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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艺术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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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饮溪离开的第一天,想他。
陆饮溪离开的第二天,想他。
陆饮溪离开的第三天,想他。
陆饮溪离开的第四天,沈饮冰被烦得跟林涳打了一架,沈饮冰输了。
陆饮溪离开的第五天,姜皓终于忍不住了决定给新生哨兵集体加训。
陆饮溪离开的第六天,陆饮溪回琼塔了!
他看着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平静淡漠波澜不惊,但林涳能感觉得到他的情绪很低落。
或许这就是100%相合性吧。
午餐时间,哨兵食堂一如既往的鸦雀无声,只有筷勺碗盘碰撞的轻响。
林涳咽下嘴里的那口杂粮饼,噎着了,连忙喝了口白开水往下顺,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觉没觉得陆老师看着不大高兴?”
正在麻木啃饼的吴星澜不解:“怎么说?”
“看表情啊,你们没看出来吗?”林涳皱眉,这群人怎么都这么不关心师长?
沈饮冰往隔壁的向导食堂瞟了眼,陆饮溪正神色平静地坐在齐谨言对面吃卤肉饭,他沉默了几秒,感觉有被酸到:“他不是和平常一样冷血无情吗?”
无情到连卤肉饭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真的好无情啊陆饮溪!那可是卤肉饭啊!咸香可口的卤肉饭啊!配上卤蛋油菜萝卜干的卤肉饭啊!哨兵寻常情况下碰都碰不到的卤肉饭啊!
他怎么能这么冷漠地对待一碗卤肉饭?
林涳并没有读懂沈饮冰眼中的嫉妒愤懑委屈悲伤,他担忧地看了眼陆饮溪,叹着气低下头咬了一口杂粮饼,结果又被噎着了。
与此同时,坐在陆饮溪对面嗦粉的齐谨言已经麻了:“他们为什么一直在看你?”
陆饮溪心不在焉地吃掉了半碗饭,盯着碗里的焯水油菜和半颗卤蛋实在是没有胃口,遂放下了调羹,拿过水杯喝茶净口:“谁?”
“就那几个小孩儿呗。”齐谨言不欲细想,也不敢细想,挑了一筷子米粉往嘴里送,“你之前为啥不告诉林涳相合性的事儿啊?我还以为他知道呢,蛮怪的。”
“告诉他然后呢?让他和我结合?”陆饮溪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
齐谨言一口裹着辣油的米粉呛进嗓子里,险些被送走:“咳咳咳咳……你他妈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结合怎么了?不就是建立稳定的终生制精神交流网吗?
“你在乱想什么?”陆饮溪将水杯挪开,生怕他的唾沫星子溅自己杯子里,眼底的嫌弃溢于言表。
“不是啊,草,疼,辣嗓子眼儿!”齐谨言咕噜咕噜灌了大半杯水,勉强活了过来,“你没觉得你对林涳太好了吗?就算你是惜才,那林涳呢?他过两天生日了吧?才刚成年呢,这么小的孩子,心智不成熟,误会了你的意思那咋办?你知道有多少人每天上赶着想当你的哨兵吗?”
陆饮溪难得给面子地认真思考了一下:“我就是惜才,况且林将军拜托我多照顾他,他也没有那么蠢,我和他只会止步于师生关系——我不需要哨兵,再给我乱介绍哨兵,我就把你的脑子剔出来送到贵州做茅台。”
妈的黑暗向导公然恐吓威胁下属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没人来管管吗?
烦归烦,齐谨言的话倒是提醒了陆饮溪一件事,林涳马上要过18岁生日了,成年意味着要承担更多法律责任,他需要找个时间和林涳好好谈一谈,顺便了解一下他的当下安排与未来规划。
基于以上考虑,陆饮溪决定送林涳一本华国宪法作为成人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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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涳的生日在5月20日,不少对林涳有爱慕之心的向导借着生日的由头送了些意义暧昧的礼物,以至于当天午间陆饮溪拿着那本红色封皮的华国宪法来教学楼找林涳时,他正捏着鼻子把一大束玫瑰花往远处放。
“怎么了?”陆饮溪走近,帮他把玫瑰花往远处挪了挪,视线落在了桌上的几张粉色信笺上,“情书?”
戴着痛苦面具的林涳点了点头,又把手旁的几束玫瑰往陆饮溪手里塞:“送您了陆老师,我真闻不了这味儿,太冲了我要死了。”
那群向导根本不懂,普通的玫瑰花香对哨兵而言是怎样的致命打击,他要被熏死了!
