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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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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接了一个五百万的大单子,这是我的第一笔足够分量的顶级定制单,我简直欢欣雀跃,恨不能出去敲锣打鼓一番。
三个亿的遣散费是长远目标,但我眼下非常需要做出一件能被业内记住的代表作,无论怎么样,要先把手里的牌打漂亮。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了三天设计图,但画到主石的地方卡住了,客户要求加入一点古法元素,我要查阅一个非常冷僻的古代矿石字,手机上怎么也搜不到。
我需要一本字典,最好是那种厚得能砸死人的《辞海》。
我趿拉着拖鞋在别墅里转悠了一圈,一无所获,最后顺着楼梯一路摸到了三楼。
那里有一扇虚掩的雕花木门,看着像是个藏书的地方。
我没多想,推门就进去了。
屋子里的格局是个书房,但那张红木书桌上没有一本文学书,全是文件和报告,我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我要的字典,毫无留恋地转身出门。
刚一转身,就看到走廊拐角处,陆识君坐在轮椅上,正定定地看着我。
他脸上有一种很安静的怒气,走廊的光从他身后压进来,把他的轮廓拉得很硬——那张脸生得太好,冷起来就像一块磨过的刃,又薄又利,不好招惹。
跟在他身后的周乐乐脸色煞白,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书房怎么连本字典都没有?”然而我心很急,甚至先开了口,“五百万的肥肉还在下面等着我,我可不能让机会飘走!”
周乐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大概已经连我的骨灰盒买什么款式都想好了。
陆识君盯着我,开口:“什么五百万?”
“我的单子啊!这位客户是个很讲究的人,指名要用’星河料’做主石,还要结合古籍里的矿石记载,说白了就是东西要新,讲法要旧,最好还能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学味道。”
“这种单子牵扯的不只是钱,更是名声。”
我越说越来劲,开始手舞足蹈:“现在我卡在最关键的一步,就像有一笔钱明明在你面前晃,就是伸手够不着……真抓心!”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陆识君看着我,看我因为说到五百万而亮起来的眼睛,看我不自觉翘起的嘴角和那个浅浅的酒窝。
半晌他才开口:“小周。”
周乐乐猛地睁开眼,视死如归地立正:“在,老板。”
“去买字典。”他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补充,“康熙字典,辞海辞源,再加一套中华字海。”
我快乐地打了个响指:“老板大气!那我先下楼啦!”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走出很远,我还能隐隐听见周乐乐的心声——她站在原地,表情空白,内心正在发出直击灵魂的咆哮——
这都不死?这都不死?!
不仅不死,老板甚至还要给她买书?
这班我是一天也上不明白了!
……
十二套词典被周乐乐火速搬回,确实帮了我大忙,五百万的珠宝单子顺利推进,我心情大好,连带着看陆识君都觉得他整个人散发着普度众生的金光 。
做人要讲信用,说了借,就得还。
我又上了三楼,这次我敲了门。
“进来。”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他坐在落地窗边看文件,逆光把他那条下颌线勾得很清晰。
陆识君的骨相很硬,侧脸轮廓冷得有点锋,偏偏睫毛很长,影子落下来又很安静,两种东西叠在一起,让人看着有点回不过神。
他抬眸看了一眼我:“学会敲门了?”
我认真点头:“今天学会了。”
我把书放回原位,拍了拍手:“还你了。”
想了想,觉得气氛有点干,于是主动找了个话题:“你这个地方,平时不让人进?”
“嗯。”
“那你得锁门啊,”我顺嘴絮叨,“不锁谁都可以进来,像我这种人进来了还会顺带提意见。”
他低头继续看他的文件:“那你有什么意见?”
