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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茶说要不就不要说话 ...

  •   戚七以为他们是找了个大排档喝酒,没想到苏栗把车开到了丛茸私房菜,戚七听都没听过,但光看装修和位置就知道不便宜。

      这家菜馆在古城区一处老宅,院子设计别致,山山水水的,像是大户人家才能有的。

      “怎么想起吃私房菜了?”
      “我也不知道呀,这哥俩说好的喝酒,就按濮晓昶发的地位开的车。等会儿,我打个电话问问。”苏栗找了石凳坐下,招呼戚七也坐,戚七摆了摆手。

      来都来了,看一看应该不收钱,当作景点参观也没什么不可以。

      艾泊伦出来接人,“不好意思啊,刚好遇到我爸妈了,偏说要跟咱们年轻人吃一顿。”艾泊伦很抱歉的神色。

      苏栗气归气但也不能说什么,难怪濮晓昶一定要她们过来,合着是顿“鸿门宴”。说好的兄弟几个放松的酒,结果跟主编吃饭了。

      苏栗看了眼戚七,戚七也没说什么,只是让艾泊伦带路。

      还是那句话,都到这儿了,况且主编也在等,这顿饭还能不吃怎么的?

      戚七碰了碰苏栗手,示意她:“走吧。”苏栗抓着她手,两人并肩跟着艾泊伦绕这些檐下走廊。

      一进门免不了一阵寒暄,苏栗在濮晓昶旁边坐下,她一坐下,濮晓昶就变脸色,隐秘地呲牙咧嘴,手指在桌子底下撒娇。

      苏栗气他骗人,就在刚刚才给她发消息坦白酒没约上,等电梯的时候给艾泊伦打电话约酒,还被主编当场抓包。这么算下来,艾泊伦也是他带累的,主编说艾泊伦也很久没回家了,他妈总念叨他,叫他回家也总说忙。

      现在朋友家人一起约他吃饭,看他还有没有那个架子不肯来的。

      艾泊伦不想回家濮晓昶是知道的,他从小到大,大学都走读住家里,到研究生了,他才发觉自己快成妈宝男了,也不爱回家了。

      这回主编说吃饭,他一个人跟人家一家三口吃憋得慌,才要坑苏栗,谁想到她那么仗义真把戚七逮来了呢。

      主编夫人据说是画家,气质逼人,一身旗袍和这儿相得益彰,举手投足都有韵味。

      还客气地给苏栗和戚七倒茶,手上戴了个玉镯,茶水热气萦绕间,真跟天仙下凡一样。

      在场三个女子,苏栗刚脱了大衣,一身法式长裙也款款动人。戚七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路上风刮的凌乱不堪,再有一身大排档牛仔,好在毛衣是素色的。

      戚七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错觉,她总觉得主编夫人的眼睛像是钉在她身上了一样,从头到尾,眼神毫不掩饰地把她打量了一遍。

      还特意给戚七拉开椅子,让坐她身侧。

      一边斟茶一边像唠家常似的跟戚七讲:“你们上班也是辛苦了,我们这些闲人倒是时间充裕,吃点小点心随便聊聊,也生生消磨了一小时,偷得浮生半日闲。你说是不是,戚老师?”夫人戚七双手给戚七奉茶。

      戚七忙站起来接,“谢谢夫人,让大家等小辈实在不好意思,临时得到与您用餐的机会,没来得及做什么准备,只能形容潦草地赴约了,还请夫人见谅。”

      戚七觉得,没算白活一场,她越来越能够鉴别这些阴阳话了,也越来越能做阴阳人。

      她捧到夫人递的茶,当即轻呡一口,装作万分惊艳,亮起眼睛,用微微的笑,对夫人软软地道:“真好喝,谢谢您。”然后欠了欠身,动作很轻的坐下去。

      艾泊伦看了她几眼,呡了口茶,又瞄过来。

      苏栗把头偏向濮晓昶,偷偷笑。他们办公室谁见过戚七这副面孔,恐怕主编也能品出一些不寻常。

      但主编夫人看戚七的眼神,确实苛刻得像审视儿媳,刚才那一番话,又绵里藏针。明明两个人迟到,确指名道姓只说戚七,还叫人老师。况且她们这也不叫迟到。夫人这番话很让人下不来台。

      她一而再的抓着戚七不放,说话也一直阴阳怪气,不知道戚七哪里招惹过她。

      “哪里有需要包涵的,只是这茶叶不太好,要你将就一下。泊伦跟着你实习,也实在是辛苦了,日夜兼程,风雨无阻。泊伦,你可是要好好感谢戚老师,这次实习多锻炼人呐?”纵使是主编又能怎样,还不是小心翼翼在桌底下拉夫人手,暗示她适可而止。

