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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变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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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许是昨晚喝了太多的酒,梁玉觉得口渴,便起来了。
隐约中,听见鞭子抽打的声音。
是隔壁吗?好像不是,推开门,看见阿纣也已经起来了,正在庭院里扎马步。
“你有没有听见?”梁玉还没穿外衣,走到庭院里就问。
“的确有一丝隐隐的鞭打的声音。”
二人循着声儿,走到柴房附近,遇到了温夫人的婢女,秋菊。
“里面在干什么?”梁玉问道。
“公子,您怎么来了,您怎么没穿外衣啊!被温夫人看见,免不了一顿责骂的。”秋菊慌慌张张。
声音很大,拜托,本来她看不见,都要被你喊过来了吧。
果然,下一秒,温夫人就从厨房里出来,一看见梁玉,就气得不打一处来,差点又要表演一个当场昏倒。
好在咱们这位梁公子是个有眼色的人,当即一个箭步,上去搀住了自己的母亲,扶着她在宅子里散起步来。
温夫人仪态翩翩,她缓缓的转向司马纣这边,与之前的那副脸色不同,她春风和煦地说道:“小公子,来府上的这段时间,可住的惯呀?”
“承蒙夫人关照了。”司马纣也恭恭敬敬的行起礼来。
“起来起来,不必这么客气的。看到我家玉儿能交到小公子这样的朋友,我心里欣慰极了。”
突然,话锋一转,“只可惜,这孩子不争气,平日里读那么多书,也没考个功名回来。”温夫人的表情也随着嘴里的台词,不断变化着。
“夫人不必过多担忧,令郎这样的才华,即使不再科考上取得成就,也一定能够在别的方面另有建树的。”
要不怎么说是老奸巨猾。小年轻第一次遇到心机重,城府深的人,总是会被表象所迷惑。
“别的建树?”温夫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司马纣。
“咳咳,如今这世道,除了科考,不就是从商嘛。”梁玉抢话说到。
“得了吧,你可省省,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我告诉你,你没考上的事情我还没跟你计较呢!”温夫人一面凶神恶煞的对梁玉说道。
转而,语气又软了下来,对司马纣说道:“小公子啊,俗话说,笨鸟先飞,你说这次没考上,从现在开始,好好准备下一次,依你看,是不是一定能行的?”
温夫人特意把“现在”二字强调的很重,原来说了半天,是嫌着自己碍事了,在下逐客令呢。
“娘,来,你看,那儿就是你屋子了,你进去好好歇歇吧。”梁玉抢先说着,推着自己母亲进了房内。
“你这孩子。”随着温夫人神情的再一次巨变,梁玉几乎是拉着司马纣一顿小跑,离开了那里。
“你可别听她刚刚说得那些啊。”梁玉紧张的说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温夫人也是为你着想的,子群。”司马纣微微含笑着。
“你不会真的准备走了吧?”
司马纣没有回答。他刚要开口的时候,梁玉大概是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生怕他现在就一个凌波微步翻墙走人了。
“子群,晚上一起喝酒吧。”司马纣把手盖在梁玉握住他的那只手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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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新来的?”梁玉看着这陌生的小侍从问道。
“是。”怯生生的回答。
“向槐呢?”
此刻是梁玉被规定要读书学习的时候,他转眼看着书桌上的文房四宝,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听夫人说,最近家中有急事,请假回家了。”
“他服侍的是夫人还是我?”梁玉冷声问道。
新来的侍从吓得不敢回答。
“你不要那么害怕嘛。”梁玉转而又微笑起来,“来,过来。”
谁知那侍从突然跪倒在地上,大哭起来,说自己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梁玉看着这一幕,倒是没好气的笑了:“我也没打你,也没骂你,你这哭哭啼啼的,演窦娥冤呢?”
侍从哪知道什么窦娥冤,更加用力的扑倒在地上,脸也不敢抬。
“你这么害怕——”梁玉从桌前起来,提起了衣襟儿,走到小侍从的面前蹲下,抬起了他的下巴,说道:“你是第一次见我吧?”
