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人生出版社》施一肆

17、是日返乡

　　戚七和濮晓昶在回家过春节前把一直压着没发的东南一中施工队故事发了，以图片为主，文字为辅。

　　他们发完就没去留意效果如何，各自忙着收拾行李。

　　戚七阳台上的狗尾草生存需求不高，五六天没浇水它也不会干死，而且现在活着的也早就不是三四年前那些了，草死草生，都只是它们的后代而已。

　　或许等她过完年回来，这一波又要枯黄下来，春天到的时候又自己冒新苗。

　　好像不用戚七怎么管理，它们活它们的，戚七活戚七的。

　　戚爸和戚妈每年大年三十都到县城卖些过年吃的蔬菜，生意不一定好，但或多或少是笔收入。

　　今年戚七买的大年三十机票，这天相对便宜。上飞机前，戚爸打电话叮嘱她，“爸爸妈妈在县里等你，你到县城给爸爸打电话，我们接着你回家。”

　　语气像是叮嘱刚入园的小朋友，等爸爸妈妈来接放学。

　　戚七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到县里估计得下午四五点，他们都等在城里，谁做年夜饭？到时候老戚家全部集中到戚誉这儿喝西北风？

　　杨秀莲说菜和各类肉他们都备好放家里了，戚家一大家子回去，要吃什么各自也带上一些，大门敞着，那么大一家子难道还没个张罗年夜饭的人吗？

　　还说，你一个人到县里坐车回家，晚了不安全。

　　合着自己是越过越回去了？

　　最后才交待，下午跟戚久久男朋友一家简单碰个面，可能两人年后就要结婚了。你做姐姐的也该把把关，我们特意把时间拖到你回来的。

　　戚七随便他们怎么安排，自己打电话给表哥表姐早些到戚家去备餐，在县里超市定了些饮料零食和荤菜之类，让他们回去路上捎上。

　　等她下了飞机，又转车回到县城，拉着行李箱找到戚久久说的位置，戚家爷爷奶奶坐在小餐馆里座，跟男方妈妈聊得很开心。

　　这是戚七第一次见戚久久男朋友，不算戚久久打来视频电话在电话里打过招呼的话。

　　戚七的准妹夫跟戚久久一样都是音乐老师，不过戚久久教的小学，她男朋友自己开了个机构。

　　也就认了个人，短短坐了会儿。两家在小餐馆前分开，戚七一坐进戚誉面包车里，杨秀莲就问戚七觉得宋程田这个人怎么样。

　　“这你要问久久，她跟人家相处时间才长，也才了解。”
　　戚七奶奶坐在她旁边说小宋人不错，她耳背人家也没嫌弃，耐耐心心地凑在她耳边把自己情况说给她听。

　　戚问在一旁哼，“哦呦，是你孙女好，人家要娶你孙女，不然谁理你一个老太太怎么想。”

　　戚奶奶没听见他说什么，自己大着声音冲戚七喊，“你也要抓紧时间找一个啦！趁奶奶还活着，活不了几年啦，就心愿着你们姐妹几个成家立业。”

　　戚七笑着在戚奶奶耳边喊不急。
　　戚奶奶拍她腿，“我家这戚七，都快27的人了还不急，有没有遇见合适的呀？我跟你说，你叔叔同事家有个儿子……”

　　“哎呀呀，妈！那家的儿子开奶茶店没个稳定工作，找个公务员才稳妥。”杨秀莲给车里人递面包，让饿了就先垫一垫。

　　戚问干瘪的嘴，又哼了一声，假牙嚼完面包才说，“结婚这些不用急，先把你事业拼好，娃娃，时间就这几年啦，要加把劲，结婚这些慢慢来，以后再说也没事。”

　　在戚问眼里，哪怕戚久久都要结婚了，这两个孙女也还是孩子，总觉得她们还是初高中一样的年纪，恋爱什么的都是以后的事儿。

　　回到家，家里人也都问宋程田怎么样，宋家人怎么样，什么时候两大家子正式吃个饭？

　　“戚七要抓紧啦，你看妹妹都赶到你前面去了。”戚元吐着骨头，嘴巴嚼着肉，筷子伸向油炸排骨碗里，但话是对戚七说的。

　　“我没打算结婚，一个人过不好吗？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戚七想不通戚元和她自己女儿都吃了婚姻的苦，怎么还是对婚姻有如此强烈的执念。

　　“女人这一生，还是要结婚的，生儿育女，养儿防老，俗话说的，小来夫妻，老来伴儿。你不结婚，以后老了，说句难听话，谁来伺候你，到时候叫天天不灵，我对那些保姆还是没信任。”戚元在他们那一个年代，在他们那一辈的人中，知识水平算高的，她能讲各式各样的人生哲言，语气也像碗漂着油的鸡汤。