“字典太少,当然这个已经改进了。”我很认真地分析,“窗帘颜色选得也不太行,这个朝向下午会西晒,深色更挡光。”
金主大人没说话,倒也没把我赶出去。
我想了两秒,善解人意地补了一句:“其实你不用这么戒备,我对你桌上那些商业机密没兴趣。”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钱啊。”我想都没想,直接咧开嘴。
他却没笑,只是抬眼看我,目光沉静,有点探究的意味。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又诚实补了一句:“当然还有玉……就这两样。”
“你倒是简单。”他语气不明。
“简单点好,复杂的东西不赚钱。”我耸了耸肩,“江家那些绕了七八个弯的人情世故太费脑子,还是明码标价的钱最可爱。”
陆识君却没顺着我的话,反而一语点破:“那你不怕被人算计么?这场联姻,其实就是江家算计你的结果。”
他语气不重,却说的直白赤裸。
我想了两秒,反而笑了。
“嗐,我这种人,什么日子都能过得去,再说现在的生活也不坏嘛。”
我十分坦荡地迎上他的视线:“你看,外面都说你极难相处,但要我说,你简直是我这辈子见过的事最少、钱最多的金主爸——”
话音堪堪刹住,因为我看到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从善如流地改口:“——顶配合法伴侣!”
陆识君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看着我,视线从我的眼睛,慢条斯理地滑到我强撑着笑意的唇角。
良久,他忽然摘下手上的玉扳指,递给我,随口道:“既然懂玉,看看这个值多少。”
我接过来,指腹一触到那温润的质感,注意力瞬间就集中了。
这可是我的老本行,我凑近着光看了看,手指顺着玉石的弧度细细抚摸过。
“乾隆工,羊脂白玉。”我十分笃定,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种水这个级别现在市场上已经基本绝迹了,包浆是由内向外渗出来的,活的……这东西没法估价,反正就是贵得离谱 。”
我把扳指递还给他,忍不住在腿上敲了两下隐形的小算盘,心里默默感慨,金主爸爸果然浑身是宝。
陆识君深黑的眼底映着午后的暖光,专注得让我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
他缓缓伸手拿回扳指,指尖交错的一瞬,他的体温擦过我的皮肤,有些烫。
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打破了这股微妙的氛围。
宋影发来消息:“在南区,有空吗?给你看个东西。”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眼睛突然亮起来。
宋影是个独立买手,专门做古矿料收藏和流通,眼光稳,出手准,话不多。他在圈子里口碑很好,但绝不往外主动推销自己,偶尔和我互通一点货源信息,也是十分简短,没有废话。
他主动说“给你看个东西”,那大概率不是普通货。
我:“这就来!”
然后抓了件外套就出门,连再见都忘了说。
陆识君:……
南区的咖啡馆不多,这一家我来过两次。地方不大,环境安静,阳光从落地窗斜着打进来,把桌面切成一块一块的暖色。
宋影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绒面的长盒。
我走过去坐下,第一眼没看他,先看盒子。
“什么好东西?”我压低声音。
他笑了一下:“你先看。”
我也没客气,伸手把盒子拉过来,打开。
是一块原石,椭圆形,手心大小,表面还带着一层未完全打磨的皮壳,颜色看着挺普通,偏暗绿,没什么特别。
但我刚拿起来,就感觉不对,这东西分量很轻,不像它看起来的那么实,而且边缘有一小块磨光的窗口,透进来的光在里面走了个奇怪的弯。
我把它凑到阳光下,偏了一个角度,然后整个人就愣了。
暗绿色的外壳里面,有一个极小的折射点,在阳光的角度下,颜色拔地而起,从绿跳进了紫红,几乎是瞬间完成的颜色转换,像水里突然炸开的一点火。
变色石榴石,而且是顶级的那种。
变色幅度超过百分之七十,日光下是森林绿,钨丝灯下是覆盆子红,两种颜色都极为纯正,切开了做主石,出来的成品颜色随光线变,走到哪里都是同一件首饰,但看起来像两件。
这个料,合适的买家愿意出天价。
“这是哪儿来的?”我把石头拿在手里,眼馋得舍不得放下。
宋影端着咖啡,不紧不慢:“一个小矿主出的,矿口已经关了,就这一块。我拿到手里半个月了,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他顿了一下,“昨天看到你发布的新设计,觉得对路,就联系你了。”
我们聊起原石的切割和光影折射,几乎一拍即合,说话效率很高,不绕弯子。
聊完正事,宋影把咖啡杯往旁边一推,忽然叫我的名字:“江弥。”
他敛起脸色,认真问:“你现在在陆家,是不是不太好过?”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没兜圈子,直接说了:“大家都清楚,这场联姻就是江家拿你填坑。如此趁你之危把你塞给一个脾气暴戾还双腿残疾的男人……这对你不公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煽情,是真的在替我着想。
“我在南区有个独门独院的工作室,你要是愿意,可以搬过来,我们签个长聘合同,法务走正规流程,谁也挑不出错,你照样做你的玉雕,没人能干涉你。”
我指腹摩挲着手里那块变色石榴石,没有立刻接话。
“不用觉得欠我什么,这种事搁谁身上,听起来都挺惨的,就当老朋友搭把手了。”
“……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帮我。”我看着他,咧嘴笑了笑,“说起来,当初咱们在拍卖会上认识,还是因为同时相中了同一块原料,我当时以为你要跟我抢,都撸起袖子来了,谁知到最后还是咱俩平分的呢!”
