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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钱多多的日记 五月十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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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日梅雨天
这已经是我们这两个多月来第18次失败了。
我,钱多多,未来的心理医生,两个多月前潜伏在申城这家最大最权威的精神科,以我的聪明才智和专业水平,基本将2楼和3楼大部分的精神病人了解解析了一遍,足以写出完美的毕业论文来,当然个别不好惹的除外。
而我们同系的圆大头居然也埋伏与此,鄙视我的学术成就也就算了,还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要去5楼研究重症暴力型病人。
整整两个多月,我隔三差五被她拉着在这楼道里鬼鬼祟祟地四处徘徊,根本没有机会进入5楼,先别说那两道电子锁的铁栅栏,那个咋咋呼呼的柏晓宇和阴郁寡言的滕螣老在楼道里一前一后的游荡,阴魂不散的,怎么也不可能绕过去。
可惜就在刚刚我们错过了最佳时机,夫思雨护师带着柏晓宇进入了5楼没多久,那个修理工,名字忘记了,扛着把梯子也进入了5楼,还是细心机敏的我发现,由于那个梯子过长导致那两道门被挡了一下并没有关死,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正当我们打算上前查看时,5楼楼道口猛然出现了那个终日阴沉着脸,仿佛大家欠了他几千万的滕螣。
平时都没正眼瞧过任何人的滕螣,此时两眼正直勾勾地死死瞪着我们,吓得我身后那没出息的圆大头开始装疯卖傻表示迷路了,火烧屁股似的往楼下逃窜,搞得我也只能尾随其后,白白错失了这次机会。
看她逃跑时的一副怂样,完全没有往昔的趾高气扬,刚才还好意思卖关子说有办法搞定这里的摄像头,连那个神经病都搞不定,鬼扯什么呀!
既然我的论文也准备地差不多了,看来是时候告别这里了!
话说回来,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像我这么优秀的人才,倒是完全适应了203病房里的两个病友。
圆润的地下乐队鼓手白漉,还有比女生还秀气柔和的舞蹈男孩商央,吵是吵了点,至少到点他们就睡,也就吵个朝九到晚五而已,就当上班好了。
至于另个没有存在感的瞌睡叔,昨天被换去201病房,和那个在5楼楼道迷茫的柏晓宇一起住了,据说是家人加钱给他升级去了两人病房。
就刚才,那个白白净净又笑眯眯的夫思雨带着一个瘦弱的男人走入了病房,他礼貌地向我们三人介绍了这个新来的病友。
余九,大学生,睡9号病床。
现在的大学生压力都那么大嘛?都精神失常啦?至少我,钱多多,未来心理学的栋梁之才,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压力,忍常人所不能忍,做常人所不能为,顶天立地,经世之才!
虽没有强大背景,但凭借我的高智商高情商,自己去开拓,去创作机会,压根没有时间抑郁焦虑,我命由我不由天!此处省略500字。
随和的夫思雨如往常那样,一一关怀了我们三个病号后,又如老妈子般叮嘱了新来的一番后,将这个戴着厚厚啤酒瓶底般的眼镜瘦弱男领到9号床后,便离开了病房。
来了那么久,每每见到这位白的发光的男护士夫思雨总是一脸温和的笑容,耐心地关怀着每一位病人,当然我也偶然在楼道口看到他温柔地安慰着那个神经兮兮的柏晓宇。
总之以我的专业眼光,我必须给他打满分。
至于我对床这个新人,余九,其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半边脸,宽大厚重的眼镜又遮挡了大片脸颊,从夫思雨走后一直保持着低垂着头的呆滞模样,我暂时无法分辨对方到底是清醒着还是闭目养神。
我时不时用余光偷瞄着对面,也不敢看的太光明正大,没多会也就放弃了。
反正论文也差不多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犯不着冒着风险去探究这个新来的,这里的病人也不是个个都能轻易搭讪的,比如滕螣,这种阴冷沉默的,一般没人敢轻易靠近,谁知道哪天突然发起疯来会不会伤及无辜,所谓会叫的狗不咬人。
一想起刚才那个滕螣,那双犹如毒蛇般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们时,就不禁让我打了个寒颤,也无怪乎身为女生的袁凯瑞会惊得瞬间打了退堂鼓,与其形容他是不叫的狗,不如说他更像条毒蛇,悄无声息又暗藏杀机。
真的不太像人类的眼神,如果以后遇到这样的病人,真不知道我该如何应付!
