也好,敌人也罢,都消失殆尽了,还真是寂寞呀!”对方清澈的双眼幽幽望着夫思雨,又像是透过他看着什么,语气仍是不冷不淡,却给人一股莫名惆怅感。
夫思雨原本还寄希望于这人,眼见对方答非所问,还越说越玄乎,不由得泄了气,但转念一想,又抬头问对方:“你在这里见过阿弘吗?就是一个穿着深红色裙子的小女孩,成天没事坐在这里。”
“小相弘吗?”对方淡淡得道:“她早就离开这里了!”
没想到这怪美人居然知道阿弘,夫思雨顿时激动了起来,可一听到后面不由急道:“她怎么就这么走了呢?那她去哪里啦?”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需要她守护的东西了。”对方不紧不慢地语气答着似是而非的话。
就在夫思雨还想追问时,身后一阵脚步声逼近,回头一看是群工人,搬抬着各种各样的工具继续回来开工,他们眼见一个孩子不由得叫嚷起来让夫思雨赶紧回家,别来捣乱。
夫思雨只得回头道别,可一看,哪还有什么人影,只见迷烟消散,只留下头顶上的青天白日和一地的碎石焦土。
正常人也不可能就一瞬间消失地如此无影无踪,这放眼望去哪有半个人影,可刚才他亲眼看到一个大活人,和自己有搭没搭地聊了几句,对方还知道阿弘的名字。
被不耐烦的工人驱赶回家的夫思雨,一路上,才忽然意识到一个细节,那人袍子上的图案和他额头上出现的光斑一摸一样,那他铁定知道这个奇怪符号的含义。
之后夫思雨偷偷去了那里几次,可那个奇怪的美男子再也没有出现,原来林子中那片黑压压的乱葬堆,也被开放成集度假旅游为一体的农家乐度假村,焕然一新。
中考过后,夫思雨被母亲接去申城小住几周,一天,母亲带着他和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去乐个古色古香的建筑内参加庙会活动,自己和抱着弟弟的母亲走散了。
他无意间走入一个昏暗的地下室,推开沉重的大门,只见里面琳琅满目的各类木偶一个个安静地站立在玻璃柜里,乖巧地等待着访客,空荡荡的陈列室阻隔了地上庭院的人声鼎沸。
一股幽香飘入鼻尖,有些说不出的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夫思雨抬眼猛然发现一个修长的身形在不远处的玻璃柜旁。
仔细一看,那不是几年前在小树林里见到的古怪美男子嘛,时隔多年,这是怎么样的缘分又见到他。
困扰自己多年的疑问终要解开最终谜底,那个神秘图案到底是什么?阿弘去了哪里,当初又在那里守护什么?而这个神秘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可以瞬间在眼皮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激动的心跳的越来越快,脑袋里仿佛有无数个声音要呐喊出声,那种苦苦等待多年就为了这一刻的亢奋,让夫思雨每向前踏出一步,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竭力按捺住狂喜的心情,深深咽了口口水,刚准备冲上前,身后忽的冒出一个稚气的奶音,应该是谁家的孩子,不过眼前的美男子才最重要,懒得搭理身后的小孩,刚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时,自己的大腿被一个双柔软的小手扒拉住,与此同时,眼前的人又瞬间没了踪影。
眼看快到手的答案居然不翼而飞,犹如当头一棒将夫思雨瞬间打蒙,整个人矗立在原地浑身哆嗦,不过之前是兴奋的发颤,现在则是愤怒的抖动。
从来没有如此愤慨的夫思雨低头用力扒拉下对方胖乎乎的小手,猛然一个转身,怒视着身后的那不懂事的小孩。
可这一瞪,惊出一身汗,只见地上跌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圆圆的脸蛋,仿佛一个糯米团子,香甜地让人想咬一口。
可问题就出在这娃娃额头中央正显现出黑金色的流光,流动出一个繁复精致的图案后,刹那间飞扬至上空消散四方。
夫思雨被惊得一时语噻,谁知那粉嫩娃娃长着一张人见人爱的脸蛋,嘴里却说着颐指气使的话语:“刚才我让你抱我看柜子里的娃娃,你怎么不理我,还对我那么凶!”
本来自己好不容易差点就能了却自己多年的心魔,谁知被这个小屁孩破坏了,关键这个脑门上也显现诡异图案的小家伙居然这么嚣张跋扈,完全和他可爱的脸蛋大相径庭。
刚才呼之欲出的答案被这没礼貌的小鬼破坏了,但对方是一个小奶娃,不能和小孩计较,只能吃个哑巴亏,深吸口气,翻了个白眼,侧身就想走,才发现对方并没有家长陪同。
就在纳闷之际,自己的大腿再一次被那双柔软的小爪子牢牢抱住,大腿上甚至传来了丝痛意,那小孩居然敢咬他,气不打一处来的夫思雨顿时爆发了,抓起胡搅蛮缠的小孩,掐着对方的脖子按压在地上。
可掐着掐着,眼前一花,眨了眨眼,眼前莫名变成陶骛年轻贵气的脸,居然慢慢和刚才那粉嫩娃娃的脸重合了,还没有完全搞清状况的夫思雨迷迷瞪瞪地来了句:“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屁孩啊!”
此时陶骛的表情却突兀的怪异,只见他带着从未有的宠溺笑容,用温柔过分的语气压低声线道:“亲爱的小雨,你别那么心急,手松开些,我们在这旅馆可有一晚上的时间呢!”
对方一说完,夫思雨还没回过神,正纳闷陶骛是吃错药了?这是什么鬼表情和鬼话,瞬间又感觉到自己的屁股上有只不安分的手,毫不客气地揉搓着。
夫思雨一个本能,更用力地掐着对方的同时,抬起膝盖就是重重一击。
可随即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等夫思雨再次睁开双眼,自己却被陶骛反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急得他正要出口呵斥,陶鹜一脸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脸:“夫思雨,你给我醒醒,发什么疯呀?突然又是掐,又是踢的!”
“不是你先对我动手动脚发花痴嘛?”
陶骛无奈道:“是你自己睡了一路,突然对我就是一通打骂,我忙着划了一路船,哪有多余的手脚对你动手呀!”
“这个我作证,陶医生刚才一直在努力划船,被你跳上来就是一顿揍!”身后的水奕麒好心地插了句,难得为陶骛辩护。
夫思雨只得尴尬得表示刚才可能睡傻了,连连道歉后,坚决不会承认居然梦到陶骛对自己做出那种事,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冷静下来的夫思雨不禁思绪万千,为何他会将人生中这段奇遇经历遗忘地一干二净,从孤独守护者阿弘,到神秘美男子,再到那莫名其妙的小屁孩。
重点是那小屁孩额头上的图案从色彩到走势再到图案与陶鹜之前额头上出现的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