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海医院精神科奇闻录》山色空梦

40、同舟共济的船 安倍亚梦忽

　　安倍亚梦忽地从座位上惊醒了过来，猛地抬起头，睁大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前方，把一旁的保安车九一惊得哆嗦了下，眼见安倍此时额头布满汗水，脸色苍白，大口喘气的痛苦模样，也不禁关心对方是不是做噩梦了。

　　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的安倍只得平复下呼吸，敷衍地表示自己没事，并询问对方监控查的怎样。

　　两小时前，安倍接到陶鹜的电话，让他下了夜班暂时先别离开医院，有事找他，谁知等了半天，对方电话不在服务区内，打去前台说早上九点半的时候有看到陶鹜来医院。

　　可现在陶鹜仿佛人间蒸发般完全没了联系，于是安倍来到一楼保安室，让车九一调监控，监控显示陶鹜的确在九点半的时候进了一楼电梯，可随后查了一小时，也就是到现在的时间，上午十点半，却再也没见陶鹜从电梯里出来。

　　同时电梯里的映像居然全部巧合地黑屏了。

　　安倍表情凝重地让车九一把今天上午九点半之前，进过电梯的人都查一番，看看还有谁也只进没出。

　　当车九一目不转睛地死盯屏幕时，忙碌了一夜晚班的安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并没有留意到车九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随后安倍就进入了短短几分钟的黄粱一梦，梦到了不同于以往的申海医院，应该叫申海旅馆，而在旅馆内居然看到了同样被陷入梦魇的风平，可他怎么也进不去，随即一个可怕的东西呼之欲出，惊得他一下回到了现实。

　　风平应该会是在电梯中失踪的人之一。

　　果然车九一汇报他查了今早所有电梯的监控：“目前失踪的人有水医生和202病房的四位病人，风平，长佑，黎励和毕博雅。”

　　“果然有风平。”安倍心想。

　　“对了，还有夫思雨护师。”

　　安倍听到这里脸色又阴沉了不少，他也在呀，思索片刻，他抬眼望向等着自己回话的车九一，缓和了下脸色，极为客气地循循善诱：“车先生，现在这事，能麻烦你暂时保密嘛，毕竟就算我们说出去，其他人也会认为录像被篡改了，或者我们也精神失常了，所以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安倍医生，客气了，你叫我车九一就行。不过如果他们迟迟不归，大家还是会发现的，到时候再查看监控，我也会有麻烦，所以请让我和你一起去找吧。”

　　安倍并不想有人碍事，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借口推脱，只得让车九一跟他一起去电梯里查看，不过看对方遇到如此诡异之事，还能保持淡定，难道他也是他们要找的人？

　　两人一个心事重重，一个兴奋难耐地一起向一楼电梯走去，就在这时，一楼前台处的护士小愉叫住了安倍：“安倍医生，你还没下班呀，那能否麻烦您帮忙送病人柏晓宇和滕螣去四楼康复治疗区呀。本来应该是夫思雨过来接他俩的，可我打他手机和呼叫机，都没人接听，我这里也走不开，这真奇了怪了，夫思雨从来没有这样不负责任的呢。”

　　安倍一听心知肚明其中缘由，当然毫不犹豫地接下工作，还破天荒安慰小愉别担心，可能是夫思雨不舒服，提前回家休息了，小愉不由受宠若惊地一时也忘记抱怨了。

　　于是安倍不得不先带着两病人和车九一一同进入电梯，按了四楼的按钮，先将病人送过去再说。
　　另一边，夫思雨面对忽然嚎啕大哭的风平向自己扑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自己也刚从莫名其妙的梦境还不知往事中清醒过来，只凭本能地伸出手臂安抚地轻拍对方的肩膀。

　　而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得整个小船剧烈晃动，差点把他也给甩下船去，好在等他艰难地和水奕麒一起将风平搞定后，这古怪的风也刹那间停了下来，不过夫思雨对这些早已免疫，也懒得思考。

　　陶鹜边划船，边留意着风平和夫思雨的动静，水奕麒也是一脸警惕的表情，而另外两病人第一次见到哭得稀里哗啦的风平，大为诧异，尤其是黎励原本对会掌控诡异怪风的风平嚣张的样子退避三舍，巴不得连眼神都不要对视，此时看到莫名奔溃的对方，也不由涌现了丝同情，同时又有些后怕地转头瞄了几眼黑漆漆的后方，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选择坐在船尾。

