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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五楼的资料室 五月下旬的 ...

  •   五月下旬的申城正值梅雨季,仿佛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毫无征兆,先前还是艳阳高照,顿时便雾霾重重,丝雨绵绵,不一会儿又艳阳天,就这样断断续续,连绵不绝,好几日。

      申海医院精神科里,空气都充斥着潮湿的粘稠感,让人很不舒畅,再加上窗外阴霾的雨天,让刚忙完小憩的夫思雨在护士站里不禁有些昏昏欲睡,就在迷糊间只听身后碰的巨响,顿时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转身望去,只见是护士小源,此时一改以往可爱的模样,一脸煞气地怒视着小愉,而小愉也失去了往日的淡然,横眉怒目地瞪着小源,抢先骂道:“让你给我玩会,你偏要玩,你看我好不容易打到第三关,现在就被你这个猪脑子搞死了吧。”

      小源也不示弱反驳过去:“你刚才如果不像个喋喋不休的大妈那样在我旁边唠叨个没完,我也不至于闯不了这关!”

      两人中间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那个熟悉的游戏,那个他也玩过的申海医院精神科的游戏。

      就在电光火石之际,夫思雨虽感诧异,还是一把上前制止剑拔弩张的二人:“上班时间就不应该打游戏!”

      “要你管!”

      “滚一边去,臭屌丝!”

      此时两人倒是同仇敌忾地口出恶言,用力推了一把劝架的夫思雨,那力道之大完全不像女生,把夫思雨推得一个踉跄,撞到后面的桌子,推倒了桌上的电脑屏幕,又是一声巨响瞬间让火爆的两人清醒了不少。

      夫思雨扶着桌子站直身,此刻小源和小愉脸上倒是褪去了愤怒,显露出一丝茫然和疲态来,随后一脸愧疚地关心起夫思雨来。

      虽心存疑虑和诧异,夫思雨还是好脾气地倒过来安抚两人,让她们暂时留在护士站休息,自己先去巡视病房,临走前还不忘关闭了那个电脑游戏,。

      几个女生平时经常互相嬉闹,也会半开玩笑地奚落他,但是像今天如此凶神恶煞地极端样子也是第一次见,自从上周她们可以打开那个游戏后,好像情绪上就开始不稳定了,经常因为打游戏有些小摩擦,直至今天的完全爆发。

      但自己之前也有玩过那个游戏,十分无聊的体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也便作罢。

      到了二楼,夫思雨只得将这事先搁置一边,投入到工作中,开始监督病人们的午睡情况。

      当他步入201病房,这间双人病房里只有刚从隔壁病房调来的瞌睡叔一人正呼呼大睡,果然那个大学生柏晓宇又不在房内。

      三个多月前,柏晓宇的病情本来已经趋于稳定,都快出院返校了,可谁知后来他莫名其妙的情绪直转急下,甚至还狂躁了起来,出现了更为严重的幻听幻视。

      夫思雨虽然对于每个病人都尽心尽力,但是他打心底特别希望这个大男孩能早日回到校园,对他就多上了点心,这一见人不在,转头就匆匆出了病房,直往楼道口快步走去。

      果然在四楼的楼道口找到了柏晓宇,只见对方一脸忧郁地抬头看着楼梯井上方,一言不发。

      最近几个月柏晓宇就像着了魔似的一直在楼道上徘徊,还多次情绪失控地讲述他被困在五楼的楼道空间中打转,走不出来的诡异经历。

      一见他那个样子,就知道对方又陷入对于五楼的幻觉中了,轻叹了口气,只得上前轻声唤着对方的名字。

      好在这次柏晓宇一听到身后的喊声,眼神立马清明了起来,挤出了丝笑容:“我这次并没有被困住,只是在思考而已。”

      夫思雨很为这个单纯的大男孩担忧,原本大好的青春就应该在校园里挥洒,而不是被困在这个封闭的精神病院里,只能耐心重复着差不多的话:“没事的,你先别着急,我们慢慢来,你心里不舒服可以找我说,我们一起努力,争取九月开学再回去!”

