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歌》夜雨沾襟

3、凤玲台

　　夜很深了。

　　阿纣看到门外有个人影，走近门边以后，只听到那人说道：“阿纣！是我！”
　　这声音俨然是梁玉。

　　他进来以后，自然的关上了门。
　　“我想再看看你穿今天那套红色的衣服。”梁玉悄声说道。

　　“梁公子，这，怕是不大好吧？”
　　“穿嘛穿嘛，就想看。”

　　这梁家少爷着实有些奇怪，大半夜不睡觉，到宾客房间来看换装？什么奇怪的癖好。

　　“稍等。”虽然疑惑，阿纣还是去屏风后面换了衣裳。
　　“阿纣，你是习武之人吧？”梁玉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那你会轻功吗？”
　　“会一点，但不是很会。”

　　“哦，没事。”梁玉把扇子一合。阿纣正好换完衣服出来。
　　“不错，不错。”梁玉很满意的绕着他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去哪儿？”
　　“凤玲台呗！”

　　.

　　“小点声哦！”梁家公子此刻正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抓着阿纣的手，小心翼翼的留到小门处。
　　阿纣觉得自己好像是住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人家里，实际上，大概也的确如此。

　　“呼，出来啦。”梁玉抹了抹头上的汗，“真是，搞什么门禁，这梁州城，分明是夜晚才更加美丽繁华呢。”

　　眼前，是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场景，远处还有烟花时不时的升上天空，身旁的欢笑声不绝于耳。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色。于是，他忍不住道：“的确。”
　　梁玉看着身旁少年如痴如醉的眼神，他开口道：“这，还不算什么呢！走去凤玲台！”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路上，阿纣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迎接你的到来吧！”梁玉想了想，坚定地说道。

　　这梁家公子，还真是......有够直白。
　　能够这么直勾勾的说出，让人家不好意思的话，却又那么真挚。阿纣小脸一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前的生活，从来没有教过他，要怎么去表达，自己的内心。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有点羡慕眼前的这位公子。

　　“到啦。里面更热闹哦。跟紧我，别丢了。”说着，抓住了阿纣的手。
　　“哎哟，这不是梁公子吗！可等着您了！”一位浓妆艳抹的大娘走了出来，“这位是？”
　　“我的上宾，好生招待着。”梁玉笑了笑。

　　这里不会是......阿纣心里想着，或许是太过惊愕，说出了声。
　　“哦，不是青楼。”梁玉仿佛看穿了一般，“你小子，想什么呢。”

　　旁人路过的话，大概此刻见到的景象就是，梁家公子牵着一位脸比衣服还红的小公子在人流里边穿行。
　　终于，上了二楼雅座。

　　“今天这位舞女，据说是从西域过来的。”梁玉笑着说，“今生能看到她的舞姿，也算是不惜此行啦。”
　　“梁公子看起来着实期待。”

　　“不对。”梁玉突然放下了酒杯，“叫我子群。”
　　“子群？”

　　“对，是我的字。”梁玉说道，“说来，你的字是什么？”
　　“天歌。”

　　梁玉听到后笑了笑。

　　也是，虽然司马纣平日生活里很少用到“字”，但是有人问起来，听到“天歌”，还是不免会嬉笑两句，扯到天鹅之类的事情。

　　“果然是同道中人啊。”梁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冷不丁说道这么一句，“可喜欢诗词歌赋？”

　　司马纣停顿了一秒，回答：“略懂，最喜欢的是，《天问》。”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梁玉说道。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阿纣笑了，“梁公子......子群也喜欢吗？”

　　“喜欢，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梁玉顿了顿。

　　.

　　一声玉箫响，全场寂静，四周暗淡下来，只有舞台中央出现了一位蒙着面纱的舞女。她的衣着朦胧，关节处带着金属制的铃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开始了。”

　　舞女婀娜多姿的舞步在如丝如缕的奏乐声中，更加使人无法转移目光。她曼妙的身子，好像妖精一般，不断在勾着人的魂魄。
　　随着舞蹈的变化，音乐的风格也变了，继而，舞女的口中开始吟唱其来什么。
　　说她是西域过来的，的确不错，因为没人能听懂她在唱些什么。只能感受到她强烈的情感变化。现场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听着，直到最后一个舞步，最后一声吟唱。

　　响起的掌声如同雷动般，一样震慑着阿纣的内心。

　　当全场又恢复原来的光亮时，只见梁玉的眼中，竟有一丝微微的泪水。在他俊秀的脸上闪闪发光。
　　“天歌。”梁玉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很难找到语言去表达，只能用震撼二字形容。”
　　“我的梦想，是有一天，也能创造出这般的光景，这般的，艺术。”梁玉说道。

　　很短的一个瞬间，阿纣觉得，这位少年眼里的光，好像也照亮了自己。
　　谈笑间，现场的灯光又暗了下来。

　　“接下来，是互动环节。”这个声音，是刚进来时，那位大娘的声音，“今晚，会邀请一位幸运的男子，和我们远道而来的姑娘共舞。”
　　“有没有自告奋勇的！”大娘喊道。
　　其实大家都很想尝试，和这样一位美女共舞，只是又有些害怕。

　　怕什么呢，说白了，就是根本不会跳舞。女人跳舞是天经地义，男人跳舞，在这个当下，多少有点为人不齿。

　　所谓先到者先得，黑暗之中，一声“我来！”引得全场人为之瞩目。

　　说话的人是梁玉。

　　“梁家公子啊......”
　　“这道的确不奇怪。”
　　诸如此类的声音三三两两的说道。却始终没有响过梁玉径直走向舞台的脚步声。

　　虽然也不知道舞女能不能听懂，梁玉还是很有礼貌的说了一句：“小姐，请多指教。”
　　音乐奏起以后。舞女围绕着梁玉舞了起来，很快，他就明白了舞女的意思。

　　在舞女的一个旋转之后，他扶住了她的腰，随着她的韵律，一同舞动了起来。这并不是像女人一般的婀娜，而是一丝尽兴，就好像芍药，只有在黑暗中，才能尽情绽放一般。

　　他的发丝，在唯一的灯照中，飞扬起来。他的动作，时而舒展，时而有力，既衬托出了女性娇柔的美，又把自身的特点发挥到淋漓尽致，丝毫没有被女方的舞步所吞没。
　　虽然是临时上去的嘉宾，可是他的动作，契合度却一点都不突兀。看得众人都说不出话来。

　　阿纣看着舞台中梁玉，似乎更加深刻的明白了他刚刚的泪。
　　是看完表演后，激动的泪吗？
　　是生在梁家，只有走科举这条路，无奈的泪吗？
　　还是这个时代，对于男儿从艺有巨大偏见，悲伤的泪吗？

　　或许都不是。

　　只是向往自由的泪吧。抛开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自己的，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曲终，阿纣闭上了双眼，他不愿去看他此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