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兽模拟器》白鹿照月

7、依赖性

　　两人抵达京州稍作休整便乘车进了中央塔，林涳被带去做精神力检测，陆饮溪作为高阶大会主席，临时组织中央塔任职的大会成员召开了一次简短会议，还捎上了正在等待检测结果的林涳。

　　在座的大多数都是林涳曾经在中央塔的老师，因此并未对他尚未通过入会批准就来旁听会议这件事表现出反对，而是十分欢迎他的到来与加入。

　　除了他那永远不会正眼看他一眼的亲爹。

　　高阶大会的成员是真心实意地热烈欢迎林涳，原因无他，所有高难度高风险的S级委托都由高阶大会处理，再不加入新鲜血液他们迟早得累死在岗位上，哪怕只来一个新人分摊压力也是好的。

　　林涳长舒了一口气，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说话的陆饮溪身上。陆饮溪上飞机前换了板正的海蓝色制服，合该看起来挺拔精神，可此时他的眉眼间却隐隐透出疲态，略长的额发遮住眼睛，无人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但林涳看见了。

　　他刚才有这么累吗？他不是才休息过吗？

　　林涳敛眉，有些担心地盯着神色淡漠的陆饮溪。

　　散会后，陆饮溪朝坐在副主席位置上的林将军微微颔首，后者礼貌地同他握了握手。

　　从始至终，林国忠都没有对林涳的到来做出什么反应，林涳则是表现得很沉默，陆饮溪能明显察觉出他的低落。他对此深感头疼，明明老师平日里时不时就会隔空关心一下儿子在琼塔的状况，怎么一见面就如此冷漠？

　　陆饮溪向来十分抗拒处理家庭矛盾，更何况他也不是新老娘舅柏阿姨，对这种事情毫无兴趣，便也没有多过问。

　　但他还是决定对小林同学再好点。

　　陆饮溪起身，忽然眼前一花，在一片惊呼声中向前倒去。

　　陆饮溪的感冒引发了低烧，最后又升级为高烧，前后不过半天时间。

　　他并非易病体质，平时很注重保持身体素质，身子骨绝对不算弱，即便是两年前在海滨遇袭，一个人同时和几十个失控哨兵连接了精神网控制安抚也只是躺了两天，第三天就恢复了工作。

　　这样一个硬朗康健的人绝对不会无端一病不起。

　　953军区医院向导医师江医生是黑暗向导万千迷弟迷妹中的一员，一直因其离开京州而无法亲眼看见偶像感到遗憾，没承想今日值班等来了突然病倒的陆饮溪，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阖形容憔悴，望着触目惊心。

　　眼下显然不是为见到偶像而激动的时候，江医生怕得手都在发抖，连忙着手进行急救。

　　林涳站在走廊里望着紧闭的门发呆，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步履匆匆的林将军在他面前止步。

　　“林将军好啊。”他淡淡地问候了一声。

　　林国忠应了一声：“他怎么样？”

　　“没有生命危险。”林涳在陆饮溪身边久了，冷脸都学得如出一辙，“将军这么关心学生，真是个好老师。”

　　林国忠面色一沉：“不会说话就好好学，陆饮溪就是这么教你的？”

　　“不关陆向导的事，他爱岗敬业尽职尽责。”林涳笑了笑，身上那股从未对陆饮溪主动释放过的攻击性此时忽然爆发了出来，“冒犯到您了？对不住啊林将军，我这人天生不太会说话，我爸也没教过我。”

　　林国忠深深地望着儿子，好像在透过这个年轻倔强的灵魂看着谁，良久，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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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饮溪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他梦到了很多往事，也梦到了很多人，从江州到京州，再到沪州，最后到琼州；看到了母亲，看到了弟弟，看到了老师。

　　梦的尽头，他在故乡的山镇看到了林涳，这应当是秋时，远处漫山红遍层林尽染，修长俊逸的少年站在一棵挂满青红果实的柿树下，冲他挥手傻笑，大声呼唤他的名字。

　　陆饮溪猛然醒来，脸上气色好了些许，却还是苍白得可怕。

　　“陆向导，您这些天内是否有同时安抚多个高阶精神力哨兵的经历？”

　　陆饮溪点点头。

　　“过度劳累引发的昏厥——以及，受到了高相合性的高阶精神力影响，血液中血糖与向导素含量下降。”

　　“您和您的哨兵相合性过高，而且双方精神力都达到了S级，形成了高度依赖。”年轻的向导医师站在床前，红着脸细声细气地给他解释，“这是很常见的现象，您不用担心，好好修养几天就行了，这些天最好都和您的哨兵在一起，有助于您的恢复。”

