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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嘻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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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识君难以置信地盯着我,眼神确实挺吓人的:“你给我滚出去!唔嗯……”
可惜这一句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威严,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给打散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随身带的小包,走到床边蹲下,毫无顾忌地迎上他那要吃人的目光,直接去扒拉他的睡裤抽绳。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别闹了,财神爷。”我一边把布包里的银针铺开,平静地说:“赶紧脱裤子,我要扎针。”
陆识君:……
大概是觉得我的解释太过离谱,他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明显卡了一下,半天蹦出一句:“你……不是研究玉器的么。”
“我进江家之前,爷爷可是教了我十年的针灸,放心,虽然不是专业老中医,但手艺是绝不含糊的。”
我看着他,手指在半空中习惯性地轻弹了两下:“赶紧治病吧老板,您要是真把自己疼出个好歹,我找谁领退休金去?”
我去碰他的膝弯,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
我们四目相对,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对外宣称双腿坏死,这大概是神经恢复期引发的剧烈痉挛——至于为什么明明在自己家里却连私人医生都不能叫,我就不去细想了。
他力气很大,手指冷得像冰,却被我看得有点没脾气了。
我叹了口气:“想演负伤硬扛的孤狼是吧?但其实你疼起来的时候,比较像只被踩了尾巴还死活不肯出声的喵喵。”
他的手指一顿,表情似乎要绷不住。
我立刻趁热打铁:“再说了,咱们刚结婚,你得给我一点经营婚姻的空间吧。我这么积极表现,你不能打击员工工作热情。”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钟,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微微放松,一点点松开了按着我的手。
我没再废话,利落地卷起他的睡裤裤腿。
陆识君腿上的肌肉线条很好看,修长劲瘦,只是现在绷得太紧,筋脉都浮起来了。
我捏了两下,确认了位置,手刚一落上去,他呼吸就沉了一拍。
“疼?”
“废话。”
我“哦”了一声:“那说明我找对地方了。”
然后我找准穴位,沉下心神,银针刺入皮肤的那一瞬,陆识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灯影很安静,窗外一点风声都没有。我俯身的时候跟他靠的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的冷香,混着药味和汗意,有种克制的威严。
嗯,挺好闻的。
第二针,他肩线猛地绷紧,但很快力道就慢慢放松;第三针下去的时候,他终于低低出了口气,那是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清,但我立刻知道,管用了。
“怎么样?”我问。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好一点了。”
我弯了弯眼睛:“我就说吧,我这手艺很值钱的。你现在是不是突然觉得,花三亿娶我也不算亏?”
我并没有抬头,自然也错过了陆识君落在我脸上的目光。
那目光很是复杂,又奇异的安静,其实就算看了也看不明白。
五分钟后,我利落地起针,把东西收回布包,站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我顺手扯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好,弯下腰,隔着被子在他腿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件刚刚做过保养的无价之宝。
“行了,老板,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我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连带着颊边的酒窝也深了几分:“哎话说,你这毛病多久了?”
陆识君靠在床头,微微闭了闭眼,唇线却抿得更紧:“跟你无关。”
“好吧。”我摊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毕竟您现在可是我下半辈子的专属财神爷,这年头,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但财神爷的生命线绝不能断!”
他被我这番掷地有声的发言噎住,半天才低声道:“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别的吗?”
“有啊。”我很诚实,“原石,翡翠,和更多的钱。”
说完我自己先笑了。
陆识君没笑,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灯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冷得有些锋利,连睫毛投下来的影子都显得很静。
白天那个让人不敢靠近的陆识君,此刻蜕下伪装,反倒露出点更真实的疲惫来。
我被他看得有点莫名,低头去收针灸包:“你别这么看我,容易让我误会你想给我加钱。”
“你很缺钱?”
“倒也不是。”我认真想了想,“主要是喜欢赚钱。赚钱会让我心情特别好,心情一好,自然是更加贤良淑德,更能把你照顾妥帖喽。”
“……闯进我房间叫我脱裤子,是贤良淑德?”
“那是你见识少。”我理直气壮地站起身,啪嗒一声把针灸包合上,“像我这种高性价比伴侣,市场上已经不多了。能赚钱,能看病,情绪稳定,还能提供精神支持。老板,你得识货。”
他说:“精神支持在哪里?我没看见。”
“当然有。”我想了想,郑重其事地补充,“祝老板早日康复!长命百岁!最重要的是,准时打款哦~比心!”
然后我一溜烟跑了。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周乐乐已经来了。
她顶着一张没睡醒的社畜脸给我倒牛奶,表情任劳任怨,像看透了人间沧桑,随时可以立地成佛。
“哦对了,小周同学,”我礼貌地把一个针灸包递过去:“我昨天应该留在三楼的,忘了,一会儿你帮我放上去吧。”
周乐乐过了三秒,才体会到这句话的杀伤力。
“江……江少爷,”她缓缓抬头,声音里有种即将工伤的绝望,“您昨晚去三楼了?”
我咬着吐司点头:“去了啊。”
她手里的奶差点溅到头顶的吊灯上:“然后呢?”
“然后我给你老板扎了几针。”
周乐乐表情空白,灵魂好像短暂离开工位去外面透了口气,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还活着?”
我莫名其妙地看她:“不然呢?”
