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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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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宴会厅的灯特别亮。
江盛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人群中央,我则端着一杯没人喝的香槟,安静得像个背景板。笑声一层一层地往上叠,祝贺声、寒暄声、还有那些刻意压低却又刚好能被听见的议论声,全都混在一起。
“找回来了啊,这回是亲生的。”
“你看那个长相就知道,这才是江家的孩子嘛。”
“之前养了这么多年的那个……现在算什么?”
周围那些衣香鬓影的宾客们用余光偷偷打量我,递来夹杂着怜悯和讥诮的目光。在他们眼里,我这个鸠占鹊巢十四年的假少爷被当众扫地出门,此刻一定痛不欲生。
我确实快喘不上气了。
桌布下面,我的十根手指正像弹钢琴一样在大腿上飞快敲击着 。
文玩书画,古董手镯,扣除折旧费,再加上江夫人今早塞给我的那张支票……我在脑子里疯狂拨弄着一把隐形小算盘,嘴角实在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连颊边的酒窝都跑了出来 。
一千万。
整整一千万 !财神爷终于来敲我的门了,这泼天的富贵我简直接得稳稳当当 。
“江弥,你别太难过了,以后的日子,我们家还是会尽力照拂你的。”
江夫人大概是看我抖得太厉害,心生不忍,叹着气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猛地抬起头,一把抱住她,给了她一个极度热情、喜极而泣的拥抱 。
“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我在她耳边由衷地感叹,满心满眼都是对金主妈妈十四年慷慨赞助的感激之情。
江夫人被我抱得浑身一僵,神情十分尴尬。
其实没什么好尴尬的,事情在下午就已经说清楚了。
当年我亲爷爷用祖传的古法玉雕手艺帮江父填了个天大的资金窟窿,临终前把我托付给江家 。而江父为了博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当众承诺会养我到结婚 。
如今,那个到处闯祸、小学一毕业就被藏到国外的大少爷学成毕业回国,我自然得挪出位置。
偏偏这个节点也巧,江家再一次面临资金危机,急需攀附更上层的权贵,而陆家这时候抛来了联姻的橄榄枝 。
只不过,那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火坑。
陆家的水深,内部权力倾轧严重,那位二叔陆建川步步紧逼夺权,而原本的继承人陆识君,据说在一场车祸后双腿残疾,失了大半心气,性情大变,是个极难相处的主儿。
在这种情况下,嫁过去就是送死的炮灰 。
江父自然舍不得让刚找回来的亲宝贝去填坑,于是这份强买强卖,哦不,强强联姻,的好福气,就顺水推舟地落到了我头上 。
就在大厅里的气氛因为提及陆家而陷入一种微妙的静默时,我快乐地举起了手。
“选我选我!”我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父,语气轻快,“我便宜……哎不对,我好用 !”
江父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去吧。”我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很诚恳:“这个单我可以接。”
他看我的眼神清清楚楚地写着“天可怜见这个便宜儿子是不是受刺激过度直接疯了”。
事实是,他根本不知道我手里攒着多少私活。
爷爷留下的手艺这几年被我发扬光大,现在我名下有个专门接高端定制珠宝的工作室,那可是个烧钱的买卖啊!进好料子要钱,养技师要钱,我更得打起精神,努力搞钱。
“不过既然要替嫁,咱们的账得算清楚,”我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很诚恳,“离婚补偿,我要三个亿。”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江父的脸色有点难看。
在旁人眼里,我在江家白捡了十四年少爷做,如今突然被扫地出门,应该算的上人生的晴天霹雳了,怎么还能有心思算计补偿?
但我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敲出了残影——陆家这种体量,联姻不可能不给补偿,风险高,那补偿就更高,再加上我这个身份,等于是临时替补,那议价空间其实很大的嘛!
三个亿,拿着这笔钱,我能买下多少极品坦桑石和羊脂白玉的原石啊嘿嘿嘿嘿。
我站在那里,忽然有一种沐浴着圣光,哦不,金光的感觉。
小小的老子要发财了!!
三天后,我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盖着公章的协议,并准时出现在了陆家的私人礼堂里。
这真是一场极简主义的婚礼,没有鲜花宾客,一张长桌,左边一个律师右边一个公证员,对面是我和陆识君 。
史上最像签约仪式的婚礼流程,把司仪都搞不会了。
我的目光落在身边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剪裁极佳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领带上别着一枚看似普通的别针,袖口边缘闪烁着克制的光泽。
我盯着那些配饰细节,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十八世纪古董祖母绿的刻面,还有卡地亚猎豹系列的袖扣……贵而不显,都是识货的人才能看出的门道。
好有品位!
我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过于欢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陆识君微微偏过头,目光扫向我。
他的眼睛漆黑深邃,是一种常年身居上位的人才有的眼神,带着几分压迫和审视。
他的目光把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从我身上洗得微微发白的打折成衣,看到胸口的胸针,视线倒是在那枚胸针上停了一秒。
——那是一块青白玉,我自己雕的,一枝折枝梅,刀工很细,花瓣薄得透光。
嗐,老本行嘛。穿不起山,但可以把山别在身上。
“被当成弃子送过来,”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挺委屈吧 ?”
