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可以自由进入御书房。轻轻的推门进去,看见皇上坐在书案前,揉着眉头。
“父皇!”她小声地唤着。
“啊,你来了。”皇上疲累的都不想说话了。
她连忙打开小食盒,盛了一碗百合羹,双手呈上:“父皇,天热暑气重,还是要注意身体啊!您尝尝,这是儿臣今早收集的荷露做的呢!,”
又走到皇上的身后,轻轻地给皇上捶着肩。
“嗯,还是朕的舜华最懂事,不像那些个老匹夫,只会给朕添乱。”
舜华眼睛垂下,明知故问:“怎么了,是什么事让父皇这么生气呀?”
“唉,皖南大旱,哪些老匹夫竟然让太子去祈什么福,他们存的什么心思朕还不知道吗!可还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说完,喝了一口莲子百合羹,嗯,清香溢了满口,不错!皇上心里总算是高兴一点。
舜华心里想:“能把皇上气得一口一个老匹夫,看来皇上也不赞成这件事,那就好办了!”
“父皇,”舜华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皇上面前,福了福身:“那不如让儿臣去!”
“诶~那不行,手心手背都是肉,朕怎么舍得让你去冒这个险!”皇帝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父皇,儿臣只是一介弱女子,别人又会对儿臣有什么企图呢?那儿臣又有什么危险呢?况且皇弟是一国储君,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才是社稷之不幸啊!”
舜华见皇帝动摇了,接着说道:“父皇,其实祈福这件事,看的只是皇家的一个态度,况且儿臣受百姓供养,理当献出一份绵薄之力。”
“嗯,言之有理,那朕把叶朗给你带着。”皇上想了一会儿,说道。
“父皇!叶朗是您的御前护卫,他要跟我走了,您怎么办啊?父皇放心,我一定完完整整的回来,一根头发丝也不会少!”
皇帝被舜华逗笑了。御书房,笑声时不时的传出。门外的人对舜华公主的敬佩更上一层楼。皇上进御书房的时候还是乌云密布,这么一会儿就开怀大笑了,舜华公主的本事真不小啊,以后可得好好侍奉着这位主子!
走出御书房,舜华径直回了自己的盛瑾阁。三天后走,有好多事情要打点。
第二天,紫苏和紫鸢收拾东西的时候,祁景谦闯了进来,他什么也不说,只定定的看着她。
她也不说话,由着他看,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祁景谦忍不住了:“姐,我长大了,你不必为我去冒险。”
她看了他一会儿,只留下了三个字:“好好的。”转身进了内室。
…………
去承安寺要经过西山军营。舜华坐在马车上,听着士兵操练的声音,心中也是热血澎湃。但又忍不住担忧。皇室子嗣凋零,天降灾害,是灭国的征兆啊。
到了承安寺,主持已携一应弟子在寺门前等候。又是一些麻烦的礼节,终于到了她住的东厢房。
嗯,这个地方不错,背靠西山,附近有河。再行二里地是军营。说来也不远,有个紧急情况不用担心缺人手。
舜华带的人不少,都是皇帝从御林军里调出来的,走的时候非要给她带上。直到傍晚才全部安顿下来。
夜晚,难得没有了白日的燥热。能听见促织声声的叫。流水的声音伴着不知名虫儿的叫声。繁星挂在夜幕上,预示着明天的晴朗。
舜华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拨弄着石桌上放着的瓷杯里的茶叶。看着一盏盏昏暗的灯火。
比起皇宫夜晚的灯火通明,一盏油灯更有韵味,不是吗?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第二天一早,舜华就起了。小沙弥送来了清粥和几样小菜。用完斋饭,她得去前面大殿和和尚们一起诵经。
大殿里的檀香让人的心平静下来。她在想,她这次是不是因祸得福了,还能得几天清闲日子过。
诵完经,剩下的时间都由她自己支配。她就去藏经阁看书。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天。傍晚用完斋饭。凉凉的风拂过。“紫鸢,牵匹马来,我想去走走。”
…………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山大营。把马拴在溪边吃草,她掏出临走时给父皇要的令牌,守门的士兵放了她进去。军营里都是一群糙老爷们,平常哪能见什么女人。看到一个女的走进来,嘿!真漂亮的小姑娘!全都围过来;“姑娘,从哪来的?找谁呀?”
舜华见到一群兵围着她,就差没流哈喇子了。皇宫是最讲规矩的地方,还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她。见他们举止言行都没规矩,舜华有点生气了。“本宫是舜华公主,你们都退下。”
“呦,开什么玩笑呢!公主能到军营来?”
“这小姑娘,长得挺俊,没想到脑子不好使!”
一时间,众人都在调笑她。
“前面的,干什么呢!”
众人回头,见是张锋。张峰是苏建业的副将。
“张副将!”