　　风平还是心有余悸地喃喃道：“我梦到我们的申海精神科变成申海旅馆，虽然你们都在，却都不认识我了，场面极为诡异，实在太可怕了！”

　　他再害怕也没敢把梦里的缙云说出来，好像一旦说出口，梦里的这个怪物便会撕开梦境，瞬间冲到现实世界，继续对他纠缠不清。

　　但搂着他的夫思雨却是一僵，不由地停下了拍打的手，诧异地问：“你也梦到申海旅馆了吗？”

　　“也？夫护师你刚才不会和我做了同样的梦吧？”风平惊讶地顾不上满脸的鼻涕眼泪，激动地一把抓住对方的手。

　　夫思雨也难以置信地表示：“我刚才梦到和陶医生在一家叫申海旅馆的地方借宿，不过并没有梦到你。”

　　打死他都不会说出他居然梦到自己和陶鹜在一张床上各种“基战”，应该说是对方激情四射，而他死命抵抗的激烈战斗，只得一笔带过那个匪夷所思的场景。

　　与此同时，风平脸上也浮现出丝尴尬，差点脱口而出问夫思雨，是不是梦到和陶鹜两人是一对你侬我侬的情侣，但当他看到此时夫思雨和陶鹜无比正常的关切表情，不由吞了吞口水，硬生生地将这些话咽了下去。

　　夫思雨眼见风平一脸欲言又止，难得流露出忸怩的姿态，心中一个不祥的念头一闪而过。

　　如果是同一梦境，该不会风平也梦到他和陶鹜两人恩爱有加的无厘头画面了吧？一想那画面就是一哆嗦，夫思雨无意识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画面从脑海中赶紧赶走。

　　两人不约而同地清咳了声，纷纷掩饰起尴尬，将那段略过。

　　周围的人从两人对话中了解到夫思雨和风平在刚才昏睡的时候居然都做了同一个梦，而那个梦能把风平吓得情绪崩溃，不禁有些人人自危，个个挺直腰板，都不敢闲坐在船上发呆了。

　　不过黎励也不由佩服前面忙着安慰风平的夫思雨，他刚才也看到了一股怪风从风平周遭骤然而起，虽然一开始也面露惊愕之色，但没多久便沉着冷静地掏出约束带，冒着大风大浪，将人三下五除二地绑了起来，现在又能温柔地安抚对方。

　　天使，像夫护师这种，就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吧，黎励又开始胡思乱想，当然他是不知夫思雨神经本来有点大条，又从梦境中刚醒转，根本没意识到这大风是从风平身上来的，倒是一旁的陶鹜全看在眼里，但没流露半分情绪。

　　黎励坐在船尾一路随着水流微微颠簸，只有陶医生在船头划船的响动，伴随着水流声，的确容易让人不知不觉中放松紧张的神经，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但一想到刚才夫思雨和风平的梦魇，两人脸上，一个古怪，一个惊恐的表情，黎励还是强打起精神，再次坐直了身体。

　　但他总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注视着自己，几次回头，只能看到昏暗的河道，随后他似乎还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声，但明显不是在座的几位病友和医护人员。

　　他频频回头，惹得身旁沉默寡言的毕博雅都不禁问他怎么回事，可他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好像有无数视线暗戳戳地窥探着他们，伴随着气若游丝的呼吸声，只得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佯装没事般侧头靠向船沿，无聊地望向身旁的河水，在昏黄的光线下，隐约发现水底好像有什么东西，低头细细观察，这不看还好，一看把他吓得一个惊叹，手一滑，差点没掉下水。

　　大家都因为黎励不小的动静回头看去，毕博雅再一次无奈地问：“你倒是怎么啦？别一惊一乍的，有发现就及时说。”

　　只见黎励面色惊恐地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水下，刻意压低声嗓子，仿佛怕吵到谁似的用气声说道：“水里有很多人！还有好多蛇！”

