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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被遗忘的记忆(上) 面对轰然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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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轰然倒塌的迷宫出口,众人表情各异,心态不一,医者仁心的夫思雨尤为担心还困在里面的长佑,虽然对方来申海精神科也就短短几周,但在夫思雨眼中,每一个病人都有着独特的灵魂,需要他来关爱照顾他们暂时缺失的部分。
一想到对方孤身一人被困在这诡异又恐怖的迷宫里,夫思雨就不敢想那该有多绝望,可即使再心焦也没立场拉着一群人回去送死,只能听从大家的意见先上船寻找出路。
“夫护师,你就放心吧,那家伙现在可大不一样咯!”
风平不知何时来到了夫思雨的身侧,凑到他身旁安慰了这么一句更让夫思雨匪夷所思的话,他不禁拉住风平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本风平就对周遭人没什么好感,之前这个总是端着温柔笑意对待众人的男看护,让他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在酒店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时,报以相似的笑脸,讨好又虚伪,让人厌恶。
但之后的几次情绪奔溃,都是被一只白的发光的手轻拍着自己肩头,伴随着耳边轻柔的呼唤声,将发癫的自己从痛苦中唤醒,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一双双或惧怕或厌恶的眼睛,取而代之的是双温柔关切的双眸,似乎能抚平他心中呐喊呻吟的狂兽。
此时此刻他能感受到夫思雨为长佑真心实意的忧虑和心焦,便忍不住上前安慰,但面对对方更为狐疑的质疑,他居然怕夫思雨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流露出厌恶的表情。
“等出去了再说!先上船。”身后的水奕麒这时轻轻推了把夫思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另一侧的陶鹜若有所思地扫了眼风平后,一把抓起夫思雨的手腕,径直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拉走,一马当先地几步便跨上小船,两人在第一排坐了下来。
这一个个都打什么哑谜,夫思雨被陶鹜拽着,坐到了船上,可脑子里还在思考刚才风平古里古怪的话,还有之后水奕麒又他妈来了那句“等出去了再说”。
为什么加个“又”,该死的,之前陶鹜也这么对自己说过嘛!
这群新来的实习医生到底怎么回事?都不好好工作,一个个故弄玄虚,真的让人很郁闷?还有长佑怎么办?他不会被永远留在那个可怕的迷宫里吧?
一想到这个就心口痛,夫思雨的同理心非常人能比,简直算是身临其境了。
“你还是先担心下自己比较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为长佑担心?”夫思雨对于隔壁这个今天两次拖拽自己的家伙,这洞察自己内心的调侃,就没好气。
陶鹜习惯性挑了挑一边剑眉,乌黑深邃的眼眸中泛着抹淡淡笑意,高挺鼻梁下的嘴唇扬起了优美的弧度,这要是让其他护士们看到,不免又是一场花痴大会,但身为同性的夫思雨只觉得尤为碍眼。
夫思雨顿时就后悔多此一问,自己脸上的担忧之色人尽皆知,刚才连病人风平都上前安抚自己,这让他情何以堪,怪不得引来陶鹜的嗤笑,懒得再瞎想的夫思雨只得故作回身查看同伴的情况。
紧随其后的是水奕麒和风平,而心怀惧意的黎励刻意等水奕麒和风平坐下,才上了船,还下意识地避开前方的风平,坐在了水奕麒的后面,最后上船的毕博雅则不紧不慢地坐在了风平的身后。
待众人都坐定后许久,大家齐刷刷地望着陶骛,因为就他身侧有着唯一一根木制船桨,夫思雨心中的千万思绪暂时搁置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起陶大少爷,只见对方迫于压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动作极为生疏地划起了船。
