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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多出来的尸体 三个月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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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申城附近一个小县城的殡仪馆里,工人们早早开工了。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阴冷的天空飘着点点细雨,上早班的焚尸工小明如往常一样,推着一具尸体来到焚尸间,开灯开机器,打开焚尸炉,将尸体推入炉中,设置温度时间,开始焚烧,一气呵成。
焚尸间常年充斥着一股焦味,此时由于尸体和衣料的燃烧,这股异味更浓郁了,对于长期在这里的工作人员早已习惯,但今天的小明却在一踏入这个房间时,便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感到有些不舒服,仿佛处于低气压中,喘不上气,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丝古怪香气。
小明忍不住对着和他一起工作的车九一说:“九一,你有没有觉得今天一进入这个焚尸间,气压特别低?还有股奇怪的气味,你闻到了吗?”
还没等那戴着犹如啤酒瓶瓶底厚般的眼镜男车九一回答,焚尸炉里陡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哭泣声,低沉地仿佛来自地狱的最后挣扎,顿时划破了这原本的寂静。
这突如其来的哭闹声吓得小明一哆嗦,手中的扫把都抖落在地,倒是一旁还没来得及作答的车九一淡淡地出言安慰:“没事吧,你之前说过焚烧尸体的时候,有时会导致胸腔中的气体挤压发出类似哭喊声。”
作为老员工的小明闻言只得讪讪点头,赶忙蹲下身捡扫把,谁知就在蹲下身时,余光瞟到焚尸炉的透明小窗,除了那躺在板车上有些蜷缩的尸体外,赫然还有一具直起身的尸体。
这可把小明惊得再次扔掉手中的扫把,一把扯住身旁不明所以的车九一,颤颤巍巍地指着那个方向喊道:“你看呀,怎么焚尸炉里多了一具尸体?”
车九一此时也有些不淡定了,咽了咽口水才反应过来,一把拉起有些腿软的小明,两人一路飞奔了出去。
等一行人再次回到焚尸间,炉内的尸体早已烧成灰烬,众人将炉子打开,对着这一片灰黑色的骨灰也是一筹莫展。
组长发问道:“你们当时发现情况就应该第一时间停下焚尸炉,现在这样连个渣都分辨不出来了!”
车九一挺身而出:“对不起,我们两个当时太害怕了,就没有想那么多!”
一旁惊魂未定的小明感激地忙应和:“不好意思,是我的错,可能我最近都没休息好,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他们焚化组另个组员小葛刚才一直若有所思,再听到小明表示最近都没休息好,不由联想到一个可能性,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最近连续几天,我们有几次焚烧尸体,都莫名多了几倍的骨灰,再加上有几晚停尸间的奇怪响动,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所以你们说会不会?”
“你的意思是这些尸体跑来自焚了?”组长看着众人一脸惊恐的表情,无奈道:“你们别老是瞎传谣言,我们也查过停尸间的尸体并没有少。”
小明眼见组长建议他回去先休息几天,忍不住辩解道:“我真的没有看错,不信你问车九一,他也看到了!”
虽然有车九一点头支持,组长还是坚持让他们两人先回休息室休息,让小葛先过来顶替一下。
事后,组长还是调看了监控,可就如之前几次一样,一切正常,并没有看到大家所猜测的灵异事件。
大家都虚惊一场,但小明还是发了高烧,等他痊愈返工后,才得知好搭档车九一离职了。
几天后,保安室的保安叫住小明,问他能否把车九一忘在保安室的网盘交还给他,可是小明也没有车九一的联系方式,且好奇地问道:“车九一怎么会来保安室?”
保安笑了笑回答:“就是前阵子,他突然过来找我问了不少电脑和游戏的东西,哦,因为他经常看我拿着手机打手游嘛!”
“你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好像就是闹鬼的那阵子,估计他心理压力也大,需要这个渠道解压吧!可惜最后还是辞职了!”
“他好像从来没和我说过呢!”
“是吗,他的确看起来一直沉默寡言的样子,但是他来找我的那几天,话特别多,好几天我都还没来上早班,他却已经在这里等我了!对了,还给我带了冰啤酒,结果我还闹了肚子,狂去厕所呢,哈哈!”