　　“我自己存了钱，找个好的养老中心不是多好？我现在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结婚做什么？还想着老了，先把现在的日子享受了才是真的！”不是戚七想跟大姑辩驳，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先打好预防针，她是真有不结婚一个人过一辈子的极大可能的。

　　“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看就像我们，一代传一代，一个家是要这样传下来的。”杨秀莲端着菜盆往添菜，偏要让戚七喝点汤，“这补！我和你爸特意留着等你们回来的！”

　　饭刚吃完，二姑戚宝就忙着收拾碗筷，戚七哪怕累，也不及歇息，赶紧让二姑去看春晚，碗筷交给她就好。

　　大姑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招呼戚宝过去看电视，“碗让这些娃娃来洗，你忙什么？曲曲！快跟戚七洗碗去！”

　　史曲曲抱着孩子坐着不动，说待会儿再洗！又说你怎么不喊我哥去洗？

　　戚宝都冲了手上的泡沫了，又拿起碗说，没事就她和戚七洗，一会儿就好了，甚至让戚七也去看电视。

　　戚七跟二姑挤在一起，说都忙了一天了，去休息一会儿，“我在飞机上睡了一天，要站一会儿了。您去休息吧。”

　　戚宝被戚誉喊过去，说交给小辈就好。

　　戚久久把剩菜收进来就要走，戚七喊她一起刷碗。

　　戚久久朝戚七翻了个白眼，“别来喊我，二姑说她跟你刷，你要揽活，自己揽了就别喊我。”说完也扭头就走，跑到房间里去。

　　大过年的戚七不想跟她理论，掰扯了那么多年也都是白扯，干脆自己一个人洗。杨秀莲擦完桌子过来说她洗，“洗个碗，有什么好吵的！”

　　戚七不觉得这是洗碗的问题，任何轮到戚久久干的事情，只要她一瘪嘴挤着眼睛要流眼泪，杨秀莲就说：“不想做算了，不求你！”或着像今天一样，说：“这么点活，有什么好计较的？”

　　然后事情就落不到戚久久身上。通常杨秀莲就要大包大揽，戚七看不过眼，不会不帮忙。

　　今晚戚七也说不用，让她去休息。杨秀莲从早到晚就没歇过。

　　戚七一个人在厨房洗碗，其实这样的情况多少次了？都是些不值得计较的小事，但堆积起来，真让人失望。

　　记得戚誉有次说到戚七不及戚久久聪明。某种程度上，戚七性格更像二姑戚宝。

　　戚誉也说她只知道埋头苦干。从小到大经历了多少次掰包谷事件了？

　　到收玉米的季节，戚誉和杨秀莲每年都会支使戚七姐妹两去掰。

　　一片地，戚七从下地到掰完几乎不休息，但戚久久磨磨蹭蹭，蹲在地里玩泥巴。戚七催她，杨秀莲就说，她还小比不得你。

　　可是即使用戚七的九岁跟戚久久的九岁比，也比不了，因为戚久久有个一大家子都主张让着妹妹的姐姐。

　　戚七下地不干完活不收工，因为知道剩下的活最后还得自己来，早完早了，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再饿也要有个完整的收尾。但她或许确实傻，农家的活就没有个尽头，她拼命地完成了这样，杨秀莲又将说那样。

　　了了，戚誉说她不如戚久久机灵。

　　只是那些活，要是戚七不帮着减轻，最终落到谁肩上？戚久久才不管这些，她只顾自己要吃什么就做什么，自己吃完给全家放电视，娱乐大众。

　　戚七洗完碗，打算再用清水过一遍，表嫂过来，动作麻利地帮她弄完，还说刚刚分她手工做的糖，给戚七留了，让戚七快去尝一尝。

　　旿旿已经拿着糖来厨房找戚七了，他把糖塞进戚七手里，把自己那一份也放她口袋。
　　抬头看着戚七，也不说话，像戚七一到家时远远的看着戚七，直到喊他了，他就跑过来把人抱住。

　　戚七拆了手里这份，蹲下来跟旿旿一起分。
　　旿旿见戚七蹲下，他也蹲下去，小小一只，乖乖张嘴咬住糖，一边笑一边嚼。

　　如果孩子都一向那么省心可爱，那戚七也能理解那些要孩子，不想要孩子爸的人。

　　戚七抱着旿旿出去的时候，戚久久和史曲曲正凑在一起聊衣服、口红，聊着聊着，又说到婚纱和酒席。

　　史曲曲说婚纱她来帮戚久久搞定，她们服装店老板有门路拿到性价比更高的，当她送的结婚礼物。

　　戚久久说送其他还行，婚纱可得宋程田买。
　　全家都在打趣她，杨秀莲和戚誉也笑，商量着婚礼具体怎么操办。

　　戚七跟表哥带着小孩子们出去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