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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等你回复我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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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晚上十点左右,戚七的几个姑姑就都回去了。他们骑着三轮车,或者是开车,戚赢还要连夜赶到市里,说工厂大年夜加班工资高。戚家奶奶心疼二儿子,让戚七的堂弟也跟着他爸去,小孩子贪图有伴儿,不情愿大晚上跟着爸爸开夜车。
二叔觉得他没良心,挣钱为的是谁?
闹了一番别扭,堂弟抹着眼泪跟他爸上了车。到了十一二点,除了戚赢都来电话报平安,说都到家里了。戚奶奶算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就给戚赢打电话,小小声一字一顿背出号码,拨通了,那边说刚到宿舍,准备给家打电话。
戚奶奶仍旧大着声音问,你儿子还在生闷气没?
那边乒哩乓啷的,门砸起来,说管他的?惯的他!然后又说要去厂里了,挂了,明天午饭打回来。
戚奶奶让他自己小心,孩子自己在宿舍要交待工友帮忙留意着点。
戚赢说自己知道。
电话就只剩“嘟嘟嘟”的响了,戚奶奶又把老年机塞进毛线打的电话小包里。抹抹鼻子,告诉大家,“老二说到了,哎我这儿大孙子,一个人在宿舍了,要让老二给他买个电话。”
戚问在垃圾桶旁削苹果吃,假牙上下咬合,声音比苹果还脆,“买个手机整天打游戏!你不见回来就只认得抱着他爸电话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了!那么大的人了!他爸有他大的时候,都到工厂上工了。还以为是个娃娃呢?”
“哼!跟你我说不通!”戚奶奶朝戚问冷哼一声,抱着手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耳聋,好在识字,一个一个跟着字幕念,不念出来就跟不上节奏,歌唱也没了歌唱的意义,音乐也不是音乐,只是一个意思。
杨秀莲打来一桶洗脚水,说都可以洗了。又去给公公婆婆铺床,近些年两个老人跟着戚赢到工厂员工宿舍住,说是孙子没妈,儿子没媳,有个照应。过年过节才回老家来。
戚七帮她铺床,杨秀莲说是戚七的被套她洗好晒好,“你去铺你自己的床就行了,晚上怕冷就看你奶奶柜子里有好几床毯子呢,抱一床上去就行。他们也用不了那么多。”
戚七没去翻戚奶奶柜子,跑去客房弄了个,杨秀莲又说前段时间娘家来人,住了一晚上,她还没洗被套,别盖!
戚七又抱回去放着,跑去敲戚久久房门,戚久久开了门,她就把原属于自己的毯子抱走。戚久久喊着就来撕她,她闪进自己房间,眼瞅着戚久久就要抵住门了,她赶紧按紧门,上起锁。
戚久久跑下楼哭着喊着骂戚七,杨秀莲问她你自己的毯子呢?戚久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摆脸色,“你又没给我洗!”
戚誉教训她,问,你怎么不自己洗?大过年的来这里喊什么?
戚奶奶听不清戚久久闹些什么,问清楚了,让她去自己房里抱一床,戚久久擦了擦眼泪,跑去翻箱倒柜。
杨秀莲铺了床去找戚七姐妹两个,问戚七房间上锁做什么?赶紧开了。
一进来就坐戚七床尾,“嗐,也不知道曲曲把旿旿带回去,小家伙习不习惯。平时这个时候早帮他洗完澡让他睡了。就跟你们小时候一样。”
“想了就给我姐打个电话!”戚七抖弄着被套。
“打什么?又不是我亲孙子,不明不白的。”杨秀莲帮戚七拉了拉被角。又拉着戚七说,孩子接来戚誉给安置了多少东西,史家怎么个不管法,偶尔来看孙子,啥也不带,还得给他们贴顿饭。
“要是久久生孩子了,要我去带,那旿旿怎么办?”杨秀莲想得远,其实戚久久压根没说要让她去带孩子,现在多少年轻夫妻愿意跟父母住?
但村里多少人觉得是苦了几年,跟儿女去享清福?
