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兽模拟器》白鹿照月

8、是我啊 高匹配度哨

　　陆饮溪觉得自己是越来越摸不清林涳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了，他的目光落在林涳身上，却不说话，似乎是在等林涳主动解释自己的莫名行径。

　　“你不喜欢列别德，但是你需要他。”林涳被盯得发怵，老老实实开口解释，“我觉得我很没用，如果我能帮上你就好了。”

　　谁？他？他需要列别德？

　　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陆饮溪一句优美的江州本土脏话险些脱口而出：“我为什么需要列别德？”

　　“江医生说，高相合性哨兵的精神力有助于你的恢复。”

　　“所以呢？”陆饮溪同他面面相觑，几秒后反应了过来，“你觉得，那个哨兵是列别德？”

　　林涳没说话，但他眼底一片晦暗失落，分明在说：难道不是吗？

　　陆饮溪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拜托江浸月帮忙做的生理分析报告还没出来，但让齐谨言出的相合性检测报告是在陆饮溪的通讯器里的。

　　要告诉林涳吗？

　　过高的相合性匹配度意味着脱离感情的义务结合，自古以来向导哨兵为建立起终生制联系而进行义务结合的例子极多，进行过身/体/结/合的搭档默契度高、合作力强，能获得更多高回报的委托，因此即便是在支持向导哨兵自由恋爱的今朝，塔内也有许许多多年轻人愿意为了这样的特权进行结合。

　　但能够日久生情结为伴侣，携手相伴走过余生，这是少之又少的案例。

　　林涳这个话痨小朋友极易上头，在他面前是乖巧听话的小狗崽子，可一旦脱离他的视线，就会变成一头见谁咬谁的野狼，连黑暗哨兵都毫不畏惧。

　　以陆饮溪对林涳的了解，如果他透露了相合性的信息，这个冲动的小朋友大概率会义无反顾地和他结合，并且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听，这种表面乖内里野的哨兵往往最难驯服。

　　在向导与哨兵的关系中，向导处于支配地位，搭档的双方如果哨兵死亡，向导仍能选择与新的哨兵结合，但反之若向导死亡，则会给哨兵带来终生的精神伤害，这种伤害的阴影会笼罩在哨兵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令其生不如死。

　　陆饮溪还没有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超然境界，他怕死，更怕有人为他而死。

　　更何况林涳还有十几天才成年，更何况林涳是他恩师唯一的骨肉，更何况林涳是他引以为傲的学生。

　　但他也不该剥夺林涳对此的知情权……

　　“不是列别德。”他语气淡淡，“我是黑暗向导，我不需要哨兵。”

　　林涳觉得自己是应该高兴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噢。”

　　“我休息几天就行。”陆饮溪拿过平板电脑坐回到床上，打算处理点公务。

　　林涳疾步上前，在陆饮溪骤然变冷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将他按在了病床上，并从他手里抽走了平板电脑：“江医生让你好好休息，你也答应了的。”

　　陆饮溪心说我可没答应：“就看几个文件。”

　　“睡觉吧，陆老师，遇事不决就睡觉。”林涳认真建议道。

　　“我刚醒十分钟都不到。”陆饮溪被迫钻进被窝，很是无奈。

　　“我给你唱首歌听？我听说听歌有助于放松神经。”

　　陆饮溪挑了挑眉，还真有点兴趣：“唱。”

　　林涳张口就来，演唱了一首欢乐斗地主主题曲，在“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的欢快歌声中，陆饮溪叹着气从被子里伸出手，把他的嘴皮捏成一只小黄鸭：“唱得不错，下次不准再唱了。”

　　活整得挺好，就是有点烂。

　　“你也去睡会儿吧。”

　　生怕林涳再整出什么新活的陆饮溪指了指隔壁空着的陪护床，林涳一夜未眠，此时确实有些困乏，便乖乖拉起了隔断帘在空床上躺下，但他并未着急睡，而是点开了通讯器。

　　【林涳-9220：你和陆老师的相合性是多少？】
　　【沈饮冰-9331：？】

　　林涳蹙眉，好像问得太直接了。

　　【林涳-9220：中央塔有个新生自不量力想追陆老师，说他和陆老师相合性74.98%他俩天作之合】
　　【沈饮冰-9331：草？哪个臭弟弟胆子这么大？】
　　【沈饮冰-9331：80.40%】
　　【沈饮冰-9331：你揍他没？他编码多少？妈的我以后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林涳-9220：揍了，放心:)】