被塞了满怀玫瑰的陆饮溪微微蹙眉,望着狼狈的林涳忽然又有点想笑,他低下头,去闻还沾着水珠的玫瑰。
馥郁芬芳,还是很香的,回头在办公室里找个花瓶插上,或者做成永生花。
林涳抬眼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挂着水珠的红玫瑰与陆饮溪的脸相映,绛皓驳色,人更胜花。陆饮溪身上那种独属于领导者的威严感总是令人不敢直视他,但倘若仔细去端详那张脸,又会感叹他确实是个美人。
可远观而没命亵玩焉的美人。
【是我眼睛出问题了吗?】
【1L(楼主):刚回教学楼拿书,看到陆向导和lk一起下楼,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妈的谁能告诉我为什么陆向导怀里抱了那么一大捧红玫瑰啊!!??】
【2L(楼主):[图片][图片]有点糊凑合着看吧,我手狂抖,谁懂?】
【3L:他俩出差的半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流汗熊猫头.jpg]】
【4L:520,红玫瑰,懂的都懂,唯有祝福】
【5L:散了吧,今天lk生日,花是别人送的,哨兵对气味敏感所以只能送给陆老师了】
【6L:真的吗?我不信】
【7L:用生日做借口送陆向导520礼物,弟弟好会哦嘻嘻】
【8L:笑死7l真是带嗑学家,活该你搞到真的】
陆饮溪带他去了一家开在塔外的哨兵餐厅,这家餐厅由一对退役哨向夫妇共同经营,他们似乎和陆饮溪很熟,连带着看向林涳的眼神都格外慈祥温柔。
餐厅正中央摆着一架被红色隔断围绕的白色三角钢琴,隔断外竖了一块写着“禁止触碰”的立牌,陆饮溪却在林涳落座后自然地上前越过隔断,坐在钢琴前静静弹了一首相当经典的乌拉尔民歌。
无人质疑为什么他能够触碰那架钢琴,所有人都沉醉于此刻在他指间下流淌的乐曲。
弹钢琴的陆饮溪有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魅力,矜贵且优雅,温柔且沉静,像一朵盛放的蓝玉簪龙胆。
陆饮溪回来落座时林涳还沉浸在这份浪漫柔情中,他望向平静的陆饮溪,看起来对这份礼物很惊喜:“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弹钢琴,太好听了!是《山楂树》吗?”
“嗯。”陆饮溪顿了顿,又说道,“其实《山楂树》的原名是《乌拉尔的花楸树》,山楂树和花楸树并不是同一种植物。”
林涳啊了一声:“我没见过花楸树。”
“有机会带你去看。”
陆饮溪其实也没懂为什么自己要突然解释一句,但林涳接了话,他总不好冷落他。
两人点的菜已经上齐了,林涳看着陆饮溪,忽然询问道:“对了陆老师,为什么你能弹那架钢琴啊?”
“那是我寄放在这里的钢琴。”陆饮溪把那本华国宪法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了林涳面前,“给你的生日礼物。”
林涳盯着红色封皮上的“宪法”两个烫金大字,不禁陷入了沉默。
他没想到陆饮溪是这样一个选礼物小天才。
林涳深呼吸了一口气,作大受感动状:“谢谢您,陆老师,从今往后我一定爱国爱民、遵纪守法,为华国人民谋幸福,为华国民族谋复兴,永远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永远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奋斗目标,以永不懈怠的精神状态和一往无前的奋斗姿态,继续朝着实现华国民族伟大复兴的宏伟目标奋勇前进,为华国之崛起而奋斗终生!”
隔壁桌正在甜甜蜜蜜约会庆祝520的小情侣已经听傻了,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在这种日子这种场合竟能听到如此精彩绝伦的大格局发言。
碗盘是白的,筷勺是银的,桌布是花的,却越看越红!