小明心中瞬间浮现出丝怪异感,但又觉得应该没那么巧吧,随着车九一在他们小镇的彻底消失,此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而整个事件的始末也就只有车九一本人知晓。
这还得追溯到他小时候,他父亲忙于生意,经常是母亲一人在这个县城郊外的别墅里照顾着他和他的孪生妹妹。
直到他五岁那年,他年幼的妹妹病故夭折,让他原本就郁郁寡欢的母亲更是雪上加霜,情绪比以往更为不稳定,并对他的生活进行了更为严控的管制。
他除了日常去学校读书外,下课后不允许多在外逗留,至此之后他和他母亲两人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在家里,母亲不是发呆,便是借酒消愁,酗酒的母亲有时对着他乱砸东西发泄苦闷的情绪,有时候又心痛地将他搂在怀里喃喃自语。
而忙碌的父亲,偶尔回家见到如此疯癫的母亲,不是争吵就是干脆夺门而出,所谓眼不见为净。
每当父母在家争吵时,车九一就悄悄地离开那个纷扰喧闹的家,一个人飞奔至那个让他觉得无比宁静惬意的秘密基地。
县城火葬场的墓地。
那是他有次放学回家,远离那些抱团排挤他的同学,在抄小路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么一个人间净土,四周都是静悄悄的,人烟罕至,偶尔也就一些鸟叫虫鸣,能让人整个心平静下来。
于是,只要父亲一回家,父母一吵架,他就独自偷偷往墓地跑,有时候会静坐在几块墓碑旁直到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也迟迟不想离去。
就这样在完成了规定的九年制义务教育后,母亲也彻底不再让他继续去学校学习,他倒是欣然接受,与其在学校中被同学们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是疯子酒鬼的孩子,还不如独自在家里上网自学更自在惬意。
但好景不长,虽然神志不清但一直相依为命的母亲由于酗酒过度在他20岁的时候撒手人寰,父亲虽然一直有给他生活费,但早已有了新的家庭,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车九一孤零零的一人,终于变成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时没了生活方向和精神支柱的车九一浑浑噩噩地躲在家里躺了好几天,就在半梦半醒之际,他隐约间似乎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只见眼前的母亲又回到了最初那整洁美丽的模样,温柔地对他说:“阿九呀,你别太难过,这只是暂时的,在不久的将来,我和你妹妹,还有你的其他哥哥姐姐们都会回来的!一定要记得来找我们啊!”
就这样连续几天接连做着差不多的梦,母亲总是既温柔又有些焦躁地说着:“阿九,你快来找我们呀,这里好闷,我们快喘不过气来啦!”
还有母亲口中所说的几个哥哥姐姐是怎么回事?
车九一还是忍不住联系了父亲,从他那里得知原来母亲在生下他之前,还流产过几次,据说还都是双胞胎,这样来看这几天的梦变得诡异起来。
仔细回忆起梦中的场景,车九一终于意识到梦中,母亲出现的地点便是他经常去的墓地。
自从母亲过世,下葬于那个公墓后,车九一反而就再也没有踏足那里,可能是还不能接受母亲的离去。
但今晚,熟门熟路的他终于再次来到了那里,将手电筒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空地上,对着面前那一排排黑漆漆的墓碑发呆,头顶上是皓月当空,远处是火葬场隐隐的灯光,不远的身后是个小山坡和一片荒地。
就在此时,一阵低哑又沉闷的呼唤声自身后飘来,这熟悉的嗓音虽然此时变得些许沙哑,但他立马就辨认出那是母亲的声音,仿佛来自远方,又好像近在咫尺。
这要换了常人铁定惊出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但车九一居然有股兴奋感油然而生,腾地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抄起手电筒,越过墓地后门的小铁门,一个箭步就直往后山而去。
后山上到处是土葬的坟头,密密麻麻一大片,在惨白的月色下显得尤为阴森恐怖,偶尔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都能让人不寒而栗,一般人连白天都不敢在此逗留,皆是绕道而行。
此时的车九一却毫无惧色,提着手电筒,侧耳细听,好不容易风平息下来,他七拐八拐地跟随着那幽幽的呼唤声来到了一个坟前。
这并不是他母亲的坟地,但他确实听到声音是从这里传来的,此时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蹲了下来,耳朵紧贴着泥土,那熟悉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
“阿九,快来救我呀!”
车九一听到这里,猛地站了起来,一个箭步飞奔回家,从院子里拿了铁铲又匆匆赶了回来,此时他丝毫没犹豫地一个用力刨了下去,一鼓作气足足挖了几米深,才挖到那黑色的棺材。
再用铁铲用力将棺材盖撬开,里面躺着的并不是陌生人的腐烂尸体,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脸颊被月光衬的有些苍白,但是五官仍是如此动人,仿佛只是睡着了似的,看久了甚至都能感受到母亲微弱的呼吸声。
就在此时,那双紧闭的双眼蓦地张开,幽黑的眼眸直钩钩地盯着车九一,朱唇微启,费力吐出了一句话:“阿九,我回来了!”