“张副将。”
众人嬉笑的脸瞬间严肃下去,自觉的在道路两旁排成两排,让出一条空隙。
“少将军!”张锋转过头,对身后的男子一点头。
男子站出来。舜华见到他着一身银白色铠甲,在太阳下闪着耀眼的光。披膊上一对虎头在肩头两侧,白色的披风随风扬起。是苏煜!
他在盯着她。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眉头轻皱,抿着薄唇。突然,他伸出了修长的手,拉着她的手腕转过头往回走。
她也忘了挣扎。只觉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分外好看。一时间,只低着头,红着脸,任由他拉着她走出人群的包围。
直到后面传来起哄的欢呼声,她才反应过来她和他可有仇呢!她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爱记仇!
“你放开!”
可前面的人充耳不闻。
走了很久,她气得甩开了他的手。他也不生气:“你来这干什么?”
“我就是……就是……随便看看。”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毕竟这不是她能来的地方。父皇给她令牌也只是怕出了什么意外好去军营调兵。她也不知道失了什么魂,走着走着就到那儿了。她理亏在先,现在也只能低头不说话了。
苏煜看着她这幅小摸样,不知道是应该气还是笑。
“怎么过来的?”
“骑马。”
“马呢?”
“在门口。”
于是他叫人也给他牵了匹马:“现在看也看了,我送你回去。”
路上,她一直低着头,他也不说话。
走着走着,“咕噜咕噜~”,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
舜华羞愧地低下头。额……寺里的斋饭都是清汤寡水,就算她是公主,可以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用饭,但和和尚的菜色是一样的。晚饭,她只吃了几口。
“饿了?”他挑眉,眼带戏谑。
“嗯。”舜华很委屈的点点头。唉!这么晚了,用膳时间已过厨房就不会再开火,今晚要饿一晚上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
走着走着,她才发现,明明直走就会到寺庙,苏煜却转了个弯。
刚想问他,他回头把自己那匹马的马缰交到了她手里:“乖乖在这,等我回来。”
她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牵着两匹马到溪边找了块石头坐着。
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手上提着一只兔子和一捆柴。
把篝火架起来以后,他从腰带里摸了包粉末出来:“算你运气好,下午和张锋他们烤肉,还剩下些调料!”
一边说着,手一边动作了起来。剥皮,开腹,洗净。他做的很熟练。
“佛门净地,干这种杀生的事,是不是不太好?”她小心翼翼的问。
“哼,如果真的有佛祖,百姓又怎么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舜华心里汗颜了一下。父皇之于她,是个好父亲,对她极尽宠爱和纵容。但之于天下百姓,的确算不上一个贤明的君主。大臣当道,宦官弄权。行贿盛行,百姓有苦说不出。
舜华接不了这个话,只好在一旁装聋子。
当兔肉烤到金黄色,还冒出丝丝香气的时候,她就把一开始还在为兔子默哀的怜悯全都抛诸脑后了。
苏煜烤的兔肉很好吃。吃着吃着,舜华就变得很高兴了。开始主动跟苏煜说话。说的正在兴头上,苏煜突然伸出了手,用大拇指蹭了蹭她的嘴角,帮她擦掉嘴角的油渍:“慢点吃,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
舜华一下愣住了。回想起刚才,自己……竟然……对他不排斥。。
两人又都不说话了。明明是冷场,却都觉得空气中热的灼人。
苏煜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有点尴尬。
一会儿,两人就默契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该吃吃,该说说。
月已上梢头,骑马缓缓归。只闻夜莺叫,几人不成眠。
有时候,爱情来的就是那么莫名其妙。舜华在承安寺住了六个月。他带她骑马,她和他对弈。他教她舞剑,她为他诗画。
元日快到了。她怎么样也要回宫了。在她祈福的时候,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这就给了皇上封赏她的理由。其实雨刚下完的时候,皇上派人来接她回宫。但她以“祈福要诚心,不能一下雨就不再拜佛,不然佛祖要怪罪的”为由拒绝了。究根问底,还不是舍不得那个人……
“元统二十一年,宣武有女舜华,自请之承安寺为民祈福,以解皖南大旱。帝以祈福有功,加封为御一品护国公主,赐号端敏。”史书如是记载。
因为是嫡公主,舜华出生时就是正一品。现在加封为御一品,自然不能按原来公主府的规模修建,是以,她还住在宫里,等半年后公主府修缮好了,向皇帝请一个恩旨,就可以搬出去了。
然而她一进宫,就被福公公请到了御书房。她一进去,就感觉气氛不对劲。皇帝笑眯眯的看着她。
“朕的舜华,长大了。”
一听这话,她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给她搞个赐婚什么的吧?
“宰相家的二公子不错,文武双全,一表人才。”皇帝说完,细细的打量着舜华的表情。
“父皇,舜华还不想嫁人,还想多陪父皇两年呢!”