陆饮溪也没想到林涳的思想觉悟已达到此等境界,只觉得把林涳安排进高阶大会宣传部这件事可以提上日程了,但转念一想让他去做宣传工作好像有些屈才,遂决定让他打两份工,让他在高阶大会发光发热。
“你的思政成绩一定不错。”陆饮溪夸得真情实感。
林涳尬笑了两声,默默闭上了嘴。
回塔的路上,林涳坐在副驾驶上,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看陆饮溪送给他的礼物。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他忽然问道。
正在开车的陆饮溪专注地平视前方:“一切如常。”
“陆老师,我可以很容易感受到你的情绪波动。”林涳的声音很轻很缓,“那天在机场休息室,我爸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陆饮溪轻轻啧了一声,100%相合性真是没有一点好处。
“老师让我好好照顾你,除此之外没有交代过什么,其他的,是我的私事。”
其他的,就与他无关了。
林涳动了动唇,却没说什么,点点头转头看着窗外。
下了车的林涳抬头看见齐谨言与姜皓迎面向他们来,两人面色不佳地望着刚从驾驶座下来的陆饮溪,低声道:“沈凭阑来了。”
很陌生的名字,无论是在中央塔还是在琼塔林涳都没有听说过,他有点好奇地看了眼陆饮溪,后者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情绪来,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不清楚是不是被调任来了。”姜皓神情复杂,“悠着点啊,别给打死了。”
林涳被这句“别给打死了”惊得一愣,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合理,毕竟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陆饮溪比这更狠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陆饮溪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好像很不在意,只是随手做了这件事:“尽量别让他和沈饮冰见面,剩下的我来处理。”
齐谨言走上来伏在他耳旁讲了几句话,陆饮溪微微颔首,待两人离去后,他回头看了眼一直没走的林涳:“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去上课,午休要结束了。”
“沈凭阑是谁?”林涳格外头铁,不仅没走反倒还打听上了。
林涳听见他说:“一个嫌自己命太长的十三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讥诮,唇角微微勾起,眼睛漫不经心地注视着某个方向,林涳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
那是一个陌生的向导,林涳凭直觉认为那就是陆饮溪口中的“十三点”。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需要去联系一下医护部?还是直接去塔外联系殡葬一条龙?
“陆老师,我先走了。”林涳说。
陆饮溪刚想点头,就听见那个陌生向导哑着嗓子质问:“你叫他什么?”
林涳很想说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又像是为了故意气他一般,用平时训练喊号的音量吼道:“陆老师!”
险些被震聋的陆饮溪沉默着挪开了一步,试图远离这个人间小唢呐。
陌生向导望向陆饮溪,眼底似有不甘:“你姓沈,不姓陆。”
陆饮溪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压根懒得搭理这人,他抬手滑开通讯器,发消息让人来把这个胡搅蛮缠的哈批带走。
他还在滔滔不绝持续输出:“沈饮溪,你连自己的责任都不愿意担负,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有什么资格管理高阶大会?”
林涳忽然意识到,陆饮溪的过去远比他想象得要复杂很多。
陆饮溪想,同样是话多,林涳可比这个自以为是的傻/逼可爱多了。
“阿芙罗拉把钱都留给你了吧?她倒是疼你,这个贱……”
“沈凭阑,是不是我太久没揍你,让你忘记自己有多废物了?”
陆饮溪的精神力入侵得很突然,让站在一旁的林涳也被波及得有些站不稳,同类间天生的排斥反应和强大的精神力压迫使得沈凭阑的反应更为剧烈,他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喉咙一般惊恐地瞪着陆饮溪,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陆饮溪莞尔,一脚狠狠蹬在他的右肩,把他往地上踩。
那么好整以暇,那么游刃有余,那么盛气凌人,那么矜贵漂亮,比弹奏钢琴的艺术家陆饮溪还要牵动人心。
“再让我听见你多嘴一句,我就干扰你、控制你,让你的精神体先撕烂你,再撕烂自己。”
陆饮溪眼底满噙笑意望着坐在地上的男人,他那不合时宜的温和又出现了,生怕男人听不懂似的,一字一句缓慢又耐心地说。
林涳听得后背冒冷汗,沈凭阑脸色惨白,颤抖着唇连连求饶。
“你换了这么多个哨兵,怎么好像还是没有一点长进?”陆饮溪疑惑的语气真情实感又阴阳怪气,“A级向导,很值得骄傲吗?我16岁就是S级向导了,而你至今仍然碌碌无为,见到我还得喊一声长官。”
多丢人现眼啊?
“我不管你是来找我,还是来找沈饮冰的,从现在起,不要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
言罢,林涳刚想喊一句陆老师好帅,转头便看见齐谨言带着医疗部的人抬了个担架站在不远处,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向导站在树下谈笑风生,好似没看到这边已经快翘辫子的沈凭阑。
林涳低下头,看向沈凭阑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悯。
你说你非要惹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