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听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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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纣刚离开梁府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毕竟又过上风餐露宿的日子了。光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也就算了，就连当时梁玉帮忙买的白色衣袍，也变得脏兮兮的了。
他从来没有换上过那身红色的，总觉得，没场合穿，也没有时机，更主要的是，舍不得。
一次，途经宁州，他把白衣脱下来洗了洗，径直找了家城里最有名的服装店。
司马纣跑进店里，看也不看，就说要找老板。
“怎么？买衣服？”老板看这人不像是来买衣服的，像是来找茬的。
“请为我保管衣服。”司马纣说道。
“保管衣服？”老板轻笑了一声，算盘声打的好响，“你不怕我给你卖了？”
司马纣锁了一下眉：“雅珺衣庄远近闻名，相信这里的老板只要答应了，就一定能做到言而有信。”
“哼，问题是我还没答应呢。”
司马纣将怀中的包裹打开，小心翼翼的拿出衣服。
梁玉当时挑选的衣装，的确是上品，加上这个板式现在已经不做了，可以说是绝版，看得店铺老板一愣。
“你这穷小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服装？”老板把所有表情都写在了脸上。
“四年，四年后，我会来这里取走衣服。”司马纣掏出了一贯铜钱放在桌上，“如若我没有来，这两套衣服，你们可以自行处理。”
“但，如果我来了，发现衣服没了——”司马纣顿了一下。
一瞬间，语气变了，眼神变了，连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变成一种可怖的，阴森的感觉，仿佛死死地掐着听话人的喉咙：“我会不死不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就几件衣服，至于吗这人。店家虽然害怕的往后缩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吐槽，现在的年轻人啊，......
“哎哟，行啦，你们这些江湖中人，整天就知道这样。”
老板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布料什么板式吗？”
“你知道要怎么打理才最合适吗？”
“你知道这件红色的绝品有什么寓意吗？”
一问三不知。
“暴殄天物......”老板白了他一眼，“得了，你要知道，我是看在这两件衣服的份上才答应你。”
“拿好你的钱。”老板把钱推回给他，“四年后，连本带利给我。当然，我是希望你最好身无分文，或者最好不要来！”
司马纣一向独来独往惯了，没料到这衣庄老板看似牙尖嘴利，几句话下来，觉得他倒是个好人。他退后两步，沉默而又郑重地向老板行了一个礼。
“害，放心吧，放心吧。”
他走出店铺以后才回想起来，想要问问，那件红色的，有什么寓意，回头再望进店里，老板已经进了里屋。
算了，留到下次再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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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纣小时候，经常会出现喘不上气，头晕咯血的情况。但听养父母说，自收养以后，并没有害过什么大病。
也就是说，这病要么是在出生的时候就有了，要么是在5岁之前因为外界原因得的。
虽然长大以后，经常习武，但说实话，并没有什么天赋。只能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
偶尔的，他还是会犯老毛病。和梁玉初遇的那天晚上也是。那时，他站在高台上，望着明月，突然就咯起血来，一阵眩晕之后，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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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他走在街上。路旁突然放起了鞭炮，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原来是开了一家新的茶馆。
“本店只卖最新鲜的茶！最有趣的故事，不有趣啊，退您茶钱！”小二在门口吆喝着，“诶，客官儿，相逢即是缘，我看您啊，就一脸特别想听故事的样子！”
虽然从前也遇到过没皮没脸之人，但遇到如此厚颜无耻拉客的，还是第一次。
“我......”司马纣刚要开口，就被一把拉了进来。
小二还挺有力气，一边拉扯他，一边还说：“进来吧你。”
强买强卖，说的就是这吧。
司马纣被按在一个椅子上，看来今天不听完他们的故事，是没法离开了。
