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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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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姓白,是军师的孙子,跟着爷爷来开开眼界。
而那军师,自然就是老当益壮,搅得京城天翻地覆的白近溪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人正蹲在我旁边看我洗衣服。
这段时间在围城。
不比城内困兽犹斗的郁闷,外面的人一个个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阳光晒得他有点睁不开眼,微微眯起狐狸般狡黠的狭长的眸子,托着腮。
说实话,这人皮相是当真不错,与承虓是大相径庭的明媚。
承虓五官虽好,然而尽被煞气压住,常硬邦邦地板着脸,故添了股肃杀之意;
不比他爱笑活泼,小狐狸似的在阳光下梳理着自己漂亮的皮毛。
我手一抖,没拿住捣衣杵。
哗啦一声,水溅了他一脸。
“瞧你那呆样!”
他指指斑斑点点的衣裳,笑嘻嘻地瞧着我,下意识就要抢过我手里的木杵:
“在家没怎么做过这种事?让我猜猜,看你那副小古板的样子,对军中的事情也有所了解,家里至少是在朝……”
我瞪了他一眼,打断他喋喋不休的推理。
他忽然意识我洗的是他伯母的衣裳,便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道:
“若不是你洗的是女人家的衣裳,我倒也不是不可以亲自教教你!”
“你很熟练吗?”
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他笑笑:
“多能鄙事咯!”
我懒得理他,继续卖力捶着这不知道哪位夫人的衣裳。
刀口舔血的人自然是不会养白吃闲饭的人。
那日我们被拎过来,被分别丢给几位夫人的婢女使唤,打打热水、洗洗衣裳、跑跑腿,一个月领二钱月钱,据说算是颇为优厚的待遇。
对于那日我所说的身份事宜,似乎她们都默认了是我在情急之下信口开河,偶尔还会拿我说笑两句,说我这么呆愣愣的,怎么看都不像是那样娇生惯养出来的娇小姐。
这几日,听讲那小姑娘因为勤快机灵的缘故,得了某一位将军夫人的赏识,跟在她身边谋了份活计;陈氏也很是顺心遂意,毕竟来这里的第二天,她就看见了自己的夫君——应是在上京途中遭遇了宁王军队,降后在前锋做事。
陈氏的丈夫说,先前驻扎在北边的军队运气不大好,由于宁王人马兵分两路,恰巧将他们围了个严实;
熬了几天,军队里撑不住的早早地便降了;
带兵的小将军倒是很有血性,但是无奈大厦将倾,后来白近溪又使了些对策,四面楚歌,军队里便彻底乱了;
想想那夜围剿,踩踏都死了不少。
我脸色应该不太好,陈氏是个眼尖的,只捅了捅陈大哥。
陈大哥想了想安抚我说,降虏数量不算少,前锋军里的他都认识,其他的零零散散的倒是也有,不过找起来怕是要费一番力气。
这样啊,我敷衍着,紧接着状若漫不经心地问:
那是不是你们所有人都在这里?那个小将军呢?他们也是一样的并过来吗?
他摸了摸头,有些古怪地看着我,解释说重要的人自然是不会让他们再外面随便乱逛的。若是识时务的,他这个等级自然见不到;若是不机灵的,怕是现世的人都见不到。
陈氏丈夫的话像一根刺,让我忍不住向坏的方向想,控制不住心烦意乱。
但我得就此打住,因为陈家夫妻似乎有些觉察不对劲。
虽然我相信他们俩不是坏人,但是承虓的身份在这里应该很打眼,尤其是按照他的脾气,怎么看都会是对着干到底的刺头;若是引来些不必要的麻烦,牵连无关的人和京中的家人那就不好了……
所以我含混着编了一个子虚乌有的人,勉勉强强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开来。
后来即使我再三声明不必劳烦他们,陈家夫妇还是费了力气去打听——这自然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这段时间他们都拿看小寡妇的目光看着我,呵护我,觉得我的愁云惨雾都是由于丧夫之痛。
这几日,我借着跑腿想趁机瞧瞧承虓究竟在不在这里——无奈他们军纪严明,一个个嘴巴像是缝起来般严实;并且这事儿也不好打听,只好我这个没办法的人用笨方法扑腾扑腾。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现在很矛盾。
我既想在这里看见承虓,我又不想在这里看见他。
我甩了甩手,将洗干净的衣裳装进盆里,像是抱西瓜一样地抱起来——行军打仗本来就不宜多累赘,所以上面那些夫人也就带了几个大丫头;而那些大丫头平素在府里一个个都是个小主子,现在得了我们这样临时拉来的苦力,自然是要甩膀子撂挑子的;原本我只用在白大夫人的营帐里跑跑腿,现在余下几个贵妇人的活也都排满了我的行程。经常忙了这边,那边又急打急的要催人,自然脚下快不起来。
说起来,虽然我家在京城这种地方从来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多少也是个正经主子。眼下成日被那些丫头呼来喝去的,拿捏其小姐夫人的做派,还真有点不习惯。不过兵荒马乱的年代,自诩高贵是最要不得的。但是心态是永远不能自轻自贱的,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尽可能把每种活法活得舒坦一些、细致一些,才有些盼头。
只是我的业务真的不太娴熟,对于一些这种大户人家口里眼里约定俗成的规矩不太懂,为着这些这两天管着我的那位大丫头已经骂了我好几次,说是念着白季淮的面子才没打我,搞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心里正烦着,还得留神应付一边还在喋喋不休的白季淮。
他见我要走,立即跟上来抢了我的盆与桶,嘴里还碎个不停,唠叨的还是老一套:
“你吃糕点吗?伯母的丫头做糕点是一绝,我去给你拿?!”