　　80.40%，高相合性。
　　可是他们是亲兄弟啊！打咩！

　　“其实……”陆饮溪忽然出声，林涳警觉地竖起了耳朵，“那个和我相合性匹配度很高的哨兵……”

　　林涳忽然没兴趣了。

　　他微微蹙眉，将被子一扯蒙过头顶，闷闷道：“没事的陆老师，你没必要告诉我。”

　　陆饮溪颇为意外地愣了愣，没再说下去。

　　之前不是还挺在意的吗？怎么又不要听了？

　　算了，反正是林涳自己拒绝的，横竖与他是不搭界的。

　　两人各怀心事地休息了良久，在953医院用了一餐，被林将军亲自开车送往首都机场。

　　陆饮溪知道林将军有话要说，便让林涳去办理登机手续，待他走远，只听得林将军幽幽叹息了一声。

　　“老师，怎么了吗？”陆饮溪主动开了口。

　　林国忠摩挲着沙发扶手，神情意外的平静：“他比我想象得要信任你，说实话，我没有想到。”

　　陆饮溪点头：“他很聪明，是个好孩子。”

　　“林涳他……一直很恨我。”

　　见他没说话，林国忠便继续说了下去：“他一直觉得，他的妈妈是被我害死的。”

　　在陆饮溪进入中央塔前，师母就已经去世了，他依稀记得师母是中央塔的A级向导，在多年前的一场边境冲突中因公殉职。彼时阵线一再后退，林将军下令严防死守，绝对不能让敌军跨过大江，她一个人连接了多条哨兵精神网，最后因承受不住过量的精神压力而崩溃。

　　向导精神崩溃后产生的反噬相当可怖，会影响与其连接了精神网的哨兵，为了不让哨兵因她而失控，这名巾帼英雄毅然决然选择了自裁，以保证战场上的哨兵能够正常作战。

　　林将军的声音低沉：“我对不起她，我也对不起小涳。”

　　陆饮溪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师母做出了那样的决定，说明她不会怪您。”

　　“我知道。”林将军眼眶泛红，“当年林涳还那么小，他母亲走了，我忙着中央塔的工作，一年都没见过他几面，他恨我也是理所当然……”

　　“塔的成长环境比较单纯，但他不可能永远生活在塔里，他会有自己的伴侣，自己的家庭，他需要一个人带他走进社会，我已经没有资格做他的老师了，饮溪，这是我的请求，拜托你多带着他，不要让他走上歧途。”

　　陆饮溪轻叹：“您放心，即使您不说我也会认真带他的。”

　　林将军微微一笑：“我该走了，饮溪，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

　　“路上小心，老师。”

　　陆饮溪起身打开门，目送林国忠离开休息室，他静静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忽然发现老师在这短短几年里似乎苍老了许多。

　　林涳这小孩真有点复杂。

　　陆饮溪面前的林涳，偶尔会表现出强烈的目的性和占有欲，但更多时候他是个忠实而温驯的哨兵，像是藏起了獠牙的猛兽，乖顺地低着头任陆饮溪抚摸，予人一种被驯服的错觉。

　　他怨恨父亲，却会为了让陆饮溪带着他而说出“我爸让我多跟着你学习”这种话；他不喜欢被陆饮溪当做小孩子，却又喜欢像小孩子一样撒娇耍赖；他的精神力不比黑暗哨兵，却会为了维护陆饮溪而出言不逊。

　　在意的就会分外关注，不在意的不会给一个眼神。

　　真是……很有意思的小孩。

　　“陆老师。”

　　陆饮溪回过神，林涳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正低头望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很愉快。

　　“办好了？”

　　“嗯，还有一个多小时登机。”

　　无所谓的。陆饮溪心道，只要林涳在他面前当乖乖小狗，其他时候无论是什么样他都不会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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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驶过一大片热带经济果林，最后在一片空旷的沙地停下，熟悉的高大白塔映入眼帘，让林涳终于抓到了一点实质感。

　　正当林涳以为冷酷无情陆饮溪会把他赶去上课训练时，一路都沉默不语的黑暗向导忽然拉住了他，并将他带到了一个他没有权限进入的地方。

　　不对，那是以前，他现在是S级哨兵，这个地方已经对他开放了出入权限。

　　林涳抬头看了眼门上的标注——生物化学部。

　　啊这。
　　陆老师终于忍不了他隔三差五失控要拿他来做人体实验了！？

　　陆饮溪回头看了他一眼，被林涳莫名恐惧而兴奋的眼神怔了怔：“你对生化部感兴趣？”