      短短三个月左右,加重的病情让柏晓宇原本帅气的眉眼蒙上了层阴郁,但唯独在见到待自己如亲弟的夫思雨时,才让他紧蹙的眉头舒展开,两人如往常那样并排坐在四楼阶梯上讨论着一直折磨着柏晓宇的幻境。

      夫思雨能做的也只能是疏导心理,并无法除去柏晓宇的幻听幻视。

      一番交谈后,柏晓宇长舒口气,一下蹦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终于露出可爱的虎牙笑着对夫思雨表示感谢。

      他还是之前那个内心单纯,性格简单阳光的孩子,夫思雨不禁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他一起往楼下走去。

      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路向下走了两层楼,准备将柏晓宇先送回2楼的病房,再继续查房。

      可此时身旁的柏晓宇却僵在原地,不再动弹,夫思雨有些纳闷地望了望身旁高大的男孩,只见对方正一脸惊惧地看了看前方,又侧头望向楼道。

      随着对方的视线望去,夫思雨也不由地目瞪口呆起来。

      只见原本要步入的2楼的男生病房,变成一排排带着独立铁门的“发泄室”,远处则是陈旧灰暗的资料室。

      这不就是5楼的格局吗?

      瞬间夫思雨背脊发凉,脑中一阵嗡嗡作响,一时也矗在原地,动弹不得。

      倒是身旁的柏晓宇先回过神,发现夫思雨一脸震惊的表情,才意识到终于有人也发现了这个奇异景象了,第一反应竟是一喜:“这次你终于相信我说的话了吧!我们这是被困在五楼了。”

      夫思雨被对方的话拉回了现实,才开始思考了起来,刚才他们在四楼往下走了两层,按理应该回到2楼,可这墙壁上大大的5字和楼层里的格局明显都是五楼。

      再仔细四下查看一番,过道窗户外除了漂浮的白云外,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整个世界是一片诡异的寂静,没有一丝风吹草动,仿佛置身于真空中的虚无,更像是在静止的3D画面中,只有天上的浮云在缓缓移动,一切都是那么古怪。

      “难道我也得妄想症了嘛?”夫思雨喃喃自语。

      一旁柏晓宇闻言顿时激动了起来:“我从来不认为这是妄想,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夫思雨心想那其他人难道都一瞬间消失了?被一键删除了吗?但他不再争辩,因为不想刺激到身旁躁动的男孩。

      深呼口气,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后,便带着柏晓宇一起继续尝试着往楼梯下走,可就如之前柏晓宇描述的一样,无论他们怎么往上或往下走多少层,都会回到五楼。

      他边爬楼梯边摸了摸口袋,居然没有摸到对讲机,可能在刚才的撞击中掉落了吧,原本打算用对讲机和外界联系也只得作罢。

      紧张容易让人肌肉疲劳紧绷,两人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地在原地坐了下来。

      柏晓宇第一次见到夫思雨色若死灰的模样,不由地自责起来:“阿思,都是我不好,是我有病,你别太担心,你只是被我拖累了而已!我们只要在这里呆上一会儿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这是我的幻觉,你别害怕哦!”

      “你前面还说这都是真实的,现在又说回到现实世界?”夫思雨苦涩地揶揄道。

      大嗓门的柏晓宇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大声和对方强调这不是幻觉的事了,一旁夫思雨眉头紧锁,脸色发白,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哀伤的乐声飘入耳边,应该是从5楼尽头那个方向传来的。

      “嘘!别说话!”夫思雨小声制止对面还在可怜巴巴安慰他的柏晓宇,仔细聆听那似乎是二胡的乐声,哀怨中带着某种期盼,时有时无,若隐若现。

      安静下来的柏晓宇也听到了乐声,又开始激动了起来,用力摇了摇夫思雨的肩膀喊:“我之前几次也是听到这个音乐声,从5楼那里传来!”

      夫思雨觉得自己目前应该是和柏晓宇出现了一样的幻觉,但是他内心深处却又觉得这事没有这么简单,一不做二不休,如果是幻觉那去一探究竟也没什么损失。

      一想到这里,夫思雨感觉头脑似乎清醒了些,浑身又有了力气,忙站起身,径直走向五楼楼道的双重铁门,掏出门禁卡,只听滴滴几声,第一道铁门开了,再拿出一张门禁卡,随着又是一声,两道门在面前完全被打开了。

      夫思雨毫不犹豫地进入了5楼,柏晓宇坐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目睹着这一切,眼见对方越走越远,才回过神来追了上去,心中不得不感叹这次居然不用在楼道间徘徊了,好像有点刺激哦!

