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喜迎元旦 在小昭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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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迎来了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元旦。众人之所以对这个元旦记忆深刻，是因为当时校广播里有一个异常亢奋的声音像演话剧一样异常夸张地喊道：“哦！这个元旦极为隆重，极其特别，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气氛在众人的烘托之下，蔓延了整个校园。”
我和老熊曾无数次猜测，人们总是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成语、谚语或诗句来形容某个节日，不是人们对这个节日本身有多么喜爱，而是为了表达他们对于放假的狂热追求。不然，为什么很少见到有人用翘首以盼、欢天喜地、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等词来形容植树节、教师节、记者节、医护节等众多节日。
现在，为了庆祝这个喜气洋洋的日子，学校决定在班与班之间开展歌唱比赛，一起欢送2011。
“大家请注意！这次歌唱比赛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文艺委员阿瑾站在讲台上，伸出他短小粗壮的胳膊，气势轩昂，积极动员。
教室里一片寂静。
“听着，我们首先得选出一首歌，代表班级进行参赛。”阿瑾抬高声调。
众人纷纷点头。
“所以，大家想唱哪首歌？男生报一首，女生报一首，汇总给我，十分钟后，我们再决定最终的歌曲，赶快啊各位！”
气氛一下子被点燃，大家交头接耳，眼睛里闪动着兴奋地光芒。
“好了，大家静一静。”十分钟后，阿瑾使劲敲打着黑板，努力让喧嚣的声音安静下来，“现在我们有两首歌，一首是男生选的《精忠报国》，一首是女生选的《小酒窝》。”
“哦。”大家异口同声。
“那我们要定哪首呢？”
接下来，男女双方各派代表，争执不休。最终在一阵鸡飞狗跳的争论后，大家决定演唱林俊杰的《小酒窝》，而男生被说服的主要原因在于，一女生隐晦透露，唱歌不是目的，调情才是真谛，练习此歌无疑为班级孤单寂寞的男女相处提供绝佳契机。于是，男生阵营纷纷倒戈，班级气氛空前和谐。
然而在歌曲练习环节，众人发现，男女搭配演唱《小酒窝》，确实一度使班级鸳鸯的数量非常可观，但大家的乐感实在不佳，唱起来相互交杂，毫无章法，每次阿瑾站在前面指挥时，总是忍不住抽搐。正如老熊所言，就像一群驴子在唱交响乐，此起彼伏。
阿瑾压力倍大，脸上抽搐地更明显了。
当时，老熊有一个表哥，在附近的三师上学。
永开县总共有两所高级学校，永开一高和三师。三师是第三师范院校的简称，据说在新世纪到来之前，三师作为永开县唯一一所师范类中专，每年都会向县里各大中小学提供数量充足且质量上层的教师资源。而奔着未来稳定的薪资及悠闲的假期，许多前辈们充分发挥囊萤映雪凿壁偷光的精神削尖了脑袋誓死也要钻进三师的墙缝。因此，三师一时风头无两，连带着里面的师生也趾高气昂，走路飘飘。
进入21世纪，高校扩招的春风刮到县城后，为响应上边号召，永开决定建设一所高中来应对未来可能激增的学生数量。于是，永开一中落地而成。永开一中建成之后，教学楼挺拔阔气，一些优秀教师也纷纷调到新校，原本要来三师的学生生源日渐分流。而三师校长虽采取降低录取分数线、大规模减少学费等措施进行挽救，但由于其置身麦田拥簇的城乡结合部的地理位置极其不佳，再加上学生想考正儿八经的大学的愿望空前强烈，导致三师在与永开一中的生源竞争中渐落下风。后来，三师干脆全心全意做起艺术生培训。