　　有些昏昏沉沉的陆饮溪沉默了半晌，才迟缓地答道：“我没有哨兵。”

　　江浸月愣了愣，想到守在病房门口一夜没阖眼的年轻哨兵，又有些疑惑：“啊？可是……”

　　生病后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陆向导终于反应了过来：“不过我身边确实有一个高相合性哨兵，能帮我和他做一次生理分析吗？”

　　江医生答应了他的要求，又交代了几句，大体是让陆饮溪好好休息，多和高相合性哨兵呆在一起，以及不准再喝酒了。

　　林涳终于被允许进入病房探望，陆饮溪见他满眼担忧，便把医生对自己说的话都复述了一遍，除了不准喝酒。

　　受高相合性的高阶精神力影响，血液中向导素含量下降。

　　“是列别德吗？”林涳眉头紧蹙，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那个和你相合性很高的高阶哨兵，是列别德吗？”

　　陆饮溪花了良久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而后想起他好像还没跟林涳提起过100%相合性这件事。这段短时间的沉默令林涳更加坚信其心中的猜测，他忍不住追问道：“你要去找他吗？你要和他结合吗？可是你……”

　　可是你好像不喜欢他，那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陆饮溪哑着嗓子，连动弹手指都费劲，“帮我倒杯热水。”

　　陆饮溪有点烦。

　　林涳对他的精神力以及向导素形成高度依赖他是能接受的，这种哨兵对于黑暗向导本能的臣服令陆饮溪感到愉悦和满足，但是反过来让他高度依赖这个小哨兵的精神力，他就接受不了了。

　　一杯温热的水被递到陆饮溪唇边，他抬眸，对上了林涳无辜又可怜的眼神，仿佛刚才晕倒被送来急救的人是他一样。

　　算了。陆饮溪心想，再说吧，这件事暂时还不着急。

　　低烧未退，头昏脑涨的感觉还在侵扰着他的神经，陆饮溪放下杯子，复又躺了下去，懒懒地垂着眼询问：“你的精神力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通过了。”

　　“嗯，我帮你提交了入会申请，应该也很快就会通过，到时候开个线上会议，让你和其他成员认识一下……”

　　陆饮溪越说越困倦，竟话还没说完就睡着了，林涳有点想笑，伸手替他掩了掩被子。

　　处于睡眠状态中的陆饮溪收敛起了一身清冷的疏离感，两颊和鼻头因发烧而泛着红，看着又可怜又可爱，长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蜷缩着。

　　林涳垂眸，盯着陆饮溪唇角下方的小痣出神。

　　陆饮溪是个很完美的人，作为向导他沉着果断，作为老师他有教无类，作为学生他谦逊聪敏，就连外貌都是令人无可挑剔的清昳秀美。

　　这么完美无瑕的陆向导，要是和华语烫嘴的黑暗哨兵在一起，未免也太委屈人了吧？

　　啊，但是，陆向导是会说E国语的，他们之间好像并没有语言障碍。

　　可那又怎样？列别德哪里都配不上陆向导，他俩站在一起，从头到脚都写着不般配不登对。

　　陆饮溪甫一睁眼，就被林涳直白的眼神烫得一愣：“看什么呢？”

　　林涳还沉浸在思考中，心中的疑问不由自主滑出了口：“你不喜欢列别德吧？”

　　哈？

　　林涳回过神来，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起身后退，用倒水的动作掩饰尴尬：“对不起陆老师，我不该问……”

　　“你可以问。”陆饮溪坐了起来，有些疑惑，“但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感情状况？”

　　林涳闻言手一抖，晾温的热水便浇在了他的手背上，水温并不高，但哨兵敏感的感官令他感到烫得发痛，不由得皱起了眉。

　　陆饮溪翻下床一个箭步走到他面前，抓起那只手仔细检查，见他并未烫伤才松了口气：“你怎么了？没休息好？”

　　林涳抽回了手，满脸失魂落魄：“我是不是很没用？”

　　“嗯？”陆饮溪不解于他的自嗟自伤。

　　伤心小狗低着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也？

　　陆饮溪蹙眉：“谁说你没用了？”

　　伤心小狗不说话。

　　“虽然你经常给我添麻烦，还有点黏人，但你是个好孩子。”陆饮溪拍拍他的肩，生怕这傻孩子伤心过度，一个想不开拒绝加入高阶大会，“林涳，你很优秀。”

　　林涳心里那点忧愁哀伤才冒了点头，便立即被陆饮溪浇灭了。

　　好好的陆饮溪，怎么偏偏就长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