      一路走在一片死寂的五楼,周遭的空气是凝固的,只有前方传来的二胡声仿佛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鲜活,令人向往。

      夫思雨在关押两个杀人犯的封闭牢房前逗留了会,但他也不敢在没有其他工作人员陪同下随意打开牢房,只得蹲下身,冲着下方的传菜口喊了喊,并没人应答,只得作罢。

      于是再一路往前,便到了老旧的资料室,那二胡声明显是从尽头的那间传来的。

      柏晓宇赶到夫思雨身后,门上有个布满灰尘的陈旧门锁,便微弓下身,将脑袋悄悄贴在门板上,用嘴型表示音乐声就是从这个房间传来的。

      随即便直起身,神情紧张得轻声询问:“你有钥匙吗?”

      还没来得及说“要不要进去看看”时,只见对方动作利落地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锁,推开灰绿色的门,摸到里面的吊灯开关,打开灯后,便走了进去。

      眼见夫思雨行云流水般利落的举动,柏晓宇忙屁颠屁颠地跟着冲了进去,一探究竟。

      但自从他们进入这个资料室后,二胡声便戛然而止了,剩下的又是那个死寂般的世界。

      前方不远处是个办公桌,房间的右手边,密密麻麻地树立着一排排资料架,延伸到底,占了至少有三个病房的空间,而中间被分割成三道一人宽的通道让人通行寻找资料。

      这个资料室一侧的窗户都被封死了,似乎怕阳光破坏文档,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了起来,由于右侧尽头的大灯坏了,远处的一片资料架都被笼罩在昏暗中,让人有些望而却步。

      柏晓宇正准备问夫思雨是否要上前查看时,对方又先行一步朝前走去,进入了靠门那条狭小通道,边走边查看,慢慢步入了黑暗中。

      柏晓宇慌忙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老旧的资料架上满是积灰,应该被废弃很久了,毕竟现在都用电脑存档了。

      就在他左顾右盼时,一个没留意来不及刹车,重重地撞上了前面的夫思雨,伴随着两人闷哼声,头顶门口处那盏唯一亮着的大灯骤然暗了下来。

      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柏晓宇惊慌地向前探出手臂,一把搂住前方的夫思雨,战战兢兢地问道:“怎么回事?灯怎么坏了!还有刚才敞开的门什么时候关了?搞得这里一片黑灯瞎火的!”

      “小朋友,别搂那么紧,你掐住我脖子了!放手!咳咳!”夫思雨边咳边扯了扯脖颈上的强壮的手臂,夫思雨感觉自己像被条大型犬给粘住了。

      这大男孩明明有一米八的个头,运动员的身材,平时和滕螣吵架倒是挺凶悍的,嗓门也大,但一遇到事情就怂成这样。

      柏晓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松了手,但一只手仍紧紧留在对方的肩膀上,生怕两人走散。

      他们两什么照明工具都没带,此时只得掉头往门口的方向走,得先去把门打开,否则一片漆黑也办不了事。

      不过幻觉也需要照明嘛?夫思雨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叹了口气。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柏晓宇搭着夫思雨的肩膀,走了一会儿,夫思雨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明明记得这个资料室也就三个病房那么大,自己按理此时也应该走到了门口的位置,可现在一路摸索着资料柜往回走,却感觉走了不止三个病房的距离,但他依然没有摸索到大门。

      连身后的柏晓宇都感觉到了怪异,慌道:“为什么还没到门口呀,不会是,是。”

      连说三个“是”都没敢说出“鬼打墙”三个字,似乎真的怕有什么东西突然蹦了出来,就这样欲言又止,又惊恐万分之际,步伐一乱,不小心踩到前面人的脚,一个重心不稳,自己一个大个子将前面的夫思雨扑倒在地,两人抱作一团。