她盯着我,神情复杂得像是一个加班到凌晨的打工人,突然目睹了系统自己把bug修好了。
“这班真是上得越来越玄幻了。”她喃喃道,“我就知道,这个家迟早要完。”
我慢吞吞喝了口牛奶,心情很好:“放心吧,完不了。”
至少在我拿到那三亿之前,谁都别想完。
楼梯那边传来一点动静,我抬头,看见陆识君已经换好衣服,被人推着下来。
他今天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区别,眼神深邃冷淡,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样子,可他经过餐桌时,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我立刻冲他弯了弯眼睛,热情地打招呼:“老板早啊。”
周乐乐差点把手里的餐盘摔了。
陆识君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片刻后,淡淡“嗯”了一声。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点想笑。
这婚虽然离谱,但好像也挺有意思。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餐桌上画草图,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周乐乐,随手搁下铅笔,叼着一片吐司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个牛皮纸袋,笑得跟大堂经理一样:“江少爷您好,我是陆家的法务,有份加急文件需要您代收一下。”
我嚼着吐司打量他。
签婚前协议的时候我见过陆家的律师团队,这张脸不在里面。
西装虽然是名牌,但身上的局促感透露出他根本穿不惯这种衣服;两根手指虚虚捏着文件袋边缘,像是包里装的东西他自己也不太想碰。
“代收啊,”我慢吞吞把吐司咬了一口,用下巴指了指他的文件袋:“可以,不过得麻烦您把东西先给我看一眼,顺便登记一下。”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层,重新打量了我一眼,装模作样清了一下嗓子:“江少爷,您刚进门,有些事可能还不太清楚,陆总这边的事务不需要经过您。您今天代收签字,是给您个参与的机会,也是陆总照顾您的面子。”
他顿了顿,眼神往我身上压了压,声音放平,字字清晰:
“要是不方便,我可以直接打电话叫里面的人出来拿。只是这样一来,您夹在中间,就有点不好看了——您说是不是?”
我嚼着吐司,认认真真地听他说完,甚至点了点头。
“说得对,我确实刚进门,很多事不清楚,所以就更需要登记了。”
我一脸认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我拍一下文件编号和来访人的工牌,万一东西丢了也好有备档,对了,您出示一下工牌吧?”
他眉头动了一下:“这种内部流程不需——”
“哦,忘带了?”我点点头,一脸和气,“没事,我等着你,你可以回去拿。”
大约过了五秒钟,他见我自顾自吃面包,完全没有要给台阶下的意思,沉下脸收起文件袋,说改天再来,然后转身走了。
这件事我当时没放在心上,直到晚上周乐乐过来,随口和我确认行程,我才把这事说了,顺嘴把车牌报给了她。
周乐乐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
她赶紧掏出手机出去打电话,回来以后看我的神色有点复杂,像是在看某种罕见的棕色大熊猫。
“那辆车是陆建川名下的,文件袋里装的……我们猜是一份改过的授权书,如果今天你签了,老板很大一部分资产就会被悄悄转走。”
她顿了顿:“老板最近身体不好,那边大概是觉得这时候动手不容易被察觉。”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继续画我的草图。
周乐乐愣了半天,憋出一句:“您……您是怎么知道那个人有问题的?”
“眼神不对。”我头也没抬,“还有他拿文件袋的姿势,一看就不是自己的东西。”
周乐乐的表情十分纠结,半天蹦出一句:“老板也说,让我以后记着,江少爷的眼力,不必低估。”
我听完,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爷爷带我走南闯北那几年,见人无数,这点眼力是基本功。
倒是陆识君那天晚些时候,来餐厅倒水,经过我背后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我摊在桌上的草图,随口问了一句:“你在设计什么?”
我低着头,随口答应:“一个定制项目,目前卡在主石的镶嵌方式上,还没想出思路呢。”
他没有评价,只是问:“想出去走走吗?”
“要不去植物园逛逛?”我提议。“这个主题,确实需要一点花卉灵感。”
陆识君难得配合地点点头:“就在后院,走吧。”
我:……
不,谁家好人在后院建植物园啊!
哦,我家。
陆家后院的植物园,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树种虽杂,但结构独特,分布很有秩序,连间距和光照都近乎完美。
空气带着湿意,还有很淡的草木味。
我推着轮椅往里走,视野突然开阔了一下,前面留出一片空,只种了一棵玉兰。
树很高,没有多余的分叉,到了上面才慢慢撑开,树冠铺成一大片,把天挡住了一半。
花开得正好,白得干净,在光里甚至有点发亮。
我脚步慢了一下。
“你看,”我低头跟陆识君说,“这个白,是不是跟羊脂玉很像?”
陆识君睨了我一眼:“你看什么都往玉上想。”
“职业病嘛,”我理直气壮,“就像你看什么都往商业价值上想,咱俩半斤八两。”
他没说话,但我看到他下颌线轻轻动了一下。
我把轮椅往前推了两步,找了一个光线最好的位置停下来,自己绕到前面,在他旁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
风又过来了,带着一点花香,树上落下来几片花瓣,一片飘进了陆识君的衣领,他没注意到,我伸手帮他拈出来,捏在指间看了看。
“花期也就这几天,”我说,“开得快,谢得也快。”
“嗯。”
“不过谢了也好看,”我把那片花瓣放在掌心托着,对着阳光看,“变成米黄,有点旧象牙的味道,也是好颜色。”
陆识君低头看了一眼我掌心里的花瓣,然后抬起头。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条下颌线勾得很清晰。
那张脸平时太冷,这个时候在阳光里,反而让人觉得——只是让人觉得,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我当然没跟他说。
只是把那片玉兰花瓣收进口袋,继续推着他往前走。
走出植物园的时候,我突然喊了一句:“有了!”
陆识君略微诧异:“有什么了?”
“主石用白玉,取的就是这个白!不要死白,要带光的那种,就像透了太阳的花瓣——我的设计稿有方向了!”
我越说越高兴,直接朝他拜了拜:“感谢金主赐予灵感,这笔钱又稳了!”
陆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