“等这阵子过去,你若是想的话的,我不是不可以顺路帮帮你寻亲回家!”
“你怎么老是不理我啊?!”
“真呆,难怪是个小古板!”
……
感觉像是被一百只麻雀团团围住一般,我叹了口气。
陈氏瞧见了几次,只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都是这副德性,叫我不要搭理,但也不要明显下了人家脸色,不然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我倒是不担心他是个心术不正的人;
但是他总是会不经意猜出些让我心惊肉跳的事情:
什么家里应有官衔啦,家里有人在军中服役啦,然后就开始问品级和官位……
在这里,这些问题可不是闲话家常!
偏偏对于“多能鄙事”的他而言,咬死了不承认也是极易出纰漏的;只能不承认也不否认,假装生气来转移视线。
这一天天的,搞得我后颈凉飕飕的,生怕他乱飞的狐狸眼下一秒就露出犹疑的神色。
我们一前一后各怀心思地走到了他伯母的营帐前,果不其然,那丫头已经插着腰、点着足尖等得不耐烦了。
她瞪了我一眼,碍着白季淮又不敢多嘴,只好给了我白多黑少的眼神让我自行体会。
我傻傻地赔了笑,便蹲在阴凉处看天。
白季淮也折了根草,在我旁边蹲下,嘴里不时嘟囔几句,不过我也没有留心听就是了。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透明浅浅的水流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皂荚的影响,依旧轻盈洁净地浸润着赭色、褐色、灰色、青色、黑色、白色的小石头,即使没有游鱼,也很斑斓。
这里地势辽阔,顺着草皮——这草兴许是被人马踏得多了,有些蔫吧,一块一块都是耷拉着——可以一眼望到远处蛰伏的山林阴翳。
多好的天气,多适合吟诗作对,搔首弄姿。
然而,没几个人有这个闲情。
任何的好天气在军营的映衬下都是铁血黄沙。
我看着天上的流云,自在地舒展着身姿。
觉得如果有下辈子,还是要做一朵云,就这样懒洋洋地躺在天上晒太阳,管下面的人打来打去,争来争去,吵来吵去呢!
等到太阳移位,一泼黄澄澄的日头浇到我头上,我才回过神来,自己的腿已经麻了。
我爬起来活动活动的时候,看见旁边的沙土里卧着只草蚱蜢,翘着脑袋,朝着我。
编的甚好,可以和京城北大街的手艺人相提并论。
但是我和承虓一样,都不喜欢虫子。
“哎哎哎,”
一听这个叫法我就知道是那有头有脸的大丫头。
“夫人叫你呢!”
我看了会,便将那只草蚱蜢留在原地,应声进了营房。
榴月初火,这天气已经开始转闷。
营帐里尤其如此,所以我有点心不在焉。
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后,便低着头听上边的夫人说话。
原先我还奇怪,有事情不都是通过下面丫鬟吩咐过来便是嘛,如今见她端着架子,一面气定神闲,一面咄咄逼人的雍容模样,我便知晓了:
下马威。
她说了好多乱七八糟的,先是恨不得扒开我祖坟,一具具都拿出来排好队查验,又是恨不得把我的脑子扒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坏水,中间使了不少的钩子,意图不动声色地揭开我这个“狐媚子”的真面目。
……真没想到,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子,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仅仅位置都对的长相,这辈子还有幸成为别人口中的“狐媚子”!
莫名还觉得有点高兴怎么回事。
大院里的女人,真不简单!
