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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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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他梦见了与梁玉一起喝酒。
在那个屋顶上,他对他说:“可就算是追了,到最后,发现,全都是一场空,又当如何?!”
明明只是虚幻的场景,司马纣却觉得无比真实,他愣住了。“是啊......我无言以对。”
“也许,从一开始,子群,你就是对的。我,才是那个懦夫。”
梁玉笑着对他说:“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然后,抢过了自己手中的酒坛。
司马纣刚要拿回来,一伸手,醒了过来,才发现又是一场梦。
“子群......”他轻轻念道。
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他和梁玉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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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真不要了呢。”服装店老板叉着腰说道:“明明两天后就是四年之期了。”
司马纣没顾得上回答,在全身上下寻找银钱准备付款。
“怎么,短短四年,变成这样了。”老板没好气的把衣服放在了他面前。
的确,在外人看来的直观感受,就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过了四年的时间,变成了瘦骨嶙峋,走起路来都不稳的样子。还不言不语的,活像个自闭症儿童。
不过还好,衣服,还是华美的样子,护理得很好,红色的那件,就像没穿过几次的样子,和那时一模一样。
司马纣一开始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来拿衣服,但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服装店面前了,就走了进来。
这当儿,他忽然想起来,问道:“您当时说,红色的这件,有什么寓意来着?”
“害!姑娘送小伙,还能有什么寓意,瞧上你了呗!”老板哈哈大笑,“不过能送这衣服的,一定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吧?”
眼神还挺八卦。
当时梁玉也只是随便带我进了一家服装店,估计他也是随手挑的吧,要是知道还有什么寓意的话,肯定就会换一件了。司马纣心想道。
他如果知道,衣服有寓意的话,要送,也不会送给我的。
......
他拿着衣服,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
直到——
“你看那人,怀里抱着什么呢!”小混混甲说到。
司马纣没有看他们,只拖着虚弱的身体往前继续走。
“喂!说你呢!”小混混乙跑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司马纣这才抬起头来。
“杂种!你有资格看我们吗?”小混混丙用手肘击打着司马纣的脸。痛的他马上跪了下去。他没有力气反抗,没有力气站起来,连呼喊救援的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有这种人啊。司马纣在心里奇怪,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藏着什么宝贝呢!”他们视图抢过司马纣怀里的包袱。
但司马纣死命的护住了包袱,将它压在身下,此刻他真的有过一丝幻想——要是能把这个包裹,紧紧的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就好了。这样,就永远不用担心,自己会失去它了。
不知是哪个混混,用力的敲击了他的头部。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失去了意识。
接着,包裹立刻被夺走了。夺完,他们还不忘又踩他几脚,打他几拳,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还给我!”
“还给我。”
“还给我......”
混混甲乙丙走出去两三步以后,突然,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来,折返回来。
当天化日,朗朗乾坤。在这阴暗的巷子里,这三人竟扒起了司马纣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种定律,一个人落魄的时候,就是要被欺诈到分文不剩,衣不蔽体,才会被放过。
那时候,司马纣觉得自己好像是具尸体了。他甚至不想反抗。
“大哥你看,他的腰上!”混混丙说道。
“这,狐狸精?”混混甲先是惊呼了一声,而后哈哈大笑道,“看来我们今天是替天行道!”
说着,两个手下也乐得奸笑起来。
“天呐......”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也太猖狂了吧!在我眼皮子底下强抢良家妇女!”
司马纣只觉得这声音耳熟。
“姑娘!捂好眼睛!”
歹徒们还没反应过来。“呲”的一声,那人似乎是喷了什么东西,把三个混混迷得睁不开眼。
那人一把拉过司马纣的手,说道:“快跑!”
“等等,衣服,衣服!”司马纣着急忙慌的说道。
“哎呀,先跑远了再穿好。”那人拽着他就要跑。
“不是,包袱里的。”司马纣来不及解释,赶紧跑回去拿起了包袱,然后又衣衫不整的跑回来,说“好了”。
两人直到跑到大街上,才终于停歇下来。待看清楚对方是谁的时候,两人都愣的不敢相信。
“卢,卢公子?”
