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人生出版社》施一肆

23、既然如此

　　那个朋友毫无疑问是彩虹。
　　岑清树没问戚七任何关于初高中的事儿，她便也不去提及。

　　山很偏，岑清树开了很久的车。戚七刚开始还陪着他，但后来实在撑不住睡着，再醒的时候身上盖着件外套，岑清树手肘撑着椅背看着她。

　　“到了？”
　　“嗯，要是困就再休息会儿，我们慢慢爬。”
　　“趁着日头不烈，先上山吧。”
　　下车后岑清树要帮戚七背包，戚七把水和电宝等一系列重的东西取出来塞他包里，然后说自己的包自己背。
　　“连同你一并让我背也行。”岑清树作势要蹲下背她。戚七让食指和中指漫步一样随着他的脊柱爬，“我怕跟你一道滚石梯，得不偿失。”

　　岑清树背上太酥，反手握住戚七脚踝，“我倒要让你试试。”戚七挣不脱，但也不想真让他背上去，伸手去勾他手指，插进他掌心挠了挠，“我们走吧，我要你牵着我走，要我们一起走。”

　　岑清树放了她的脚，拉着她的手站起来回头看着她，“说好了，要一起走。”

　　“……说好了。”

　　山上路还没修通，石阶只铺了一小段，周围的野草长得很旺，连只能通一人的泥路也挤占了去。

　　岑清树走在前面开路，他自己也没想到这地方不仅没开放，还日渐荒凉了。

　　“小心，这儿有棵荆棘。”岑清树用手拉着荆条，上面刺很密，叶子绿绿的，但是花很好看，粉中带紫，被岑清树好看的手拉着别样的好看。

　　戚七掏出手机对着他拍，特定调出专业相机对焦，手精致得像用玉做的雕塑，但这荆棘又是野性粗蛮的，可是你又不能忽略那几点花。

　　“拍了就得发朋友圈。”岑清树站定让她拍，也跟她要公开。
　　“我要用来做和你的聊天背景的，这是我的独家专享。”戚七走过去，示意他可以松手放了荆条了。
　　岑清树站着不动，“我一整个儿都是你的。”
　　“所以，我不单拍了手，还拍了全身相。”戚七举着手机向他展示。
　　岑清树一把放了荆条，拦腰抱住她，脸蹭着她的头发，“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好啦，我知道，你松手，咱们快走，现在连寺庙影子都没见着。”戚七扯下他的手拽手心里，但他手太大，戚七只勾着他一根指头。
　　岑清树跟在她后面，“反正也不是为了看寺庙来的。”
　　“你不是我是呀！”
　　“哼！你是。你喜欢一个荒山野岭的寺，也比过我。”说是那样说，可手上察觉勾着的手指要松了似的，不也拉勾上吊一样扣紧了别人？

　　戚七回头看他，他身后全是他名字一样青翠得让人觉得干净的树，人如其名，玉树临风。“我是喜欢你，才要跟你来荒山野岭，也是你能带我看破败的寺，合我心意，我才越发觉得喜欢你。”

　　“哦？答案勉强超越参考答案。”岑清树笑起来，一副要折枝柳条轻轻逗你的样子，“那究竟是喜欢我大于寺庙，还是……嗯？你说。”

　　“喜欢你幼稚少一点！快走！”戚七拉拔河一样把他的手拔到臂弯，岑清树就黏在她身后了。

　　“还是我走前面吧，野草太多了，万一还有蛇。”
　　“我不怕，还没跟你说过，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的，我的家人也种地吃饭。我早就习惯了。还有，我有个妹妹，已经结婚了。”

　　“你家是哪儿的？”
　　“现在问，会不会迟了一点儿？”
　　“因为我想着，无论如何你现在在这儿，况且既然中意你，就不能错过。其他都可以再议。”
　　“我家是林萍的。”
　　“哦？林萍？那跟我一个省份呢！我记得是仓浦市下的一个县，是不是？”岑清树抱住了戚七，像是终于意识到这是个重要的问题，似是惊喜，似是急着确认。

　　“是的。”
　　“啊，我还没去过。”戚七听他声音懊悔，可是哪里需要懊悔，去过如何，没去过如何。“听说是个风景很好的地方，是不是有色金属也丰富？”

　　“就也差不多，普普通通的一小县城。百姓也挺穷的。”
　　“下次你要带我去。”
　　“你先去到寺庙再说吧。”
　　“啊，你有感觉到雨滴吗？”
　　戚七感觉到了，并且还越来越大。气恼得推他臂膀，挣脱他的怀抱，“现在好了！当真是去不成了！”一路上跟个孩子似的，腻腻歪歪，爬山就爬山，照点风景照，好好欣赏，专心赶路，也不至于半路没走就得下山！

　　“换个角度想想，我们没雨具，雨又这么大，上去了下不来怎么办？趁现在没走远，快下山………哈哈哈哈哈哈！……好嘛，好嘛，我的错，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我错了嘛。”