算了,以我这种天才,以后积累了经验后,迟早搞定所有病人无敌手的!到时候什么花痴圆大头,富二代陶鹜都会是我的手下败将!那些护士站的美女护士们迟早会向我投来爱慕的目光!而类似夫思雨那些男看护也会对我羡慕嫉妒恨来的,哈哈!
说回正题,今天将是我在申海精神科的最后一晚,再见了,这里的病友们!再见了,这里的工作人员们!
再见时,你们将尊敬地称呼我为,钱医生!
五月十九日晴
我简直难以置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种事发生!
我不精神病人!我是未来的精神科医生!
他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怪事还得从昨晚说起。
我如往常那样在自己的床位安然入睡,虽然有个新来的病人,但也丝毫没妨碍我的睡眠,况且明天等我亮明身份后,便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平时一夜好眠的我,不知为何朦胧中感到脸上有些湿哒哒的,迷糊之间,随手抹了把脸,翻身继续睡,可没一会儿又感到一阵凉风袭来,伴随着雨水打在身上,黏糊糊的,怪难受的。
不对啊,我这是在病房里,怎么会有雨水?
一想到这里的我,猛地清醒了过来,睁开了眼,黑暗中透过窗外的月光,能看到另外三个病友都各自躺在病床上,除了白漉打着呼噜之外,另两个睡得悄无声息。
可能自己做梦了吧,于是,我拉了拉被子转身又再次睡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望无际的干涸泥地上,头顶是艳阳高照,四面是无边无际却寸草不生的黑土地,一丝风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火辣辣的气息,断裂的土层和我嘴唇一样干枯,好渴,感觉浑身尤其是嗓子眼都要燃烧起来的燥热。
此时身体笨重地无法动弹,试了几次,都无奈地重重跌回原地,自己这是在哪里呀?
就在以为要渴死在这莫名其妙的泥地上时,只见远处几道闪电划破天空,随着几声响雷,原本烈日当头的青天白日瞬间阴沉了下来。
不多会儿,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而降,随风飞扬,这真是一场及时雨啊,我仰着头大张着嘴,顾不上形象地喝着雨水,从来没有这么舒畅过,也第一次感受到水的珍贵。
就这样仰头长叹时,雨水在不知不觉中越下越大,从毛毛细雨渐渐演变成了倾盆大雨,伴随着阵阵清风打落在身上,汇聚成河,大肆灌溉着开裂的不毛之地,还真是夏雨如酒,久别甘露!
当我感到浑身畅快,湿漉漉地仰躺在雨水中时,猛然感到不对劲。
蓦地瞪大眼,天啊,我才想起自己应该在203病房中,可现在居然畅快淋漓地在水中嬉戏,而这水的触感却是如此真实,该不会!
我猛地从床上直起身,昏黄朦胧的月色下,我并不敢去开灯,以免被人笑话,而是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摸了摸身下的床单。
其实根本不需要用手去确认,光我自己身体的触感,就足以让我浑身僵硬,脸上发烧,此刻真的很想找个洞钻下去,赶紧离开这个让我颜面尽失的鬼地方。
我床上满是积水,是的,我长那么大,居然破天荒的尿床了,好死不死,还尿在病床上,这让我明天如何和工作人员交代,如何信誓旦旦地表明自己是个准精神科医生。
一个尿床的准医生。
但没多会,我突然又发现情况并不是我想的那样,床上的水未免也太多了吧,我又不是大象,哪怕大象也不可能尿的满床都是水,几乎可以在水中游泳了。
不再犹豫,猛然将床头灯打开,慌忙四下观察,这一看,顿时傻了眼。
只见我整个床都被水浸湿了,时不时有水从头顶飘落,对,是飘落,而不是掉落,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窗门紧闭的病房里,居然有风将头顶的漏水吹得到处都是,整个病房仿佛水帘洞般,到处都是从天而降的瀑布。
低头只见地板上皆是一片汪洋般的积水,震惊之余,一抬头才发现两个病友不知何时也醒了,都是一脸惊愕地望着病房里水漫金山的景象,倒是那个新来的余九,仍是睡得不省人事。
更奇怪的是,除了头顶哗哗的水流声之外,病房外一片寂静,居然没有守夜的工作人员发现地上的积水和楼上的漏水吗?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我见旁边两床,白漉仍是那呆愣的模样,而商央脸色发白,惊魂未定,一个都指望不上,对啊,我干嘛要指望两个精神病人呢!