县城里跟孩子住的老人,大多帮孩子把孩子带到念高中就又回老家了。婆媳相互忍受,谁也不习惯谁的生活方式。
但戚七没给她泼冷水,“那不正好让旿旿陪着我爸。”如果戚久久真叫杨秀莲去帮忙带孩子,那家里不就只剩下戚誉孤零零一个人了吗?自个一个人田间地头忙到天黑,回来家里冷锅冷灶,有旿旿在,至少还有个陪伴。
“就凭你爸,他连自己袜子都屯着我洗!他照顾得好孩子?我信都不信!”杨秀莲爬起来说要下楼洗洗睡了。
实际上,戚誉在楼下接电话的声音多大?旿旿睡不惯史家老房子,哭着要打电话来。
戚七铺完被子,大晚上洗了个澡才能安心躺床上看眼手机。
上头有几个春节祝福,居然还有个未接电话,打来没多久,看属地是东南的,一个陌生的号码。
戚七退出来没管是骚扰电话还是打错了,忙着给人恢复新年好。
她跟艾泊伦在他结束实习后,就没有过信息往来了,刚刚,他也发来了春节问候。
戚七也回复他同样的话。
艾泊伦手机放藤编桌子上,旁边放了碗茶。他和岑清树在阳台喝茶,今年他们家全在岑清树这儿过年,岑清树爸妈也一放假就喊上二儿子到东南来团圆了。
兄弟俩说是喝茶,其实是岑清树傍晚问艾泊伦要了戚七联系方式。上次在丛茸私房菜馆碰见岑清树跟戚七待一块儿,艾泊伦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吃完晚饭两人颇有默契跑阳台喝茶,他问岑清树要电话号码做什么?
岑清树也很坦白,“之前在工地遇上她跟濮晓昶,当时就觉得她不错,想着认识一下。”
艾泊伦终于知道了,合着是濮晓昶介绍认识的,难怪那晚就属姓濮那小子不对劲,一直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得问问戚七,要不要给你她联系方式。”艾泊伦拿起手机,低头翻了翻,戚七还没回复他发的春节祝福。
捣鼓了一番,又把手机放桌上,捧着茶吹了吹。
岑清树捧着茶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像是没什么情绪,“我找濮晓昶要到了。”
这个濮晓昶!
艾泊伦好奇岑清树是怎么要来的。
岑清树低头玩着杯子,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实话实说。”他盯着艾泊伦的眼睛,像要看出点什么。他拿到电话,一个冲动就给戚七拨了过去,一直响着也没人接。这要比直接挂了好,也不知道濮晓昶有没有跟她提过给号码这回事儿,一直等着回电也毫无动静。
屋里老人小孩还在闹腾,岑椿树陪着岑岑嘻嘻哈哈。难得有个待在家里不用带娃儿的时间,在阳台吹吹风,喝喝茶,也不用想着加班,大过年的也不会有哪个领导打电话来要求改图纸。
只是一个迟迟不来的回电,实在叫人心神不宁。岑清树扣着空茶杯胡思乱想,艾泊伦也没再揪着他问东问西。
看对眼了就是看对眼了呗!还能咋滴?
“要不要再来点茶?”岑清树以为艾泊伦开嗓要说点关于戚七的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仿佛不是跟他在一个阵线上的,不透露任何关于戚七的信息,也不出谋划策。
岑清树把杯子递上去,艾泊伦给他倒茶。这藤编桌子上的手机诡异的亮了起来,消息弹出来,兄弟两都看见了,互相看了看,啥也没说。
岑清树一口干了茶就拉开推拉门进了屋,岑岑受二叔的鼓动兴冲冲地要出去耍,见爸爸近来,立马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说二叔要载她去郊区放鞭炮。
岑清树让弟弟带着孩子大晚上的安生点。自己跑进书房,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先前没被接听的电话。
戚七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正在房顶看村里放烟花,炸得整个天都颤动,火光像要从这个村滑到另一个村,在山与山的暗影里穿梭,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在山的轮廓上炸裂,释放出五颜六色。
手机上跳动的号码跟先前那个未接的似乎很像,早知道先拉进黑名单好了。戚七盯着它响,又怕是什么急事儿,应付一下也费不了什么神儿,最终接了电话。
岑清树以为这又将是一个无人接听的电话,在无希望处,听见一个烟花绚烂的巨响。
她很礼貌,说喂,你好。
在她说“请问你是谁”之前,岑清树自报家门。戚七怎么算也算不到这是岑清树电话,问他是有什么事儿。
“我没什么事儿,我只是在准备年夜饭的时候突然想起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岑清树声音低低的,像是从一个隐秘的角落发出来的,但正是它的轻,它的低,它的沉,显得它是从低处发出的,来自尘埃与心底深深处的。
“所以你是从哪儿来的我电话号码的?”
“……我,我问濮晓昶要的,你别怪他。因为,因为我说,我想让你当我,当我孩子后妈。”岑清树站在书架前,手不停地把书抽出一点点又推进去。书房里灯光太亮,把一切都照得明明白白的,心意也敞亮着,那边……她一直没说话。
“请问……”戚七那边一有声音,岑清树就忍不住停下动作靠着书架,脑袋抵着书,心里默念“拜托了,拜托。”
“请问……你要给孩子找后妈,你妻子知道吗?”
“我……”
“不管她知不知道,我的答复是不好意。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