小侍从泪眼婆娑的点点头。
“你好好看我,我有那么可怕吗。”梁玉和善的微笑道。
要从平时来说,这张脸绝对是俊秀的,走在街上,都要回头率百分之二百的程度。加上他是丹凤眼,笑起来,还带着一丝女人般的妩媚。
可也不知这小侍从是怎么会事,看着梁玉,吓得跟个见了刀光的小鸡崽儿似的。梁玉越是笑,小侍从越是害怕。
仿佛恍然大悟般,梁玉突然站起来,装摸做样的说了声:“哦!我知道了。”
“这府里的人都是我娘安排的。”梁玉边说边走来走去,“所以你也是我娘雇佣的。”
“可是不对呀,我娘亲虽然对我是凶了点,但对外界一向是春风化雨的温柔啊。”梁玉展开了手中的扇子,把脸藏在后面,越发阴阳怪气。
“但你为什么这么怕她?莫不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梁玉站着往下撇小侍从,就好像一座大山压下去一般。
原来时间不是滴答滴答的走的,它还可以像现在这样,走的如此缓慢,如此寂静,像一只被这沉沉躯壳的蜗牛。
还是梁玉独自唱完了这出独角戏。他坐回位子上,一边摊开书卷一边说道:“罢了,仆从对主子,自然是要有些敬畏之心的。我不该太过深究。你也别跪着了。起来吧。”
仿佛生死门走了一遭般,小仆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跑到了梁玉面前,竭尽全力忍住自己抽泣的声音。
引得梁玉嘴里不禁低吟着:“这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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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府屋顶。
“子群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还不是因为还不容易来了个知音,结果听了别人几句话,就拔腿要跑。”梁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怨。
还是这么直白。
又说了自己是知己,又怨了自己。搞得司马纣纵然心中百感交集,嘴笨的他,只能叹服的喝下一口闷酒。
“喝这么猛,伤好了没啊?”梁玉靠近了一些,揪住了他的衣袖。
是啊,他都快忘了,明明就是一天前,他们相遇时候的事。
司马纣若有所思,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是从两年前他离家那天开始说,还是要说,他为什么会从高台坠下,把梁玉带进河里?
“罢了,你不愿意说,我也理解。”梁玉举着酒坛子就是吨吨吨。
“子群,你还记得天问吗。”
“怎么,我喝了个酒就不记得了?”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司马纣念道,“人,总是要去追寻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所以呢,追着追着追到了河里?”梁玉没好气的笑道。
司马纣反而认真起来:“子群,你追寻的东西,是什么?”
“为什么要思考这么累人的东西?”梁玉挥了挥衣袖。
“你只是假装不在意罢了。”司马纣转头看着梁玉的眼睛。
“就算有,不能去追,想它又有何用?”梁玉躲开了他的目光,一下子从屋顶上站了起来。
“是啊,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很累,很苦。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决心。还可能辜负身边的人。”司马纣仰天喝了一口酒。
“你喜欢追,那你去追啊!”或许是有些微醺了,梁玉情绪也一下子激动起来,他踉踉跄跄的,都有些站不稳了,“可就算是追了,到最后,发现,全都是一场空,又当如何?!”
“但,至少追过。”
梁玉愣了一下,又坐了下来,靠在司马纣身上,说道:“或许,天歌,你说得对,我,只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懦夫才不如子群这般风度翩翩,神采俊朗。”司马纣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在梁玉身边耳濡目染,竟也能说出这番话来。逗得梁玉咯咯发笑。
......
月亮缺了一些。梁玉仰头望着,说道:“此地一为别,何时会再相见呢?”
司马纣本想说一年后,两年后?
“你知道宁州有一处戏台十分有名吗?”还是梁玉先开口道。
司马纣摇了摇头。
“等你追寻完你想追的以后,去宁州吧,我们在那里碰头。”梁玉的眼中充满了期待的眼神,“如果你先到了,你就等等我吧!”
梁玉把酒坛拿起来,对着月亮说道:“击坛为誓!”
那天,司马纣把喝得烂醉的梁玉抬到床上的时候,轻轻地说了一句:“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