骂人的话都可以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叫人生气生到棉花上。
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自我开导,让这黑锅背得愉快些。
总而言之,这位白家大伯母,喝了好几杯茶,语重心长了半天,就是要我这个不怀好意的“寡妇”离他们家的好苗苗远一点。
没问题,没问题!
我答应得毫无磕绊。
但是,我忘记了狐狸精这个东西,自古以来就广受所有女人家的白眼。
这次白夫人出马无疑是盖了戳我“品行不端”——所以原本就看我不对眼的丫头,这下子更是充分的理由“为民除害”。
从午后到晚饭前,阴阳怪气的嘴脸就没有消停过。
本着在宫宴上各家闺秀争妍斗艳、我自岿然不动的经验,任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我自是稳如老狗——小打小闹的,都是蚍蜉撼树罢了。
晚饭是吃馒头。
最近一天之中除了睡觉以外,最让我欢喜的时刻便是吃饭的时候。
以前我也不怎么喜欢吃馒头,但是在山上呆了几天,现在看见米饭面食眼睛简直要放绿光。
旁边的大丫头笑我“饭桶”,挑剔地说:“在我们府上,吃这么多的,人牙子赶着白送也不要。”
……姐姐,我连一个都没有吃完呢。
她们正笑着,忽然有人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还有馒头吗?快快快,给我来一个!!!”
说着就要伸手那馒头。
这是张生面孔,我不认识;后来才晓得是跟在白家大爷身边的心腹。
想来这些姑娘也是与他相熟的,啪地一声打落他的手,嬉笑着将剩下的馒头全都堆到我面前。
“不成不成,我们‘饭桶’要吃的!”
我默默地咽了口馒头,在心里问候了一下这蹄子的八代祖宗。
那人却是个实在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道:
“你个小姑娘,个子那么点大,能吃这么多?!给叔留点,叔一天没吃了!”
倒也没搭理还想借题发挥的姑娘们,想来也是明白都是她们编排我。
是个明白人。
女人的注意力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是莫名其妙。
很快她们便叽叽喳喳地问起
“什么事能让您忙一天?说出来给我们见识见识呗。”
那人撇撇嘴道:“没多大事,就是个闹脾气的小兔崽子。”
那大丫头忽然灵机一动,拿捏着腔调,意有所指:
“咳咳咳,说起来会哄人呢……”
她眼神一飘:
“我们怎么也比不过这位早就嫁为人妇的是吧?”
你明明比我大好吗……
我默默地在心里又问候了一下这位姐姐的芳龄。
那人想来是见多了姑娘家的长短是非,不大在意地摆摆手:
“行行行,那有机会就拜托这位姑娘了!”
自然,明天没有这个机会,后天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日子照旧是风平浪静地过,每日轻描淡写地和她们这帮小蹄子刷刷不痛不痒的嘴皮子,倒也算自在。
我真是越来越习惯蹲在营帐前,呸呸呸地吐着被风吹到这里的尘土。
偶尔一个激灵,会觉得背后似乎有娘亲来势汹汹的教训。
害,这才过了多久,居然都有前尘如梦的感觉了?
我晒着太阳,懒洋洋地眯着眼看天上那个亮斑,觉得那就像个被太阳捅出来的洞,凡尘俗世的烦恼都是通过那个洞被灌进来……
看着看着,便有些困了,直到被人摇醒还迷迷瞪瞪的。
“醒醒!醒醒!太阳那么大,真亏你能睡!”
我揉揉眼睛,托着脸看着面前故意歪嘴斜眼来奚落我的丫头,小小地打了个呵欠,清梦被扰,现世不愉,我有点不高兴。
那丫头说:
“青禾姐姐叫你做个事!”
这个叫青禾的,我有所耳闻。
似乎是白大夫人手里大丫鬟之一,只是一般不在内伺候,只负责将事儿吩咐给下边去张罗。连我这样的外人在这几天都看得出来,她心思太活,一家主母肯定是有所不喜但又念点情分,所以硬生生与同为大丫鬟的贴身伺候的几个姑娘分出一个亲疏远近。她应是有所察觉,且越是如此越想为自己谋一条出路,所以十分积极要做“三打狐狸精”的孙大圣,以合主子心意。
这回,我用脚趾头也知道,肯定又是她们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一个推一个,专赖冤大头。
这些日子不想惹人注目,也真是忍得有些多了,我静静地看着她没吭声。
那小丫头提高了声音:
“喏,把这个饭送给那边那边那个营帐去。”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兵士来来往往,与后营的安逸形成鲜明对比。
看来是冲着整我来的。
我笑了笑:
“那边应是军中重地吧?我这样的流民去不合适吧?”