      夫思雨本来走得好好,被身后的人重重压倒在地,还得忍住撞击重压的疼痛,先安抚对方的情绪,让他冷静下来。

      就在两人都准备起身时,一声巨响,伴随着脑壳的剧痛,夫思雨猛然发现他居然完全直不起腰来了,忙不迭地探出手往四周一模,浑身一颤,头皮一阵发麻直到脊梁骨。

      根据他手上的触觉,此时他周边的环境似乎变了,并不是那个三个病房宽大的资料室,他仿佛处于半人高的洞穴中,刚才他们的头便是撞在了头上方的墙壁上。

      顾不得身后的大呼小叫,再伸手细细摩挲,两侧的空间也只有一人宽,但再也不是资料架,而是有着坑坑洼洼石壁的感觉。

      夫思雨还在摸索着,腰上又是一热,身后的大型犬又惊恐地扒拉在自己身上,一声叹息:“别抱那么紧,我都不了了,你就跟在我后面,我们慢慢往前爬看看!”

      就这样,两人又开始一前一后在一片幽暗狭小的空间中匍匐地往前爬行着,整个环境闷热压抑,一时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柏晓宇几乎是一手搭着夫思雨的小腿,一手用力撑地,艰难地爬着。

      耳边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爬行的摩擦声,空气闷热密闭,四周一片漆黑,也不知何时才是头,对未知的恐惧和肌肉的酸痛,让柏晓宇有些坚持不下去了,颤颤巍巍地哭丧道:“阿思,我们这次怎么会到这个乌漆墨黑的鬼地方,而且都那么久了怎么还没被人唤醒呀 !我们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还是说,我们已经。。。”

      “别说了!”浑身汗水的夫思雨也快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是他如果倒下来了,身后的病人怎么办,咬了咬牙,只能柔声劝慰:“晓宇,我们再坚持会,说不定能走出这里,你要累的话,我们爬的慢些吧!”

      不知爬了多久,终于夫思雨在黑暗中看到前面有道隐隐微光,是条横着的细细光线,类似灯带形状,给身心俱疲的他带来了新的动力,兴奋道: “晓宇,你快看,前面有光,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夫思雨用力抹掉了额头的汗水,再一次加快动作向前爬去,急的身后的柏晓宇边喊,边扑上前去,生怕自己被抛弃在这无尽黑暗寂静的恐怖中。

      “等等我!”

      “嘘,别说话!”夫思雨渐渐靠近那条光线,似乎又听到了之前那个二胡声,甚至感受到了丝空气的流动。

      就在他奋力向前探去时,眼前蓦地一闪,锃亮的光芒让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夫思雨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同时听到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干嘛?”

      慢慢睁开眼后,眼前是纯白色的墙壁,侧头才发现一身蓝色修理制服的维修工,展宣归,一手扶着把梯子,一手抵着半开的门,一脸好奇地俯视着他们。

      而环顾四周,夫思雨才发现他正处于资料室内,脸朝着墙壁,身后是一排排资料架,而自己此刻正被柏晓宇搂着腰,两人跪趴在地上,姿势尤为尴尬。

      夫思雨仿佛被触电般地迅速从地上蹦了起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硬挤出一个笑容解释说:“我们在这里找东西,呵呵!你怎么在这里呀?”

      说着还踢了脚,刚从地上爬起来才说了半句话的柏晓宇,打断了他正准备解释他俩刚从漆黑通道中回到现实世界的疯话。

      展宣归仍是耷拉着一张睡不醒的脸回了句:“我来换灯泡,这里的灯坏了!”

      夫思雨寒暄了几句,赶紧拉着柏晓宇离开了五楼,这一路下来,病人的喧闹声,工作人员的交流,虫鸣鸟叫都如潮涌般扑面而来,不禁让神经紧绷的夫思雨感到莫名地激动和感慨,仿佛死里逃生般,心理一放松,顿时觉得浑身无力和酸痛起来。

      不过那个近在眼底的光线是什么?还有那若有似无的二胡声又是谁弹奏的?这个幻境到底是几个意思?为什么自己和病人柏晓宇陷入了同样的幻觉中?是压力太大了吗?

      就在两人匆匆进入电梯去往2楼后,只见四楼通往五楼的转角处站着面无表情的滕螣,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螳螂在前,黄雀在后,原本的四楼楼道口又出现了两个身影,只见钱多多和袁凯瑞鬼鬼祟祟地紧跟其后,互相咬着耳朵,随即各自回到了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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