我立刻蹲下身,好让自己能和他平视,随后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委屈什么?”我语气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点诚恳,“陆先生,您给的实在太多了!”
我一边说,一边体贴地帮他理了理马甲的下摆,语气充满牛马拿到顶级offer的快乐和干劲:“您放心,冲着这笔遣散费,我一定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金主爸爸!”
陆识君:……
背后的特助看着我没心没肺的笑脸,脸上差点没绷住。
连陆识君眼底都浮现出几分错愕,大概是我实在太不按套路出牌了,礼堂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然而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满心欢喜地签了字,已经准备好迎接发家致富的新生活。
仪式结束之后,特助走上来,低声向陆识君汇报:“已经查过江弥少爷的资金来源和社会关系,确实只是个普通养子,身世清白,和那边没有交集。”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老板,他有点太干净了,要不我还是再去深查一下……”
“不必了。”陆识君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敲了一下轮椅的扶手,“江弥这个人,满脑子只有那三个亿,贪财的人反而安全——一个只要给够钱就满足的人,绝不会是陆建川派来的卧底。”
我在拐角的阴影里听得一清二楚。
要是换个心思重的人,听到这种防备和试探,大概早就在心里演起了一出虐恋情深的戏码,觉得自尊心受挫,甚至得含泪哀唱一曲真心错付。
但我没有,我靠在冰凉的墙面上,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内耗,甚至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位金主爸爸疯狂鼓掌。
天呐,这是什么人间清醒的顶级大佬!逻辑严密,思维清晰,说的更是完全正确!
他的意思不就是,只要我继续保持贪财又没心没肺的优秀品格,我在陆家就绝对安全。
只要KPI明确,这班上得就爽快。
我心满意足地收回脑袋,踩着极其轻快的步子,雀跃地下了楼。
既然领了结婚证,也提前把三亿巨款锁定(在脑子里),那我对自己的定位就非常清晰:一个有良心、有手艺、随时准备为老板鞠躬尽瘁的临时合法伴侣。
所以婚后第一晚,我没有紧张也没有害羞,更没有网上说的那些新婚人妻的复杂心情。
陆识君这人看着不太好伺候,我得先摸清他的作息、脾气、生活习惯,以及最重要的,他能活多久。
最后这一点非常重要。
毕竟我是指望着这一单实现财富自由的,对于脆皮打工人来说,爱情可以没有,但金主的打款进度条绝不能卡顿。
怀着这样忠贞的信念,我洗完澡,穿着新送来的睡衣,在这栋大得有点离谱的别墅里转了一圈。
这地方白天看已经够安静了,晚上更夸张。灯开得不多,走廊长得像电影里取景地似的,地毯又厚,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一边擦头发一边慢悠悠往前走,越走越觉得不对。
太静了,白天那些佣人们都睡了?还有那个在陆识君身边忙前忙后的特助,她叫什么来着,哦,周乐乐。
小周同学白天带我认路的时候叽叽喳喳念念叨叨,唯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脸色一变,认真提醒:“少爷,三楼最东边那一整排房间,没事不要去,真的不要去。您就当那里封印着什么上古凶兽,路过都尽量轻一点,不然我今年的班可能就上到这里了。”
我当时还挺想笑,问他:“你老板这么凶?”
周乐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老板的心情比股市还难测,您是新婚有保护期,我没有。我只是个无辜打工人,我还想活到发工资那天。”
我点点头,表示同情。
但现在,有几声极其压抑的动静,正从三楼东边传下来。
我靠在栏杆边,在“不要多管闲事”和“我是拿钱办事的合法伴侣,至少名义上有点责任吧”之间来回认真摇摆了三秒,还是一咬牙,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转身上楼。
说白了,我有点怕陆识君死在新婚第一晚……那太不吉利了!
我巡着声音,走到尽头的房间,直接按下门把手。
门居然没锁,推门进去的一瞬间,我闻到了一点很淡的药味,房间里没有开灯,拉得严丝合缝的厚重窗帘将外面的月光挡得死死的,借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我勉强看清了床上的情形。
陆识君靠坐在床头,头微微低着,一只手按在腿上,指骨绷得发白,额发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听见开门声,他猛地抬头——那双眼睛漆黑凌厉,哪怕现在额角都是冷汗,狠戾的神色也没消散。
“谁准你进来的?!”
他声音很低,甚至有点哑,和白天不一样,像是刚从什么极深的地方硬撑着浮上来,听得人耳根都跟着一麻。
我站在门口,没说话。
我在看他的腿——他右腿肌肉绷得很厉害,连被子边缘都顶出了明显的线条,手背和额角的青筋都压不住,整个人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那不是普通的不舒服,更像是神经恢复期常见的痉挛,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明明已经痛到了极点,牙关却咬得死紧,硬生生把所有的闷哼都咽了下去。
他太能忍了,都有点吓人了。
我毫不犹豫地按亮了床头灯。
陆识君低声呵斥:“江弥!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顺手把门关上,走过去,语气比他还自然:“别闹,现在照我说的做——脱下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