刚开始陶鹜毫无章法地挥着船桨,船头有好几次直往石壁上撞,众人颠簸地手忙脚乱紧握着船舷,保持平衡,生怕掉下这腐臭的河水,还有人用手推着石壁,帮忙维持正确的前进方向。
夫思雨起初还有些幸灾乐祸地观赏着他们申海精神科号称贵公子的实习心理医生难得的窘态,陶鹜早已没了一丝不苟的发型,前额贴着几撮被汗水打湿的刘海,披着一身皱巴巴的白大褂,真想让医院里那些姑娘们一起领略下这位辛勤劳作又不同与以往的笨拙模样。
不过申海医学院的高材生到底是精英中的精英,没多会,陶鹜便领悟到了划船的诀窍,再用船桨借助一旁石壁的反作用力,游润有余地驾驭着小船顺着蜿蜒曲折的狭长河道灵活地前进。
夫思雨看了没多久的好戏,不得不感叹现在优秀的年轻人,还真是头脑好,肢体协调能力佳,甚至连皮相都是万里挑一,哪怕现在狼狈一身,还是掩盖不住他与生俱来的优雅贵气,那得是从小浸淫在富裕美满的家庭中才有的气质和心态,真正气死自己这个普通老百姓。
不像自己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从小父母不和,离异后,将自己送到了乡下的奶奶家后,他们又各自组建了小家庭,鲜少回来看他,而奶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终日除了忙家务就是低头忙着缝缝补补的针线活。
每天放学,同学们都雀跃着被满脸慈爱的父母领走,只剩自己孤身一人默默地望着远去的欢声笑语,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他是没有爸妈的孩子。
夫思雨本性温柔纯良,但有点小狡黠,他会乐呵呵地向来者不善的小朋友扯着善意的谎言,东拉西扯一堆废话讲述自己的父母在大城市,工作繁忙才将自己寄养在奶奶家。
他善解人意又有同理心,也不失童趣,经常乐于帮助那些弱小胆怯的孩子,有段时间,放学后,他最爱绕道去学校后山的一片树林,那里有个同病相怜的小女孩。
那天,他被几个调皮捣蛋的同学骗去后山树林,刚开始顺着小径走着,头顶上还是一片艳阳高照,耳边也是一片虫鸣鸟叫,随着步步深入,茂密的参天大树遮挡了大片天空,只留斑驳稀疏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映射进来,形成一片光怪陆离的光影世界,此时整个树林静谧的仿佛刚才那些动物昆虫都突然沉睡去了,只有微风偶尔晃动下树枝,让夫思雨有些胆怯地左右四顾。
渐渐树林深处变得越来越幽暗,夫思雨不免打起了退堂鼓,但又怕早已聚集在那里的小伙伴,耻笑他的临阵退缩。
就这样内心挣扎着居然来到了林中一片残垣断壁前,视线所到之处皆是怪石嶙峋,树石交缠,错综复杂的藤曼与碎石断早已墙融为一体,难舍难分,仿佛孤寂静默地沉睡了千年,弥漫着股阴森又悲凉的气息。
环顾一周,这里哪有什么人,甚至连个活物都没有,看来自己又被一些家伙捉弄了,算了,乐观的夫思雨自我安慰道就当出来散步了,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在不远处晃动了下,吓了他一跳。
刚准备撒腿就跑,却听到那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哭泣声,好像还是个孩子的声音,难道也是个被那些混蛋骗来的吗?
感同身受的夫思雨暂时将心中的恐惧放在一边,说不定是和他一样的受害者,好奇心加同情心驱使他上前一探究竟,他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乱石堆缓缓走去,边走边轻声试探地问:“有人吗?”
当他步入这片藤蔓缠绕的怪石断墙中,居然出现了一个破败不堪的小木屋,断裂不平的墙壁支撑着残缺破损的屋顶,一副岌岌可危的样子。
没想到在这个树林深处居然有个小屋,就在疑惑不解时,目光移到屋前,小屋的台阶前赫然坐着一个身穿深红衣服的小女孩,正低着头默默抽泣着,刚才他怎么就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呀。
夫思雨也没细想,好心地上前柔声问:“你没事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树林里呀?后面的木屋是你的吗?”
红衣女孩顿时停止了哭泣,仍低垂着头,半天才来了句:“你这人好多问题呀,我该先回答哪个呢?”