一想到这里,先是按了床头紧急按钮,再奋力从床上一跃而起,试图打开病房门,尽管我知道一般晚上房门都是锁上的,以免病人乱跑,但还是想试下。
果然没戏,门从里面打不了。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并没有看到任何工作人员,可那积水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一个值班人员的注意,我明天就要好好地投诉他们,看吧,又被我抓到小辫子了吧。
我站在门口干等了一会儿,外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只能转身先回自己的病床上静观其变,可就在我趟着水往回走时,突然一个踉跄,脚下被什么黏糊又丝滑的东西绊了下,把我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不对,是摔了个五体投地,还好有水的缓冲保住了我帅气的脸庞。
等我幽幽地从地上爬起时,猛然发现自己手掌上居然粘上了黑色的泥头,还有几根黄绿色植物根茎黏在其中。
与此同时,我才意识到我的双脚所处的水中,并不是平滑的地板,那触感仿佛是绵软的泥地。
我低下头仔细观察,我的妈呀,什么时候病房的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泥土,透过水面,我甚至能看到泥头上爬满了层黄绿色植物飘荡其中,随波荡漾,最恐怖的是,整个病房都是这样。
我瞪大了双眼,伸出颤悠悠的手指,指了指地上,又指了指醒着的那两人,战战兢兢道:“你们都看到了?我们是在2楼吧?门窗紧闭吧?所以到底哪来的水?哪来的风?哪来的泥土和草?”
那两人俱是震惊过度,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半天打不出一个闷屁来,平时不是一个个很爱鬼吼鬼叫的嘛?怎么现在一个个都变哑巴啦?而另一个新来的更是高枕无忧地睡得昏天暗地,都那么大动静了,还能蒙头大睡,有病吧。
该死的,号称申城最权威的精神科,怎么到现在连一个医护人员都没有出现,气的我一个愤然转身,准备冲到门口,撞门向外警示时,脚下又一滑,后脑勺一痛,眼前一黑,顿时没了知觉。
等我第二天再次醒过时,自己又躺在病床上,旁边是那个白的晃眼的夫思雨,我一个鲤鱼打挺,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咧咧得将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可当他听完后,并没有流露出任何错愕惊异的表情,仍是一脸微笑地给我拿出了平时吃的药,让我吃完药继续躺下休息。
说实话,之前我都是趁护士不注意,偷偷把药吐掉的,现在被他这么盯着,根本没有机会去厕所。
“不对啊,你现在的表情是明显当我是神经病吧!”今天夫思雨的笑脸让我看着尤为刺眼,脱口而出道,可说完便后悔了,赶忙来一句:“哦哦,不是,我是有病,但你看看这地上一片小池塘的,还有那泥和水草,啊呀!不对啊!”
说到一半,我才意识到此时病房内的地板如往常一样,干净地发亮,一尘不染的,哪里有什么泥土和水草,再一看身上的床单也是干爽,还泛着洗涤剂的香味。
“你们终于过来处理房间了吗?昨天喊了半天没人,处理起来倒是很有效率嘛,搞得这么干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不由感叹这申城最大精神科的办事效率。
“那你把药先吃了!乖!”对面笑眯眯的夫思雨循循善诱地将药品送到我嘴边,我低头盯着他手中的药片良久,突然发现今天的药片多了几颗。
我瞅了瞅他白皙的手掌中的几颗药片,再瞅了瞅他脸上温柔耐心的表情,倏地站了起来,顿时一股努力直冲脑门,也不管那么多地吼道:“你是不是以为我疯了,出现幻觉了?那你去问问白漉和商央,他们两昨晚目睹了一切,你们倒是过来做个证呀!”
我猛然转头看到两个呼呼大睡的身影,只听夫思雨低声让我小声点,刚才好不容易给他们吃完药,别吵醒他们。
我他妈,简直要爆粗口了。
“你们是瞎了眼,没有人看到那些水,泥和草嘛?还有昨晚那劈头盖脸的风,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昨晚没人出现,现在又可以一下处理地如此干净?你们该不会整我吧?我要出院!我是心理学的学生,我给你们看我的学生证!”
就在我边骂边不管三七二十一朝夫思雨扑了过去,对方脸上才渐渐退去了碍眼的笑容,可随后我便被身后赶来的几个男护师绑在了病床上,还被强行灌下了药,渐渐失去了意识。
不知睡了多久,等我再次醒来时,只感到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
外面的天色已暗,应该又到了傍晚,看情形,我暂时出不了院了。
不过我就不信了,既然只能被迫继续待在这里,那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