“你还是老样子,”宋影看着我,笑了一下,“遇到正事不接话,就知道打岔。”
我哑口无言。
按理说,宋影的提议确实是个切实可行的退路,我本该立刻在脑子里拨响算盘,仔细考虑三个亿的去向,然而第一个浮现出的问题却是——
我走了,陆识君怎么办?
要是夜里他的腿病又犯了,他又要一个人扛吗,谁来给他扎针?
我不是舍不得那三个亿——好吧,其实也有一点——但主要不是。
我想到陆识君白天在书房里坐着,总是抿紧嘴唇一坐就是一整天,晚上他独自待在房间,额发冷汗浸透,白着脸却依然一声不吭。
那个看上去高高在上的男人,其实总是独自一人。
不行,我不能走。
这个念头一落地,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宋影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了我半天,突然来了一句:“今天约你出来,其实我挺惊讶的,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我暗自松了口气,庆幸他没再追问,忙不迭地扯回我最擅长的人设:“刚赚了一笔大的,够我买两块顶级好料呢,能不好吗?”
他笑了一声:“你还是老样子。”
那当然,从小到大,我最确定的一件事,就是钱是有重量的,这世上还能有什么东西,比真金白银更让人心跳加——
“砰”的一声轻响,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我下意识抬眼,刚好撞进一双漆黑冷沉的眼眸里。
陆识君坐在轮椅上,正隔着几张错落的桌椅,冷冷地盯着我。
周乐乐推着他,一脸生无可恋地走过来。
我有点懵。
这里是南区,陆家别墅在城北,中间隔着大半个城市,我脑子里空了一拍,赶紧朝他挥了下手:“你怎么也来了?”
陆识君冷着一张脸,目光从宋影身上淡淡扫过,然后落回到我脸上,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路过。”
我点点头:“哦。”然后看了一眼窗外。
我眨了眨眼:“从城北路过城南?”
陆识君面不改色,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考察。”
……考察什么,考察哪家咖啡馆的低气压更适合你办公吗?
我看着他那张明明写满了不爽却非要装得云淡风轻的脸,突然觉得这位平日深沉寡言的大佬,此刻竟然诡异地有点可爱。
宋影在旁边,视线在我们之间转了一下,笑得很有分寸:“江弥,这位是?”
“哦,忘了介绍。”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语气坦荡又轻快,“这是我老公。”
“老公”这两个字一出来,陆识君紧绷的下颌线明显僵了一下,但表面上依然稳如泰山。
他甚至没有去接宋影的话茬,而是极其自然地倾身,修长的手指越过桌面,端起我面前那杯冰柠檬水。
然后,就着我刚刚碰过的杯口,低下头,喉结极其性感地滑动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
周乐乐在后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心里一定在疯狂呐喊——
今天的班就上到这里,再多看老板孔雀开屏一眼,我就要原地申请精神工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