对方用着楚楚可怜的稚嫩嗓音说着如此揶揄的话,倒是让夫思雨一愣,也不动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话多的毛病得改。
“你是不是也被他们骗来这里啦?别怕,我带你出去!”见对方仍可怜兮兮得耷拉着脑袋,夫思雨同情心泛滥得追问。
此刻眼前的小女孩缓缓抬起了头,望向夫思雨,却让夫思雨惊得目瞪口呆。
对方长着一张圆圆的白皙脸蛋,一对犹如黑宝石的眼睛扑哧扑哧眨着,灵动中带着丝狡黠,可爱中又透着点哀伤,仿佛会说话似的,小巧的鼻子下的樱桃小嘴微微抿着,似笑非笑,欲哭未哭,真正是个我见犹怜的小美人胚子。
但夫思雨被对方白皙饱满的额头中央,闪着赤褐色图案所怔到了,这并不是画上去的,而是随着女孩的轻微动作,赤褐色光点自动流转成一个繁复错杂的图案,再一眨眼,光斑四散而去。
这不禁让夫思雨回忆起小时候他偶尔也能看到一些人额头上的发光图案,一闪而过,几次对父母诉说,可都被他们搪塞过去,最终他在父母厌烦的眼神和训斥的话语中结束了这类话题,至此闭口不提。
可时隔几年,他居然又看到这个奇特的现象,难道自己又眼花了。
“你不害怕我?”女孩怯生生的口吻却无法忽略她嘴角扬起的调皮笑容,让情窦未开的夫思雨不由有些心神荡漾,赶忙柔声道:“我为什么要怕你呀!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呀!”
“我就住这里呀!”
“那你父母呢?”夫思雨环顾四周,难以想象这么个可爱乖巧的女孩住在树林深处。
“他们外出打工了,现在就我一个。”女孩瞬间眼神暗淡下去,低头喃喃自语:“所以好寂寞呀,寂寞到哭都没人听!”
自此之后,夫思雨放学后隔三岔五得来这里找女孩玩,生活拮据得他宁可自己省吃俭用也要带好吃好玩的给对方,因为他了解孤独是什么滋味。
可好景不好,身边多了风言风语,连一向沉默的奶奶也难得严肃地让他上学后马上回家,学校的一些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几周没去小树林的夫思雨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担忧和思念,生怕那孤独的人儿一人在那丛林深处再次寂寞地哭泣,那天他还是悄悄来到了树林深处。
可一到那里,他顿时傻了眼,那片乱石堆后的小屋竟然变为一片废墟,只剩下一堆残渣堆积在原地,上面还爬满了苔藓,不知多少年月了。
他激动地疾步上前,呼唤着女孩的名字:“阿弘!阿弘!你在吗?”
绕了几圈,仍没有任何动静,一时心如火焚,焦急万分,又无助地犹如这地上的废墟般一片死灰。
忽地身后传来几声熟悉的笑声,猛地转身望去,却是学校里经常捉弄自己的那几个小霸王,居然跟在他身后来到了这里。
“你在找谁呀?阿弘是谁呀?你的相好吗?”
茫然无助的夫思雨无视他们的幸灾乐祸,不死心地问道:“你们知道住在那小木屋里的女孩去了哪里嘛?”
原本几个孩子出于好奇,跟来想看看之前被他们骗来树林后,便三天两头往这里跑的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勾当,可这一问顿时让众人脸色一变,不由有些发毛。
一个胆大的家伙站了出来恶狠狠地叫嚣着:“夫思雨,你故意吓唬我们吧。这里怎么可能有什么小女孩!也没有什么狗屁屋子!”
可夫思雨愁容满面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装的,还真情实意地向他们描述起那女孩的模样装扮来,吓得胆小的两人撒腿就往回跑,唯独留下那胆大的倒是给夫思雨留了句话,才仓皇而逃。
“这里是个年代许久的乱葬岗,哪里有什么活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