　　不知何时浑浊的黄水渐渐清澈了起来，开始依稀可辨水下的情况，陶鹜闻言不由停下了手中的船桨，大家瞬间脸色极为难看，但还是不约而同地探头朝水下望去。

　　只见几人宽的河道底部遍布了密密麻麻的人脸和粗大的蟒蛇纵横交错，层层叠叠，而这些人脸栩栩如生，双目紧闭，仿佛在闭目养神似的恬静安详，视力好的人甚至都可以看到这些人脸上的睫毛随波飘荡，好像随着呼吸上下起伏，随时能睁眼看这个世界。

　　再仔细观察，这些人脸居然是和一条条粗大的蛇身链接在一起，这是什么怪物？

　　“之前水太浑浊，光线又暗，我观察过水下，当时什么都看不清，而现在水变清了，前方也越来越亮，不知道是否快到出口了。”水奕麒说完，望向拿着船桨的陶鹜说：“不过你划了半天船，也没啥动静，水底的东西应该不是活物。”

　　众人一听活物这两字都不由一怔，夫思雨第一反应想正常人怎么可能说这人脸蛇身的怪物是活是死，这明显就不可能是这世界上存在的生物，但转念一想自己所处的环境，还有刚才丢失的回忆，都明摆着不能以常理思考，当然也不排除自己已疯的可能。

　　陶鹜闻言又挥起了船桨继续前进，这可把船尾的黎励吓得跳了起来，但还是压抑着嗓子低声提醒：“陶医生，你还是小心别惊醒到它们，万一。”

　　说到这里，黎励都不好意思说万一把下面的生物惊醒了，仿佛他说了，它们就真的会张开双眼，一下子从水底冲上来似的。

　　当他支支吾吾半天时，发现前方的风平此时倒是早已没了刚才眼泪鼻涕一把的狼狈样，反而有些讥讽地斜倪自己，心想你瞅啥瞅，你自己也不比水底下那些怪物正常多少，但他还是没敢说出口。

　　陶鹜听完，倒是耐心地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刚才没事，现在也只能继续了，大家再撑一下，感觉马上到出口了。”

　　夫思雨见风平冷静下来了，便上前将他身上的约束带拿了下来，忽然想到什么，小声问了风平几句后，还不忘安抚惴惴不安的黎励：“黎励，打起精神，不过别盯着水下看，我刚才和风平就是一直盯着水里，随后便莫名陷入噩梦，不知这两者有没有关系，你就看看前方的亮光，要么欣赏下为我们努力划船的陶医生也行。”

　　陶鹜满头大汗地划着船，听到夫思雨刚揍完自己，现在还不忘调侃自己，倒也不生气，也跟着揶揄：“谁困了，谁过来帮我划船好了，保证让你精神亢奋，头脑清醒，身心舒畅。”

　　水奕麒冷不丁地来了句：“陶医生，你刚才一路盯着水下划船，你倒是一点没事嘛！”

　　陶鹜也不甘示弱反驳：“水医生，你不也悠哉地看了半天水下，还不是神清气爽了一路！”

　　“我近视眼镜丢了，什么都看不清。”

　　“你不是带的是平光镜，怎么关键时刻变近视了？”

　　夫思雨眼见两人对话再次充满了火药味，顿时又来了精神，两眼发亮地来回看着两人的阴阳怪气，这两人应该都知道些什么。

　　就在小船渐渐行驶到了亮光源头，可让众人失望的是这里并不是室外的阳光，也不是通往医院的灯光，而是一个山洞入口，至于那莹莹亮光居然是洞口顶上一大片发光的粘液，不少从顶上垂落下来，飘荡在空中。

　　打头阵的陶鹜和夫思雨倒是见怪不怪，夫思雨甚至还凑上前细细打量了一番，但那粘稠状类似鼻涕的东西可把身后的水奕麒和风平恶心地后退几步，这举动被陶鹜捕捉到了，眯了眯眼，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水医生，反正你也看不清，低头钻过去就没事了。”

　　“我们到底要不要进去，还是个问题，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水奕麒冷哼一声反击道。

　　“这里还有其他出路吗？”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际，最后一个下船的黎励猛地一下从船上蹦了下来，惊慌失措地冲到洞口，拼命地推嚷着让大家赶紧进洞。

　　因为他看到水下的人脸一个个缓缓睁开了沉睡的双眼，犹如漫天遍野的花苞争先恐后地绽放出美丽又危险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