老熊表哥便在三师学音乐，此人名王，叫小昭，我跟老熊一起叫他小昭表哥。小昭表哥自诩文艺青年，留着放纵不羁的斜刘海，每当风儿亲吻他的头发，他便顺着风吹过的方向使劲甩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小昭表哥走路很有一套，我和老熊每次在街上遇见他时，总看到他左手揣进裤兜，右手拎一个吉他琴箱，向前走去，目不斜视。小昭表哥的手机里总存着时下最流行的歌曲，他喜欢许嵩，三番两次逼我和老熊学许嵩的《断桥残雪》，而每当我和老熊被低沉的音调和长长的歌词拖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小昭表哥都会向我们投出无比鄙夷的目光。有一次，老熊和小昭表哥一同外出回来，正好赶上小区下水道维修，老熊眼尖，一下子飞身闪至一旁，小昭表哥却由于其独树一帜的走路姿势，一脚跌入半米深的坑中。
为了缓解阿瑾的压力，老熊决定邀请小昭表哥为我们指导。
于是，在大家又一次合唱练习时，小昭表哥施施然拎着吉他来了。他把琴箱放在课桌上，使劲一甩头发，问道，“你们要唱什么歌？”
得知我们要唱《小酒窝》，小昭表哥微微一笑，“可以啊。”说罢便拿出吉他开始试音。
众人见状，纷纷屏息凝神，期待接下来的指导。
小昭表哥把琴谱摊开，弹奏起来。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斜打在小昭表哥的吉他上，半明半暗间，小昭表哥的手在琴弦上来回拨动。
女生们的目光逐渐聚焦，男生们则羡慕地看着小昭表哥。满室都是回荡着的琴声。
在小昭表哥的指导下，短短几天，众人的演唱水平取得了惊人的进步。我和老熊万万没想到，看着像非主流少年的表哥，竟还真有这样神奇的本领。用老熊的话说，在小昭表哥的指导下，众人的演唱水平硬生生从驴子嘶叫升级为了余音袅袅。
元旦那天，学校的庆祝活动总共两场，一场是下午举办的班与班之间的歌唱比赛，一场是晚上各个班各自举办的活动。
下午的歌唱比赛在学校的露天操场上举行。大家满怀期望，准备在歌唱比赛上大展身手。谁料刚过中午，天气剧变，冷风呼啸，全校同学刚搬板凳坐到操场上，风速开始变大。呼~呼~呼~临时搭建的由两块塑料布组成的舞台背景在风中哗啦啦作响，由于室外温度太低，外放音响冻太久，导致最终的播放效果大打折扣，在众人的歌声中，不时传来“嘶——鸣——嘶——鸣”的有节奏的背景音。
筹办此次活动的校文艺部部长一时间骑虎难下，虽然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局部地区会有降温，但也没料到降温这么大，还伴随超强风力。考虑到年终考核，校文艺部部长一咬牙，挥挥手，“办，办下去，赶快唱！”
于是，那天上场的所有节目，全部都快速演出完毕。等阿瑾带我们上场时，众人全部瑟缩成一团，挤在一起抵挡夹缝而来的冷风，张口演唱时，一律仿佛开了颤音，最后，我们的《小酒窝》越唱越快，以二倍速唱完后，众人迅速谢幕，快速跑下台。
下来之后，大家都觉得完了完了，这糟糕的表演实在对不起小昭表哥的指导。正在众人懊恼不迭时，主持人竟然宣布，一年级三班的《小酒窝》获得了此次演唱比赛的一等奖。众人大为震惊，我们的《小酒窝》这么拉垮都能获得一等奖，那竞争对手估计是一群鸭子叫。
到了晚上时分，为了烘托节日气氛，学校特地邀请三师一支著名的青年乐队进班级巡演，给大伙儿助兴。但由于表演时间有限，只有几个班级能获得巡演资格。十几个班长为争取所在班级的巡演资格，在教学楼前唾沫横飞，大打出手。后来，为尽快平息这场闹剧，众人决定采用抽签的方式，在纸条上分别写上“恭喜中奖”和“明年再来”的标语，谁抽到“恭喜中奖”，晚上乐队就去谁班巡演。
作为一群躁动不安的少年，班级众人好奇心异常旺盛，平时学校里有个风吹草动都恨不得是异星人发动攻击，因此当下，众人对乐队巡演抱有很高的期待。阿瑾代表班级众人前来抽签。
发签的人据说是乐队吉他手，头戴鸭舌帽，站在教学楼前。抽签时，那人虚手一晃，一个纸条落在阿瑾的脚下。阿瑾见状，刚蹲下去捡，就听那人说，“发签啦！”其他人纷纷涌上前去，将那人团团围住，阿瑾只得打开地上捡来的纸条，只见上面明晃晃四个大字——“恭喜恭喜”。阿瑾激动地一蹦三尺高，然后看见，小昭表哥站在人群中间冲她眨眼。
我们班终于如愿以偿。在那个放羊似的夜晚，伴随着主唱嘹亮的歌声，键盘手富有节奏的敲击，以及吉他、贝斯和架子鼓的联合演奏，我们的欢乐像小鸟般一哄而散，奔向四面八方。
