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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像 ...

  •   戚七一头碎发刚刚齐肩,刘海斜斜的,露出英气的眉毛,她是不事雕琢的玉。她温润地倚靠在那里,实实在在的望着他,岑清树心里想靠近,像去接受温水的洗礼,去接受宗教净化。

      岑清树又伸手与她五指相扣。第一次见到她,她就是黑夜里的一个影子,不期然的出现,也许濮晓昶是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戚七的方向,才叫住她做介绍的吧。

      “饿吗?”车水马龙,人语喧嚣,都已是世外之音。他与她讲话似在呢喃,手撩着她的头发别在耳后,像一掬水揾在她的脸颊发端。

      他们眼神的终点从始至终在对方的眼眸,戚七望着他无声地摇头。她隔着岑清树的手枕在靠背上,像要犯困,像清醒,像是梦一般的迷蒙,“我不饿。”

      戚七望着岑清树的眉眼,心里感到不可思议,她脸微微蹭了蹭岑清树的手指,说:“我要去公交车站了。”

      “好。”岑清树捏了捏她手指,然后坐直身子,开门下车。

      “我跟你一起去车站。”岑清树不忘带上草莓,一手伸过来又要牵住戚七。
      戚七拉住他的手腕,上面一块表凉凉的,但她没放,把他拉到驾驶座门边,“各回各家,给你一晚的冷静期,明早醒来还能那么坚定,再找机会送我回家。”

      岑清树靠上车门,身子就矮下来了,一副处于弱势地位的样子,“我答应你,我负责冷静,你反之,好不好?嗯?”他凑过来,额头与戚七相抵。

      戚七松开他的手,抢了草莓就转头离开。走了没几步,电话响起来,她看了眼手机,没有转身,但按了接听。

      一直到家里,她才出声对那边说自己到家了,岑清树还在开车,一路开着免提。
      “我也差不多到舅舅那儿了,我上班的时候,通常把岑岑留他们那儿。”

      “好……方便的话,找机会认识一下岑岑吧。”
      “要不,我接上她就来找你?”岑清树刚停好车,准备解安全带,原只是要说话挠戚七心里的痒,说完自己觉得很有可行性,期待起来。

      “你刚刚是怎么答应我的?”
      “这么说,你也答应我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要考虑考虑岑岑的感受,我不知道你怎么打算的,但我是觉得既然在一起,哪怕不结婚,也不论在一起的程度,总不能因为我们在一起让身边的人不适。”

      “我……我会让岑岑慢慢接受。”岑清树大概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冲动了,有些话不是能随便说说的,也做不得一个即兴的决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戚七说挂了。

      喜欢你的忧郁。
      戚七蹲在阳台拔死掉的枯草,在枯草下面冒出几簇新绿,新一年的狗尾草果然又自行长出来了。它的生长是不是也让泥土产生了一年一度的阵痛,像存在感一直很强的胃痛,它让你分不清胃是胃还是心。

      戚七把枯草留着备用,过不了多久就是肥料了。

      男生和女生之间存在真正的友谊吗?戚七不信它有,但希望有。尤其到了一个这样青黄不接的年纪,即便有也是值得怀疑的吧。

      从黄昏到路灯亮起来,戚七一直蹲在这些狗尾草前发呆。直到蚊子来提醒外面很凉了,“嗡嗡嗡”的一直催,她才起身去拉开门。

      她的房子,可还是外来客,这租来的一室一厅,厅里的老电视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哪个租客遗留的,好在还能有声音。

      沙发上的钢丝已经断了,弹簧也软掉后再也起不来。她四年前住进来,就买了几匹麻布把沙发严严实实的罩起来。把小小的茶几擦了又擦,墙上贴了些纸,甚至有几个角落是用报纸拼接的。

      厨房已经一年多没开火了,她短暂的有过烹饪的热情,一个人把胡萝卜刻成窗花然后一口吃掉。越来越没意思。

      连厅里特意组装的书架也没意思了,往上填了些书,可是除了开始一两年弥补性的吸收,此后拿起书只会愣愣地盯着几行字想东想西了。然后,填书的热情也没有了。

      近一年,她忙得脚不沾地,回家也只剩审稿了。今天也一样,哪怕这么晚了,也没有一丁点的食欲,除了审稿、校稿,也没什么是想做或者不得不做的。

      像是活在坟里,可她分明还没有死。

      沐永芳的小说也是这么写的,她说她的心还没有死,是活的,为自己跳着,也为别人跳着。

      所以,猝不及防的心动了,或许也没什么?如果修女还俗,上帝会怪她吗?她信仰一条幽静的小路,可被岔道口的一丛迷迭香幽幽地引走了魂,仿若偶然窥探了“风月宝鉴”的正面。

      如果不要正面,也不要反面呢?

      拿孩童与孩童那样无邪念的相拥来相待,为什么不可以呢?

      就像你要翻开他的书,他却要先掀开你的帐才让你看清他书上的字。

      “七七,好梦。”
      你看他发来的字,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别样的称呼?用以区别开端、高潮与结局?