那晚以后,车九一家里的窗帘被全部拉了下来,偶尔还有人看到他去商店买了很多女人的香料,让人不禁匪夷所思。
没多久,大门不出的车九一似乎逐渐恢复了过来,居然去火葬场上起了班,只是孤僻寡言的他仍像儿时那样独来独往,从不让任何人踏足他的别墅半步。
直到有一天,他的父亲也听到了些流言蜚语,难得来到车九一的房子突击检查。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有些呛鼻的香味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再看到这大白天里却阴暗的客厅,更让他嫌弃地冷哼了声,猛地将紧闭的窗帘一个个拉开,顿时一大片耀眼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撒落了进来,将整个空旷的客厅一览无余地呈现在面前。
车九一在电话中阻止不了父亲心血来潮的到访,此时眼见对方眉头紧蹙,背着双手在空荡的客厅四处转悠,还边走边问,只得跟随在一旁低眉顺眼地作答。
“听说你现在在火葬场工作?”
“嗯嗯,是啊。”
“你怎么想到去那种地方工作,是我给你的生活费不够吗?”
“够的,够的,就是在家也无聊,正好那里招人。”
“不像话,我们家什么时候要做这种不体面的工作了?你明天就给我去把工作辞了,我给你在我公司安排一个职位好了!”
车九一低着头并没有接话。
父亲来到楼上,感到那股浓烈刺鼻的香味更浓郁了,越靠近前妻的房间越强烈,他不禁问起儿子这劣质香水的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九一眼见父亲就要推开母亲房门的手,木然的表情终于浮现出一丝惊慌,吞吞吐吐地答道:“我最近开始学做假花,喷的一些花香味的香水,母亲生前就喜欢摆弄这些花草,下班无聊就也学着弄了起来。”
眼见这个平日里呆头呆脑,几棍子也打不出个闷屁来的儿子,此刻这少有的慌乱表情和难得的长篇大论都透露着不寻常,想到这里父亲不顾儿子的阻拦,猛地推开前妻的卧室房门,大踏步走了进去。
环顾一圈,卧室内整洁干净,室内的摆放如往常一样,床上的确堆放了一大片色彩斑斓的假花,香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就在父亲即将离开卧室时,余光扫到儿子一脸神经质地望向衣柜的方向,父亲倏地一个转身,一把打开衣柜的门。
父亲不顾儿子的惊呼,毅然打开衣柜,见到里面的东西后,先是一怔,仔细端详后,顿时一股胃液涌上喉咙,脑子嗡嗡作响,深呼吸了好几下后,愤怒地对着脸色惨白的车九一,一个大耳刮子拍了下来,直直把他笨重的眼镜打落在地,并怒吼一声:“ 你这个怪物!”
第一眼还以为是几个形状诡异的人偶娃娃,但马上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人偶,而是一具成人女人的干尸和几具大小不一的儿童尸体。
一股令人作呕的香料混杂着腐臭的味道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
跪在地上有些茫然又惶恐的车九一连连道歉表示自己太思念已逝去的母亲和兄弟姐妹了,所以才做了如此荒唐的事。
父亲气的浑身颤抖着指着车九一的鼻子骂着:“你这个畜生,你不会是做了伤天害理之事,你不会是!”
父亲说了半天都没敢说出那个“杀”字,倒是车九一忙不迭表示:“我没有杀人,这些都是我从后山坟地挖出来的,内脏已经被处理掉了!”
听到儿子并没有杀人,虽然暂时松了口气,但是这恋尸的怪癖也是惊世骇俗的,立马问他怎么处理,当听说他儿子利用职务之便放焚尸炉里时,他便命令儿子尽快把这些干尸一并处理掉,来个毁尸灭迹,以免夜长梦多。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里的无名尸体。
之后的车九一便被父亲强行送去了申城市里工作,谁知他还是悄悄溜走了,偷偷去了申海精神科当保安。
他永远都不会告诉父亲他是听到了母亲的召唤声才去掘坟的,也不会告诉父亲他经常去墓地是因为在那里,他才感到自由自在,而人们悲伤,绝望,痛苦的负面情绪通通都让他感到沉醉不已,仿佛冬天吃上热辣的火锅,夏天咬上冰凉的冰棍那样舒爽痛快。
就像那天的古寨中,当他一踏入其中,他就被那里充斥着死亡黑暗的气息深深地陶醉,只可惜混杂着同寝室水奕麒过于干净的气场让他感到及其不舒服。
而那个申海精神科里的氛围也让他疑惑不解,至于那个精神科同款游戏中那飞出屏幕的图案和舒服的气息也是吸引他去那里一探究竟,或许他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