茶馆里的人越坐越满，只听见抚尺一声，满坐寂然。说书人是一个银发老人，看起来是耳顺的年纪。
“今年是何年？”他问道。
“怀茂十五年。”底下的人喊道，“可别把我们当傻子啊。”
“无需急躁。如今儿这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都要仰仗着我们现在的这位君主，可有谁知道，朝代更迭，君主如何得以把持天下，这其中的不易，有何人知晓啊。”
“天呐，这独一无二的故事，不会是要说......”台下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茶楼里，讲玄幻故事的，有；讲爱恨情仇的，也有。讲历朝怎么换代的，第一次见。
“这不太好吧？”店里的小二也悄声说道。
老人并没有管太多，继续正色道：“岭廖末年，因皇族展氏听信佞臣之词，疑心重重。将国家安危置于不顾，一心只将权利作为儿戏。戕害无辜良臣百余家。”
“朝堂化为阳奉阴违之地，各个地级官为独善其身，装聋作哑，虚报政绩，无所作为，最后更是使得百姓苦于赋税，民不聊生。”
“虽在当时在朝势力，以当今陛下、梁开霁梁大人、晏学义晏大人为首，组成了一支劝谏的队伍，但由于奸臣苏、云两家对展氏的荼毒之深，已经无法救国。”
梁大人？莫不是梁玉一家的亲戚吧？司马纣暗暗的想道。
“忠臣们心怀天下，出谋划策，从各个角度和方面展开策划。准备在损失最小的前提下——不发动兵变，逼得展氏退位，撤回之前荒唐的政令，改变不堪的朝堂，以此来拯救天下。”
“但是，展氏及奸臣的力量实在太过顽固，那天，在宫中对峙的时候，梁大人和晏大人不幸中剑，为国捐躯了......正是由于他们的鞠躬尽瘁，才将当时的事情扼杀在了京中，不向外蔓延。”
“是啊，当时的日子是蛮苦的，只记得，突然就变了年号......”台下议论纷纷，“是啊是啊，我当时根本就没听说过什么变故之类的事情。”
“后来那些佞臣怎么样了？”有人问道。
“哼，那些人，自然是要碎尸万段了！”旁的听众愤恨的喊道。
“是的，当今陛下登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苏、云两家满门抄斩。据说，在苏家抄斩当天，他家的儿子正好出生，据说，他的腰间还有一道似狐狸般的火红印记。”
“真是，不愧是贼人的儿子。”台下又开始窃窃私语道，“这也太不祥了，还好已经抄斩了。”
听到这儿，司马纣的心脏越跳越快，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他痛苦的按住了腰部，感觉一阵眩晕。
......
故事好像说完了，司马纣再也绷不住，用力的咳了起来。他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咳，他咳得倒在了地上。扫地的小哥还以为他是来碰瓷的。
司马纣拽着小哥的裤脚：“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我们这儿只是茶楼罢了。”银发老人看了他一眼，“老夫已经是半条腿踏进棺材里的人了，我，只是说了个故事而已。”
“臭老头，对你来说，这可能一点都不重要。”司马纣的气息已经很微弱，“可是，我......”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小二不耐烦道，“还想听，就给茶钱，不给就滚蛋！”
真是要钱的时候把人当上帝，拿完钱以后就把人当蝼蚁。
司马纣被推搡出了茶楼。他战战兢兢的回到了客栈的床上。
睁开眼睛，恍惚之间才想起来，自己在不久前，已经获得了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在这几年的时间里，他曾在无数个夜晚想过，和亲生父母会面是什么样的场景。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要说什么，要做出怎么样的表情。他想亲口问问他们一些事。
他想和他们简单的吃一顿便饭。他们是平民百姓也好，是腰缠万贯也好。
对，虽然司马纣从内心不想承认，但对于一无所知的他来说，他们的身份，就只是父母而已，最最纯粹的父母。
却从未想到过，会从一个茶楼说书人的嘴里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是故事中不经意的一笔带过。
就连仅仅是跑龙套，他都能接受。
“罪臣之子——”
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真相，竟是如此可笑。
早知如此，在司马夫妇的家里做一辈子的厨子，也比这要好上千百万倍！
本来，他以为，只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就足够了，这样，便有了勇气和信心，知道今后要到哪里去。
可原来，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完美和坚强。
现在他知道了，他反而更不知道今后要怎么办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听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