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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此时无声胜有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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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为什么一定要让老百姓有发声的能力,一定要发展乡村教育?为什么一定要有让老百姓发声的平台?因为短期内无法使他们获得维护自身权益的能力,但如果连呼救的资格都失去了,那无异于过水深火热的日子,永远只能这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戚七和濮晓昶像是拥有了一个新的阵地,轰轰烈烈的要大干一场,至少他们心里是澎湃的。又是接连几个月都在出差,征收来的稿子很大一部分由苏栗处理了。
戚七想过,要么让苏栗跟濮晓昶采访,自己留在社里。但苏栗本人似乎也不习惯下乡、走工地,所以一直都是戚七和濮晓昶搭档了。
这次回社里应该会过一段时间才再出发了。在回去之前得将村里的款项处理好,他们联系村委会,挨家挨户核实欠款,好在大多数都知道把合同收好。出版社这边答应给予法务支持,但那老板也是个纸老虎,一听说要上报纸就颇要脸面的承诺还款,但戚七怕他又开空头支票,督促他能还尽量还上,要不然查起来也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少存款。
那边支支吾吾的,说要几天周转,终于等了一星期,收到还钱的通知,把欠款都还上了。临走,还说为此卖了一辆车,你瞧,这号人多可怜。
回到东南原本以为可以安心休息一阵子了,可万万没想到,岑清树神出鬼没。戚七怀疑濮晓昶是个奸细,她到社里按部就班过了一星期,像是专门等她修整好似的,一星期后的这天,岑清树就等在办公楼下面了。
“不好意思,过年后不是你忙就是我忙,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面对面解释我。”岑清树一直忍着没给戚七发小作文,就怕说着说着就被拉进黑名单了。面对面谈,心里还有个底。
戚七看岑清树怎么站着,越来越觉得他不是那个中学时期的学生会主席。学生会主席应该是站在高高的发言台上,远远的站在天边一样,像朵云那样飘逸洁白。
他就算结婚生子,也该是一棵树一样挺立的,独立而与她毫无关联的。
“你不用解释什么。是我自己本身就不大信这种来得莫名其妙的东西。你知道我来自哪里,生活在怎样的家庭中吗?你不知道,你除了我的工作,几个场合里对我短暂片面的印象,其他什么也不了解。”戚七心里不起一片涟漪,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也不会融化在他深邃眼眸的柔波里。
她说完就这么站着,背着个装了几本书,装了个电脑的包不带一点被爱的欢欣和羞怯地看着他,甚至是忧郁的,一点对于他的年少爱恋消逝的遗憾与鄙夷。
越是受“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爱情观影响,越是觉得当下的爱情全不是爱情。可爱情又是什么?从古至今的实践又告诉人,爱情是断续的,这边断,那边续。只有在爱了,才知道爱情不是理论上那么回事儿。
可爱情如若真不是理想化的,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出最贴合实际的定义?
越是相信爱情的人,越抵制爱情吗?
“你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岑清树决定先不管她说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不容得一点误会。
他也站着,手里拿着个手机,拎着盒草莓。像也不知道尴尬似的,没有借一步说话的反应,站在大楼前就开始自我解剖:“我离过婚,跟前妻是初中就认识的,大学毕业就领证了,然后出国进修,在国外生了孩子,叫岑岑。一起生活了一年,没法磨合,在国外就分开了。然后我去年带着孩子回来,她还在国外。我们不会再复合。我孩子很可爱,我是建筑设计师你知道的。是有些忙,但我能平衡。哦,我爸在学校工作,我妈在图书馆,还有个弟弟。不是艾泊伦,叫岑椿树,是亲弟。”
戚七早猜到他离婚了,否则濮晓昶也不会那么积极撮合。但是她想象不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似乎在她生命之外的人融合到她的生命里,会是怎样?
一个开不了方的质数,成不了一块能紧紧吸住另一磁石的磁石。
戚七还是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像是两人之间隔了比马里亚纳海沟更深的崖。
岑清树也不动,像另一块对望的石头。不是说,两个人能够长久对视就是爱吗?不是说能够忍受两人长久不言语而不觉不适就是相合相爱的吗?
“我或许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你。”陆陆续续有人下班出来,他怕一直站中央挡路,拉着戚七的衣服把她带到侧面,几树樱花下。
戚七看着樱花落,看着落在他头发上的樱花,年少时活在动漫里的人,到了二十七八,只会更耐看。
“我大概是,喜欢你的忧郁吧。”
忧郁?戚七马上把眼睛插进他的眼睛,顺着眼睛像体检那样触摸到他的心脏,爱是心的感觉,还是大脑?
她的眼神,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让岑清树想说些什么,就像她生来就是可以包容他的,“几次见到你,都想,和你待在一块儿,你发呆的话,我对着你发呆也好。”
年少的岑清树表面沉静,实则激荡,他向往自由率性的杨张阳,杨张阳相反,但正因为相反就相合了。
有些人越活越静,而有些人发现自己不喜好静了。那就有错位了。人归根结底是自恋的,是不是最后都会成为一根临水自照的水仙花?
“如果……是两张黏在一起的白纸……”戚七脑袋里空荡荡的,这样的想法像在一个空房子里有了回声,一群一群白鸽盘旋在脑海里。她和他各是一张白纸。
岑清树眨了下眼,好像敲响了戚七心里的警钟,终于不再恍神,她错开视线说:“我先走了。”
岑清树见她要跑,赶紧拉住了她的包,凑过去把草莓递给她。想到她大几率不会收,堵到她前面一直递着袋子不说话,底着头,像个岁月被狗吃了的笨孩子。
苏栗跟濮晓昶在对面的咖啡馆透过窗看两人演默剧,纳闷这是两个二十八的人。
“谢谢你的喜欢……”
“你先别说!再,让我再来几次,你再做决定,行吗?我,岑岑很好养,她,很乖。”
戚七看着他笑出声,她知道岑岑很乖,在他疑惑她为什么笑的时候,她接着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忧郁……”戚七淡淡地笑了笑,望着他说:“精准踩到给分点了。”
他笑起来,笑容越来越大,又像学生会主席了。“但是,我不想结婚。不是暂时,可能是一辈子。”
“只要你想好,愿意跟我在一起,什么时候结婚不是问题。”他们都明白,岑清树能够对此没有任何压力就答应,他本身已经有了女儿占很大比重。
既然已经答应,那吃人一个草莓就不是问题。戚七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当即打开拿出一颗。“哎,还没洗。”岑清树怕她真要直接放嘴里,赶紧握住她的手制止。然后手指从她手里扣出草莓,还一并牵着她没放。
戚七没挣开,也没说话,眼睛没离他。他就明白了,“下次一定服务到位。”
岑清树拉着戚七往停车场走,终于可以送她回家。戚七一路望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迷迷糊糊,每走一步,都问自己,“所以,是这样吗?就这样了吗?”她没有想挣脱,没有想挣脱,他说过,爱她的忧郁不是吗?爱她的人所不爱的部分,而这部分才是真实的她。人很难不爱真诚地喜欢自己的人吧,在对方表现出真诚的时候。
岑清树打开车门让戚七上车,手却没松开。当两个人对视的时候,似乎又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一起把手滑开,戚七坐进去。
岑清树坐上驾驶座,提醒戚七安全带。
“我想和你待一会儿,然后自己回家。”戚七靠在椅背上,扭头看他。
岑清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选择,但又像有些懂得,只想顺着她。自己也放开方向盘,学她倒在座椅里,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