那小丫头有些心虚:
“谁……谁说是重地啦!叫你去就你去?还敢顶嘴?我,我告诉青禾姐姐去!”
说着她作势就要去告状。
我回道:
“你们搞清楚点状况,第一我不姓白,不是你们家家奴;第二军中可不是你家后院,能容你们这些花花肠子;第三有种你就去告状,大不了我也告状,我去问问这军令容不容得妇道人家扰乱军纪?”
那小丫头到底没什么经验,狐假虎威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有利爪尖牙,不过两句话就噎得说不出话,翻来覆去不过就是“我要去叫青禾姐姐……”
我看了看那边重地,忽然心里一动。
我托腮看她:
“你没诓成我,你青禾姐姐肯定不高兴。”
小丫头抿了抿嘴:
“要你管!你还不快去!不然仔细青禾姐姐给你好看!”
我摩挲了一下手指,笑:
“这样,你跟我一起去,青禾满意,我也不去告你们违反军纪。”
小丫头有些不情愿。
我冷笑一下:
“行吧,那谁爱去谁去,你去告状,青禾先治你,我也去告状,扰乱军纪诶,你看看她要不要自顾不暇?”
那小丫头皱着眉,摆了摆手:
“行啦行啦,我跟你去!你烦死了,平时一个木头,怎么今天忽然像吃了炮仗似的!”
那一段皆是巡查的兵士。
气氛有些肃穆森严,看不见平日后营叽叽喳喳的女眷,只有经过凉飕飕地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打量人的兵士。
小丫头有些后怕,开始要嘟囔着要走。
我一把拉住她,硬将她往那处营帐拖。
越走越远,她也没有了孤身回去的心思,反而依靠我尽了些。
我打量着这些个营帐的规模与人员,看起来大同小异,确实瞧不出来什么。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布防上还是有所偏颇的。
陈大哥平日在东侧营,周边都能走动;但是中营除了一个白季淮真没有消息来源,只能听听白夫人的营帐的八卦牙慧,听不见什么有用的。
而她们要我去的那个营帐似乎看守得十分严格。
“你们原来想怎么整我?”
我打发走一个赤着上身玩着弯刀的兵士,只平淡地和他说是白家的主子吩咐来做事,误了时辰是要追究的;那兵士贼贼地看了我们一眼,流里流气的,让人有些不太舒服,但是我捏了捏掌心,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面上崩得很紧,他盯着我,我亦反瞧他。
军营中鱼龙混杂,现在一个个规规矩矩的,也不知道轻甲底下是什么嘴脸。
一群乱臣贼子。
我暗暗嗤道。
那小丫头不搭话,身体崩得很紧,面上也是。
我暗想,她不是要突然发难,就是被吓得失了智。
但是鉴于人心叵测,我比较倾向前者。
这个营帐前有两个透着几分鼻青脸肿的守卫,巡逻也比其他地方频繁些,不像是什么小头目的营帐。
那小丫头对两个守卫说:
“是白家大爷身边的刘大哥叫我们来的。”
那两个守卫正在摸了摸脸上的伤,相视一笑,心下了然,迅即移了步子,说:
“好嘞,那便麻烦两位姑娘了。”
这样子,是打定主意置若罔闻了?
那丫头朝我努努嘴,将饭盒要塞给我:
“进去吧!我在这边等你。”
我说:
“这边应该挺多大官的吧?你觉得我是直接在这边找人告状方便呢?还是回去告状方便?”
那小丫头忍了气,拎了饭盒说:
“请吧!”
我跟着她进了营帐。
这里光线暗淡得很。
也不像有人住的样子,没有生活起居用的摆设。
有咔啦咔啦的声音。
是锁链?
如果养着什么野兽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丫头小声说:
“吃饭了……”
便作势要弯腰将饭盒放下。
迅即一阵劲风直扑面门。
那丫头想来也是一直在脑海里演练,一个激灵便要将我甩出去做挡箭牌。
料到她会突然发难的我见她如此不仁不义,我迅速反拉过她的手,硬生生抵着她一起面对。
被锁链压着脖子的感觉几乎是让人瞬间血气上有,窒息感、呕吐感疯狂地压迫着喉咙。
视线却在慢慢适应昏暗。
周围是我与那小姑娘急促的喘息。
也许她还哭了,但是这不重要。
我听见这个拿锁链抵着我们、邋里邋遢、一脸浑身血污、胡子拉碴的家伙更加粗重的呼吸,也许还有我们两个人不约而同、疯狂搏动的心跳。
也许是不能呼吸、也许是旁的原因,我有点视线模糊,却依然,与许久不见的薛承虓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