“哦?若是苏煜你也不嫁?”皇上戏谑的看着她。
舜华闹了个大红脸。是啊,这种事情,怎么能瞒得了父皇呢!
见她不说话,皇帝知道她真的心仪苏煜。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皇儿啊!你……你……唉!这苏煜,他是个、他是个将军啊!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战死在沙场上!父皇只想你以后的日子平平安安的,你,能明白父皇说的话吗?”
“可是,父皇,我喜欢他。”她低下头,轻声说道。
皇帝的嘴又张了张,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唉!”长长的一声叹息。“你先下去吧。”
“儿臣告退。”
回宫后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她每天就是弹弹琴,看看书。再无聊就逼祁景谦给她找些话本子。日子很平淡的一天天过去。
三月杏林,已是繁花满目。
一隅凉亭,檀木小几,铸金青炉袅袅。
一袭宽袖,手指芊芊,琴声悠扬。
“公主,苏将军来了……”紫苏说完,捂着嘴吃吃地笑了。
“死丫头,不许笑。”女子收回在琴上翩飞的手指,脸上一层薄怒。却又抑制不住地娇羞。似自言自语:“他来干嘛?”
“当然是来看公主了!”
“你还说!看我不收拾你!”说完,手朝着紫苏伸去。
“公主……公主……哈哈……哈……奴婢知错了,别挠了……哈哈……”
闹着闹着,男子已走到跟前。
她抬眼看着这个男子。剑眉星目。眉眼温柔。一身银白色铠甲在太阳下闪着耀眼的光,一如他,他是最张扬夺目的少年。
“舜华,我……我三天后要出征了。等我有了军功 ,我就向陛下求娶你,你……你……你嫁我可好?”
小心翼翼地询问,眼睛紧紧盯着女子的脸庞,急切的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女子瞪大的眼慢慢闭阖。头缓缓低下。
良久。“好。”她抬起头,恶作剧的看着他紧张的面容,看着他从不安转为狂喜,唇角扬起笑意。她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她此时的笑,倾国倾城,比三月杏花更灼人目。
他此次讨伐的是北地。新上任的首领很有野心且不讲道理。屡屡带兵骚扰边境。看到肥沃的田地,就占为己有。看到肥美的羊群,就抢回他们的领地。看到漂亮的女人,就掳掠回去供他们淫乐。边境百姓苦不堪言,频繁发生暴动。朝廷必须做出反应来安抚边民。于是就有了他这次的征战。
点将台点完兵,皇帝站在城墙上目送雄兵出征。她也去看了。苏煜,仅位于他的父帅苏建业后面。少年策马,意气风发。还是那身银白色的装束,少年的将军,在一群老成的将领中间,格外的引人注目。
她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身边的婢女紫苏和紫鸢都不敢开口打扰她。
“回吧。”她落寞地转身,慢慢走下城墙。
没有他在身边,日子平淡了些。但还得照样过。祁景谦长大了,得分担政事。没有时间陪她说话了。她一个人更无聊了。她不能看话本子。因为每当看到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她就会更想他。没事的时候,她手里常常把玩着一块玉佩——雕刻成双鱼的形状。羊脂玉的质地,水头十足,莹润通透。那是他那日来告别时留给她的。她曾偷偷的想:“这算是定情信物吗?”但碍于颜面,她不好意思问出口。她努力的不想他,但是也许舜华自己都没注意到,想他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半年后,他还没回来。她请了旨,去自己的府邸住。皇上亲书“公主府”三个大字,做成了黑底描金牌匾,挂在府门之上。
一年后的一个早晨,京城忽然热闹了起来。镇国将军父子俩,把北地蛮夷去除边境近百里,逼得他们年年上供。此举大大振奋了百姓们的心。自发的在街上排成两队夹道欢迎。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此时公主府中。
她才起床。坐在梳妆镜前。紫苏替她打理着一头黑发,盘算着今天该梳个怎样的发式。是堕马髻
“公主!公主!”紫鸢提着裙子跑进来。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舜华继续挑着珠花,表情很平淡。
“将军、将军回来了!”紫鸢拿着今早的邸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将军?哪个将军……”话还没说完,突然反应过来。是苏煜,他回来了么?
舜华一下子站了起来。顾不得头发拉扯的疼痛,披着来不及梳的发丝就跑到了街上。
一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听说北地的太阳很毒。他晒黑了吗?听说北地人爱喝奶吃肉,他长胖了吗?听说北地都出些魁梧的彪形大汉,他不会也变成哪个样子了吧?想到这儿,她不禁笑了笑。他要是变成那个样子了,她就不要他了!还有……北地的美人儿火辣热情,他……有没有喜欢上别人……哼,他要敢喜欢上别人,她就让父皇斩了他!
一个个士兵,昂首挺胸的走在街上,享受着用命拼杀来的荣誉和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