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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城认亲 郑婉舟进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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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比火车慢,他们迟到三小时,凌晨五点,才到了浔阳。
郑婉舟自己拎着棕色藤皮箱,站在郑公馆门口,细细打量这栋法式小楼。
“这是我外祖父的产业。”郑婉舟心想。
郑婉舟的外祖父曾是浔阳富商,祖上是开布匹行的。
她的母亲难产之后,她唯一的舅舅吸食鸦片膏,在烟馆里被人捅死。
外祖父白发人连送一双儿女,承受不住就去世了,所有的家业都落入了郑婉舟父亲的掌中。
“婉舟小姐,到家了。”何管事笑,上前敲缠枝大铁门。
“是啊,到家了。”郑婉舟轻叹。
这是她外祖父的产业,应该是她一个人的,当然是她的家。
自己的东西,她要慢慢找回来。
她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淡淡的弧度,笑得很腼腆纯良。
“我长大了,家业该回到我手中了。”郑婉舟心想,唇角有个淡淡笑意。
何管事就在心中叹气:“这婉舟小姐太乖了,像只兔子。家里其他人可是比狐狸还要奸诈,她们肯定会害死她的。” 想到这里,何管事就觉得可惜。
一路相处,他还是挺喜欢郑婉舟的,不想她死得那么可怜。
进了大门,晨霜微染的院子,一个穿着细云锦连衣裙的高挑女子,站在丹墀上,静看郑婉舟,眼角带笑。
她保养得当,约莫三十五六,腰身曼妙,风姿绰约。
“婉舟?”她轻轻喊了声,声音温婉慈祥。
这就是郑婉舟的继母赵筝芸。
赵筝芸是郑婉舟生母的表姐,却和郑婉舟的父亲郑斗奎暗通款曲,做了郑斗奎的外室。
那时候,郑斗奎和郑婉舟的母亲刚成亲。
赵筝芸秦比郑婉舟的母亲早三年生子,所以郑婉舟现在有一个姐姐,一个兄长,都是她父亲的血脉。
说来格外讽刺!
扶正之后,赵筝芸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郑斗奎和赵筝芸,带着他们的四个儿女,住在郑婉舟外祖父的洋房里,光明正大将这栋楼改名叫“郑公馆”。
郑婉舟唇角微扬,笑容腼腆又羞涩,修长的羽睫轻覆,遮住了眼睛里的寒意,不说话。
赵筝芸和何管事都当她害羞。
“这是太太啊,婉舟小姐,叫姆妈。”何管事提醒郑婉舟。
郑婉舟低垂着眉眼,笑得更加腼腆,“姆妈”是绝对不会叫的。
赵筝芸也配么?
“别为难孩子。”赵筝芸和善温柔,接过郑婉舟手里的藤皮箱,“快进来。” “是。”郑婉舟声若蚊蚋,踏入了高高的门槛。
郑家的大厅装饰得很奢华,成套的意大利家具,一盏意式吊灯,枝盏繁复绚丽。
郑婉舟坐在客厅喝茶,赵筝芸问了她很多话。
很热络。
郑婉舟将一个乡下少女的羞涩、笨拙、寡言和拘谨,表演得不着痕迹。
她伪装成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赵筝芸“侦查”了半天,也得出一个“小白兔”的结论。
这孩子很好拿捏,不如她生母的万一,就放松了对她的警惕。
乖巧胆小就行,赵筝芸能暂时容纳她几天。
一日一晚的奔波,赵筝芸安排何管事先带郑婉舟到客房歇着。
一觉睡到半响。
晚夕,郑斗奎下班回来了。
郑斗奎乘坐一辆黑皮道奇,有专门的司机。他下车时,赵筝芸和郑婉舟在大门口迎接他。
他穿着一件玄色大风氅,里面是咖啡色竖条纹的西装,同色马甲,黑色领带,马甲口袋上坠着金表,金表链子泛出金光。
“你阿爸回来了。”赵筝芸笑着对郑婉舟道。
郑斗奎看到郑婉舟,脚步一顿,脸上浮动几分惊讶。
“哦,是婉舟啊。”郑斗奎打量着郑婉舟,“你都这么大了……” 郑婉舟穿着月白色碎樱斜襟衫,深绿色长裙,衣裳特别土气,可她生得清秀,两条辫子垂在脸侧,格外雅致,比城里那些剪短头发的女孩子都体面好看。
郑斗奎很满意。
晚饭的时候,郑婉舟见到了家里所有人。
郑家的四个孩子、两个姨太太,郑婉舟都见到了。
她低垂着眉眼,不动声色打量她们。
“你这辫子真可笑,现在谁还留辫子啊?”晚膳之后,郑家的四小姐郑缨,剪着齐耳短发,拉郑婉舟的长辫子。
郑缨见父亲对郑婉舟颇有好感,心生嫉妒。
郑婉舟眼风掠过,含笑不语。
“姑娘家就应该是长辫子!”郑斗奎不悦。
郑四姑被父亲骂了顿,委屈嘟嘴。她和三小姐郑维是双胞胎,今年都十四岁了,特别喜欢恶作剧。
“等她睡着了,去把她辫子给剪了!”郑四气不过,出主意道。
父亲不是喜欢郑婉舟的辫子吗?那就剪了,看她如何得父亲欢心!
“好啊好啊。”郑三兴奋应和。
这对双胞胎姊妹,商量着趁夜入郑婉舟的卧房。
郑婉舟的卧房,安排在三楼。
孩子们都在三楼。
郑婉舟房间隔壁,连接着她异母兄长郑绍的房子,两人共用一个阳台。
“没办法了,三楼只剩下这间房。”佣人解释道,“婉舟小姐您先凑合。” 郑婉舟试了试阳台的门,可以锁上,就放心住下了。
她的房间,全是老家具,花梨木的柜子、桌子,以及一张雕花木床。
淡紫色锦缎被子,倒也舒服。
三楼只有一个洗澡间。
郑婉舟去洗澡的时候,先被她异母姐姐占了,后来又是异母兄长,拖到了晚上九点半,才轮到她。
洗澡之后,她坐在床上擦头发,直到十一点才睡。
刚躺下,郑婉舟就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
她在黑暗中蛰伏着,绷紧了后背,像只戒备的豹。
“快点快点。” 郑婉舟听到了老三郑维的声音。
老三和老四要剪掉郑婉舟的头发。
“我不想剪她的头发,我想划破她的脸,她长了张妖精一样的脸,将来不知道祸害谁!”老四倏然恶狠狠道。
老三隐约也有点兴奋:“阿爸会不会骂?” “阿爸疼我们,还是疼她?”老四反问。
自然是疼她们了。
两个小姑娘,其实更嫉妒郑婉舟无辜纯净的面容。
嫉妒让她们变得恶毒。
她们声音很轻,郑婉舟听得一清二楚,她唇角微动,有了个讥讽的淡笑。
想划破她的脸?
那这两只货要再去练个十年八年才行。
剪刀靠近,冰凉的铁几乎凑在郑婉舟脸颊时,郑婉舟倏然坐起来,一把抓过了老四拿着剪刀的手。
郑婉舟动作极快,反手就把老四手里的剪刀,就着老四的手,狠狠扎进了旁边老三的胳膊里。
“啊!”
老三郑维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子。
睡梦中的所有人都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