　　不想在生化部打工的战斗专精生不是好哨兵？

　　林涳眨了眨眼，微笑摇头：“没有，第一次来，有点好奇。”

　　“对于你前几次的失控有些结果了，你可以听一听他们的建议，以后尽可能避免。”

　　陆饮溪没多想，带他走进楼道尽头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齐谨言已在里面等候多时，陆饮溪向他点点头，把林涳推进去后转身要走。

　　“你不留下吗？”林涳问。

　　齐谨言从电脑前抬起头，流连在两人身上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微妙：“他会拿到文字版报告的。”

　　这小孩儿这么黏人呢？陆饮溪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

　　陆饮溪面无表情地轻轻带上门，走到林涳身旁坐下。

　　齐谨言动了动手指，平板电脑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然后，三人坐在桌前，以监控视角观赏了林涳在琼塔内的三次失控。

　　观看完视频，齐谨言没有急于分析解读报告，而是关切地看向神色尴尬的林涳：“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涳恍恍惚惚，觉得齐谨言这个人就是来杀他的：“我上次这么社死还是在上次。”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的精彩发言。

　　齐谨言差点笑出声，调出电子报告分析了起来：

　　“由于你和陆向导之间100%的相合性，当达到一定距离时，你们的精神力会主动发生交流并建立联系，无意识完成精神结合，继而受到双方精神海波动的影响。”

　　“又由于你是哨兵，感官天生较为敏感，陆向导的情绪波动诱发了你的失控。最典型案例就是陆向导与瓦列里在杏花镇的对峙，向导精神海波动极大，导致你失控。”

　　“我们检测对比了你正常状态下和失控后的精神力，并参考了陆向导的观察记录，你们……”

　　“等，等一下！”林涳忽然打断了齐谨言的滔滔不绝，神情震惊而迷惑，“我，我和陆老师，100%相合性？”

　　这是什么走向？

　　和陆饮溪达到高相合性的哨兵不是瓦列里也不是沈饮冰，是他？

　　齐谨言也迷惑了：“你不知道？”

　　两人相顾无言，随即不约而同看向了陆饮溪。

　　陆饮溪心虚地抿了抿唇挪开了视线，几秒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对上林涳谴责的眼神理直气壮道：“我在医院想告诉你，是你自己说你不想听的。”

　　好，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我有一个问题。”陆饮溪轻轻扣了扣桌子，制止了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继续往下延伸，“林涳入塔的第一次失控，我并不在场，与他相隔甚远，那么是什么引发了他的失控？”

　　齐谨言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是非自然干扰。”

　　“干扰源的大体方向能找到吗？”

　　“不能，完全不能，当我们开始验证非自然干扰这一假设时，只能检测到干扰余波了。”

　　“还是不够敏感。”陆饮溪缓缓叹了口气，暗自思忖了几分钟后忽然抬头看向林涳，“你之前说，你在中央塔时也经常感到焦躁？”

　　林涳点点头，也品出些不对劲来：“是我自身的原因吗？”

　　齐谨言插嘴道：“很可能，中央塔的屏蔽系统代表了国内顶尖水平，按理说哨兵不可能感到焦躁。”

　　“那你们检测到的干扰余波又怎么解释？”陆饮溪身上还染着病，眼下越想越觉得头疼。

　　齐谨言问：“有人故意针对这一点很奇怪，小林你在中央塔和谁结了梁子吗？”

　　林涳迟疑了一下：“没有吧……”

　　陆饮溪起身欲离：“这可说不准，你话这么多又这么厉害，没准真被谁记恨上了。”

　　夸一句贬一句，愣是让人生不起气来，语言艺术这一块儿真是让陆饮溪给拿捏得死死的。

　　“这就走啦？今天不喝酒？”齐谨言收起平板电脑起身相送。

　　陆饮溪感受到背后来自林涳的幽幽注视只想叹气：“戒了。”

　　斜晖沉沉，将地面上的两道黑影拉得很长。

　　陆饮溪默许了林涳将他送到行政楼楼下，在上楼前回过头叮嘱他：“我接下来几天不在国内，好好上课训练，别乱跑，有事联系齐谨言和姜皓。”

　　“跨国委托吗？”

　　林涳盯着陆饮溪脑袋后扎起的小揪微微出神——他还戴着他送的珍珠发圈。

　　应该是挺喜欢的吧？不然也不会一直戴着。

　　陆饮溪垂眸：“不，是一些……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