“你,你不是姑娘......”卢少咽了口口水,“还是先把衣服穿好吧。”
再不穿好,路人还要以为哪家贵公子带着男宠出来溜达了。
“司马纣?你怎么变成如今这番模样。”走了很远以后,卢少仍不可置信的说道,“等等,你不要跟我说一言难尽这样的话。”
司马纣看着他,沉默了。他似乎找不到别的更好的回答了,只好问道:“倒是卢公子,怎么会在宁州?”
“哎,一言难尽。”
......
“别提了,上回去科考,又没中。”他失意的说道,“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走这条路。出来从商了。”
“卢公子机智过人,善良聪慧,想必一定能闯出一番事业的。”司马纣回答道。
“你现在都这样了,就别说敷衍的外交辞令啦。”卢少瞥了他一眼,“人在江湖,都不容易,走,别跟我客气,我带你回客栈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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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看见一个人在扶额写着些什么。
再走近些,才认出他是梁玉。他,也变了好多,衣着朴素的好像店小二,胡须凌乱的像柳叶。
似乎是太过专注,卢少从背后狠狠的吓了他一跳,梁玉吓得整个人原地弹跳起来。
“快看!这是谁!”
“天歌......”梁玉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怎么。”
“你怎么瘦成这样啊。”梁玉中间停顿了很久,像是有太多话要说,不知道先说哪一句才好。
嘴上最后选了这句的他,眼里却湿润了,脸上极力压抑着一丝欣喜和悲伤,仿佛在说你怎么才来。
“你也很不可思议对吧!”卢少又从头到脚打量了司马纣一番。
“抱歉......”司马纣说道。
“平白无故道什么歉!”梁玉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当年的样子,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我......”
“哦我知道了,你是因为自己身上太臭了才道歉的吧!”
虽然卢少也十分认同司马纣身上的确有异味,但没想到梁玉这么直白。
下一秒,他二话没说,揪过司马纣的袖子就准备把他带去澡堂。
“等会儿!他身上有伤的。”卢少喊道。
“谁敢伤他!”
卢少把刚刚经历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气的梁玉直拍桌子。
“总之,先上药吧,”卢少熟悉的从衣柜里拿出纱布和金疮药来,“哎呀,好像有点不够了。”
他把药放在桌上,思考了几秒,说道:“这样,你先用剩余的药帮他疗伤,我现在再去药铺买些!顺便开点补气血的药。”
......
司马纣轻轻的把外衣脱下,但有的地方,流了一些血,已经粘连了。
梁玉站在他身后,说道:“我来。”
气氛好像十分凝重似的,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他们竟敢如此伤你。”
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落在身上。
“痛......”司马纣皱了一下眉头,再看看镜中的梁玉,这大男儿,眼中居然湿润了。
司马纣已经很久没有与人来往,以至于此刻,他不知所措。
“子群......”司马纣不知如何开口,“没事的。”
梁玉望了望桌上放着的,那沾着血迹的包裹。
“你就为了护着这个,一直白白挨揍吗?”
“啊,不是。”司马纣思衬了一下说道。
梁玉停顿了下来,走向桌边,打开了包裹。
大概是在路上受到了折腾,有些发皱了。
“你就为了这些......”梁玉沉吟了很久,“衣服没了,我再买给你啊。”
“啊,不是。真的不是。没有它,我大概也会被打吧。”司马纣勉强笑了一下。司马纣又想起了自己是罪臣之子的事,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的确是该人人喊打。
“你说的好像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打似的。”梁玉破涕为笑,“知道会被打,还不小心点?”
“怎么,还不说话了。”梁玉走过来,又手脚利索地敷起了纱布,“就算你注定要被打,那也得先问我同不同意!”
司马纣好像是被逗笑了:“那这么说,你还会同意,让别人打我嘛?”
药用完了,其实正好,不多也不少。
“你趴好晾晾。”梁玉甩了甩手,说道,“我不同意。谁伤害你,我就要他死!”
这股凶狠劲儿,司马纣从未见到过,以至于他不禁怀疑,是不是梁玉一直都藏着另一面。
“怎么让他死?”司马纣的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只见梁玉一屁股坐在桌前,拿起笔来,说:“我在我的话本儿里,我写死他!”
那认真的样子,惹得司马纣差点把伤口笑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