      执手踏上通往亚当和夏娃花园的小径,初始就像路边的草诚服于你的裙边?从入口到那欢欣涌动的百花丛,然后前后出来,然后在出口徘徊,最后说阳光道与独木桥,从此陌路。

      戚七脑子清醒极了,她太明白,自己现在是爱了,可她对爱的过程与结局,好像不用再去经历一番也能把握了。

      岑清树也好,其他千千万爱过的人也好,“进城”、“出城”然后还要循环,有没有一种办法,稳稳站在城墙上。

      独身还是不婚?但只要动了心,就在围城里了吧。

      如果不与他面对面,不去回想他的音容笑貌,戚七也还能不念佛经、不敲木鱼,心无杂念。

      但不得不想起他,莎菲女士也不知道是不是爱。所以,戚七打下的字,“晚安。”发送出去,萦绕着一团心事,一股雾蒙蒙蒸腾起来的喜欢。

      “岑清树。”如果《洛丽塔》是完全澄净的爱,那他一字一顿念出的“洛——丽——塔”该算多么那么深情缱绻,应该也像戚七脑子里、心里一直默念的这三个字——“岑——清——树。”

      戚七喜欢他,就像莫名其妙喜欢一个意象。

      从夜到晨,醒过来还是喜欢,像喜欢一个寒冬里温暖的棉被,也像喜欢窗帘里透进来的几线晨光,晨光上跳动的雀儿的乐符。

      像做了一个美梦,回想起来,会牵起嘴角。

      就连到出版社楼下,也觉得时空在重叠,或者又跌进他爱的圈套里。

      他已经等在那里了。

      “早。”
      “早,新人报道,以后多多指教,女朋友。”岑清树微微弯了个绅士腰,手上递过来的是早餐,一只手背在身后,在戚七接过早餐后,他立马直起身来把书奉上。

      “什么?”戚七没想到他一大早给她送书。
      “快拿着,我得赶回去画图纸了。”岑清树不见外地拉开戚七的包,把书塞进去。赶紧瞄了眼表,“我走了,有事给我信息留言。”

      戚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揉了下她头发往停车场跑了。

      戚七到办公室还早,放下东西没急着吃早餐,直接靠着桌子把书打开。

      应该不算是书吧,一本画册,应该是岑清树画的,这个册子上很多画上标着日期,遥远的高中年代。

      他应该不知道戚七跟他一所学校吧。可是那些日子是属于他和杨张阳的。

      戚七没再翻下去,放回包里。豆浆还不错,够绿够新鲜。“呦,发什么呆呢?”

      戚七回神的时候苏栗已经坐在她桌子前的椅子上了。
      “刚刚拍你肩也没一点反应。”苏栗转着椅子,瞟了眼早餐,又朝戚七挤眉弄眼,“我可是都看见了呦,昨天、今天,大楼下,艾泊伦的表哥。”

      “我们在一起了。”
      “啊?!”苏栗跳起来和戚七一起坐办公桌上,“什么时候?”
      “昨晚。”戚七看濮晓昶的神色,应该也是很诧异。
      “不是,你真想好去扮演一个后妈的角色啦?我跟你讲,后妈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要考虑清楚。”苏栗应该也知道岑清树找濮晓昶要戚七电话号码的那一番措辞。

      “还没到那地步,再说……”戚七双手捧着豆浆看着窗子外,“你觉得如果岑清树没有结过婚,没有带着个女儿,他会来找我吗?事实是,我和他天差地别,就算是相亲,也凑不到一起那种。”戚七清醒,不仅基于对自己的深入了解,还有对岑清树的剖析。

      不管当事人承不承认,他肯定有这方面的考量,哪怕他仍旧可以约到比戚七好很多的朋友,但最终,他作为一个合格的父亲就一定会考虑女儿。综合下来,一个温和老实的继母(或者继母角色的阿姨)要适用多了。

      他再怎么罗曼蒂克,就算把他婴儿时期的脚印都给戚七搬来,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全凭少年意气。哪怕他比戚七还小一岁,无论面对什么,他都要聪明自如多了。

      一个成绩逆天的学生会主席,在建筑行业混得风生水起,你还要他真的像个纯粹的孩子?哪怕他表现得像,也仅仅只是像。

      苏栗建议戚七要么别这样悲观,要么就干脆不要在一起让自己那么卑微。

      戚七觉得在一起也不会怎样。也没什么所谓的自我贬低,而是婚介市场的行情就是这样,世俗的看法也是这样。

      就像婚介中的学历偏见一样,如果工作和薪资能代表社会地位,那他们完全不是一个层级,如果要看门当户对,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事实就是如此,但个体依据群体的无意识共有规约对情况做出具体分析后,又会得到不要如此悲观的安慰。

      基于两人情况的分析,戚七理性的应对着感情问题。

      她没有主动采取过让感情升温的举措,像海一样给予岑清树进退的广阔空间。

      他们在一周里,每天联系一次或两次,戚七会像请客吃饭一样,今天他“请”,那明天她找机会“回请”。

      周六岑清树到公租房接她,两人约好去爬山,山叫“藏龙山”,山里有几座寺,寺里应该会有和尚。

      岑清树说他也不确定,因为这座山少有人爬,寺也很破败,没修缮过。他以前来舅舅家,自己去过一次,因为学建筑,那个时候很有热情,背着写生的东西就直接往深山里钻,找各种古建筑。

      “那次我差点饿死在山上,傻得连瓶水都没带。在寺里也没见着个人影。”

      “我高中和朋友去过一个寺庙,也很破败,但楼上有个老奶奶,我们踩着恍恍荡荡的木楼梯爬上去,自己发现的。她开了个很小的窗,对着一点点光做针线。她说往功德箱捐钱就可以撞钟,我捐了六块钱,没撞钟,她又说可以往功德簿上写上名字。我也推辞。我朋友说,既然捐了就写吧。我就想,也是,或许冥冥之中真的能得福佑。你说好不好笑,我在寺里,塞了六块钱,因为人说六六大顺,我捐了又还要登记。矛盾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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