　　两人趁雨不大冲下山去，岑清树一个劲儿让戚七慢点，小心看路。戚七跑得比他还快，他在后面踩了几处树叶，直往下滑，大声喊着让戚七让开，别撞到她。

　　戚七没动，张着手臂拦住他，把他堵在怀里，没让他摔。
　　“你怎么那么好？”岑清树的手掌罩着她的肩胛骨，她很瘦，然后要确认一遍似的，摩挲起来。
　　“我不信你没感觉到。”
　　“什么？那你感觉到了吗？”
　　“我感觉到了，再不跑，非要淋湿不可。”
　　“哦，我争取不拖后腿。”岑清树脱了外套让戚七顶头上，戚七让他穿回去，顶着影响她跑路的速度！

　　再说，野草那么多，他穿个短袖，不被草划伤，也要让蚊虫叮咬了。

　　回到车上岑清树说要补救一下，带她去吃好菜，也是一家私房菜，不过比丛茸小，是他一从小处到大的兄弟开的，叫什么“再来”，名字简单，但什么口味都能满足。自己买菜拿去加工也行。

　　然后一路开着车，说着说着就拐到了超市。
　　“我不挑食，你看着选就好。”戚七确实不挑食，而且近来也没多大食欲。
　　“一定选几样喜欢的。”岑清树说他要拿小本本记着女朋友各类喜好。目前有一条：喜好破败建筑。
　　戚七感觉回到城市，她天然的野性就被抑制住了。不会沉沦，只会冷静。
　　“那选个鱼，再选个绿色蔬菜。”
　　岑清树满足戚七的需求，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街串巷，终于意思意思地敲了“再来”的门。

　　岑清树站前面，他单手推开门，戚七还没看见什么，他又猛地一把把门拉了回来。

　　戚七没说什么，任他拉着往回走了一段才问怎么了。
　　岑清树支支吾吾的，说到车上再说。
　　戚七也不说什么了，只是沉默的跟着他走。
　　岑清树心里很过意不去，同时，又因戚七的沉默心慌，他手握得越来越紧。

　　到了车里，他马上上了锁。也不发动。
　　“岑岑和她妈妈在……”戚七那晚交待要先跟岑岑打好招呼，做好思想工作的，但他接连加班，一星期以来没几次回家，岑岑醒着的。他仅找到了一个机会，问她，爸爸喜欢上一个阿姨，我们一起生活可不可以？

　　单对这个问题，他就花了很长时间解释，岑岑问他，为什么要找一个阿姨一起生活，现在这样挺好啊。

　　然后就是前妻年后终于回来，昨天把孩子接走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他一方面顾忌女儿，一方面怕戚七不自在。还有就是作为父亲，在女儿面前，和母亲以外的女子亲密来往，他感到了面对女儿问题那样无法回应的无奈和尴尬。

　　总之，今天全弄砸了。

　　杨张阳跟他在一起那么多年，认识童济存，会去那儿吃饭也不奇怪。只是偏巧撞上了，要是他跟戚七处得更久一些，撞上了也不会难以处理。

　　现在戚七一直不讲话，他索性耍赖，环住她的腰，把头埋在她肚子上，闷闷地说着对不起。

　　戚七没什么生气的表情，也谈不上失望。她没把岑清树轰开，而是用手梳理他的头发，“我说过的，我们需要考虑清楚……你别想打岔！”岑清树抬起头定是要反驳，说自己考虑清楚了。

　　戚七不让他看着她，把他头按回去。“东南也好，在哪里都一样，无论大小，我们都不可能关起门来恋爱，那也不是恋爱。不可能不遇上几个认得的人，如果面对亲朋真会觉得难堪，那就没必要在一起，相互折磨。我不想让自己的爱情看上去那么不正当。要想继续，就去处理好。我只要干脆利落、光明磊落的恋爱关系。”

　　岑清树这辈子第一次趴在别人怀里让人梳着脑袋教训。他觉得自己有点活该，又不得不感到委屈，可是隐隐还有上瘾，想在她怀里赖一辈子，他感觉自己的嗅觉在这分分秒秒里就越来越灵敏，她的香让他全身上下又软又硬，又似感寒感冷，冷热交加，像导电了一样，整个人连着魂魄都在微颤。

　　这接受批评的时候！实在不像话，可他专心不了。

　　“好了，请开，送我回去。”
　　“去我那儿，我给你做饭好不好？”
　　“去你那儿？万一又遇着谁呢？躲哪儿，到时候。”戚七已经在忍着不去说话扎他了，但他自己上赶着送人偶，不扎留着做什么？

　　合着他从年前到现在清明节，扫清的障碍就只有戚七自己呗！既然没有准备好，为什么在一起？

　　“你自己吃吧！送我回去！”
　　“七七，对不起，我一定处理好。今天怪我。”岑清树先开车到一蛋糕店买了个蛋糕。到了戚七楼下也一直跟在后面，到了门口把东西递给她，也不说提进去了。

　　下楼后又在车里给她点了个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