乐队离开后，便到了各个班的自主庆祝环节。我和几个同学共同表演了一个小品节目，名叫《奋斗的郎君，真无敌》。我在其中饰演一个路人甲，郎君他妈。当初排练这个小品时，导演抠抠搜搜半天，分给了我一句话，让我演一个原本死去的人，在节目最后诈尸，并且嘴里大喊，“儿子，你真无敌！”。导演觉得这个安排实在太妙了，既合理分配了我的任务，又对整个小品起到了神奇的画龙点睛的作用。结果后来又有一个女生报名，也想参与这个节目。于是，那天晚上节目表演前半场时，我和那个同学一直躺在地上装死，而郎君则背对着他死去的妈妈和伯母，和女一女二女三等一系列人物上演各种爱恨情仇、发奋读书一雪前耻等桥段。直到最后一刻，郎君终于表演完了他的戏份，我和那女生从地上蓦然坐起，在观众惊愕的目光中，冲着郎君竖起大拇指，“儿子，你真无敌！”“侄子，你真无敌！”
为了给自己加戏，那女生和我每天晚上放学后偷偷蹲在学校厕所里反复排练，为这六个字设计出一系列动作和语气。比如，反复推敲之后，我们认为，表演前面那两个字的时候，我们起身的动作一定要快，要在瞬间形成吓观众一跳的感觉，从而给这次表演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与此同时，我们还应该在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中透露出气若游丝般的脆弱，从而将对活着的渴望、对郎君的信心以及对现实的无奈展现地淋漓尽致。而表演后面那四个字的时候，我们要将手指高高举过头顶，并在空中绕一个大圈，最后目不转睛地深情地盯着郎君，轻轻脱口而出，“你——真——无敌”。
“注意，‘真’字一定要格外强调，声调要高，声线要长，语气要重。”那女生反复强调。
“好！”我深深点头，表示记住。
果然，从表演结果上看，我们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我们一嗓子喊出去，在场昏昏欲睡的观众瞬间惊醒，然后全场掌声雷鸣。
元旦那天夜晚发生了很多事，有人欢声笑语，有人悲伤难诉，有人执手相视，有人独自拼搏。所有事情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场景发生着，共同拼凑出只属于这一晚上的独家剧场。
当我们的小品节目落幕之时，在遥远的南方，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空，可能正盘旋着因一路迁徙而羽毛上沾染灰尘的鸟群，在那里，它们终于找到了温暖的巢窝，充沛的食物。而在距离它们不远的地方，高男可能刚刚结束一天的学习，正背着画板离开画室。高三开学后不久，高男便前往了四川，听说他要做美术生，画出最美妙的作品。
那些在我生命中擦肩而过的人和物，纵使相隔千里，在某一瞬间，仍然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地红了眼眶。
此刻，在距我一百米开外的操场边上，老熊和马尾姑娘被教导主任抓了。
事情的起因是，这天夜晚，老熊送给马尾姑娘一盒棒棒糖，当做元旦礼物，然后将人约到一片漆黑、寂寥无人的校园一角。在那里，两个人吹着冷风聊着人生。
后来马尾姑娘嫌冷，本着运动生热的原理，二人开始在操场上来回跑步。结果，跑了不到一圈，便被在后面偷偷观察二人许久的教导主任上前逮到。老熊因此懊恼许久，不是因为他和马尾姑娘被教导主任逮到，而是他妈的连手都没来得及牵上，就被当场逮住，而教导主任给出的理由竟然是，“你俩大半夜在这里鬼鬼祟祟，还沿着操场跑步，一看就没想干好事。”
那天晚上，老熊和马尾姑娘站在办公室里，对着教导主任背诵了十几遍校规，最后口吐白沫，口渴得不行，才被放回去。
不过，后来老熊一直耿耿于怀的是，当时一盒棒棒糖就能让马尾姑娘跟他出去，可高中毕业后，他给马尾姑娘买十盒棒棒糖，人家也不愿再见到他。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喜迎元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