      艾泊伦再单纯也听出自个儿妈的含沙射影,早在实习期间她就对戚七很不满,认为她劳累了自己儿子。他几次想打断他母亲,可他出言,只会让他妈越演越烈,这下不管怎样也不能再伤及无辜。

      “妈,您说的对,要没戚老师那么优秀的项目,我到现在也活在象牙塔里,没机会多实践,能在这么优秀的项目组真的很荣幸。以茶代酒,在这里谢谢老师了!”艾泊伦一直看着戚七,但她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透她都情态。

      他又喊了声,“老师。”
      戚七抬头看他,他双手端茶往戚七这边拱了拱。
      戚七真的笑起来,谁能说发自内心的冷笑它不真?今天这是怎么了,倒是都会讲些光面堂皇的话了。

      她也举起茶水,与艾泊伦碰了碰,“怎么会,其实这一路都是你们带着我走的。”

      戚七移开杯子也同苏濮两人碰了碰,最后望着主编夫妇说:“说这个项目辛苦,也确实如夫人所说,我心血都要磨干了,最近的事儿就够让人劳神伤身的,但最苦的还是这三个孩子,也感谢主编和夫人作为家长的支持,一直记挂着我们,今天还专设了一餐招呼我们这些小的。感激不尽。”戚七对着这夫妻两人喝了茶。

      她庆幸是茶,要是酒,哪怕一杯,今晚就躺医院了。

      戚七承认,要是这顿饭是在其他时候,或许她不会这样不给主编和艾泊伦面子,像只马蜂见人就蛰,实在是长久以来没有出气口,夫人又无缘无故嘲讽人,她也不妨撕了假面透透气。

      话说出口自己也觉得后悔,这样敏感计较,吃着饭越发不自在起来,实在不该跟一个长辈这样不礼貌的,而且,她说的哪里不是实情了呢?

      或许是画家没想到戚七不是个好捏的软柿子,这样几轮下来,没再说什么,大家都安安静静吃饭。

      戚七没什么吃饭的力气,只想躺下了,勾心斗角、处处小心太消磨人的精气神。

      她早早停了碗出去结账,菜馆很讲究,说艾先生叮嘱过记他的账。戚七索性撒谎,说自己是出版社的,就是艾主编要她来结算的。

      付完钱她也不想再进去,坐在走廊发呆。空着肚子喝了两杯清热解毒的茶,现在发寒的胃更寒了,她去了趟洗手间也没缓解。

      跟人要了杯热水,坐回远处慢慢咽。连续几周没睡好,胃又难受,出来没带外套,在这儿又冷又饿,还困,戚七靠着柱子直想哭,早知道带领导孩子实习是这种结果,要应付那么多东西,她情愿自己一个人弄,也愿意一辈子打杂,没这些事儿!

      “戚七?”
      “戚七!”
      岑清树蹲在戚七面前,问她怎么在这儿,“外头那么冷,怎么坐在儿睡着了呢?”
      现在天王老子来了,戚七也没法摆出好脸色,睁开眼睛木木地看着他不说话,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艾泊伦谁呀?要应付你全家?

      岑清树感觉戚七明显不对劲,叫她没反应,眼睛无力地睁开,又要闭下去。她的大镜框里面,眼睫毛顶着镜片,没颤一次,就像北海道樱花落下一瓣。

      她再睁开眼睛,就要叫他陷进接连出现过的梦的漩涡里。他忍不住地想把手探到她额头上试试温,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戚七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戒备地看着他。

      “哎!清树?”主编瞧戚七出来很久也没再进去,越待越觉得今天的事办错了,赶紧提议剩下的时间留给年轻人,拉上夫人先走。

      走近一些,画家也看清靠柱子支撑着的戚七和蹲着的岑清树了。“清树,这怎么回事儿?”

      岑清树听见舅舅声音就站了起来,微微挡着戚七,又想起他们是认识的。
      “我看见戚七靠在这儿,像是不舒服,想着是不是发烧了,但脑门上冰冰的,也试不出来。舅舅舅妈在这儿吃饭?”

      画家朝戚七扬了扬下巴,“就跟戚小姐吃呢,我说怎么吃着吃着人不见了,身体不舒服也不知道说一声。”
      话是这么说,还是到戚七身边坐下,问说送她去医院。
      “谢谢您,但我没事儿,只是肠胃不舒服,回去吃点药就行。今天很不好意思。”戚七打起精神应酬,也是饭前阴阳人家的道歉,无论如何,人家疼自己孩子总归没什么错。

      “年纪轻轻的,要知道顾好自己身体。我们送你回去?要么叫泊伦送一趟?”夫人果真作为一个母亲,见不得孩子难受,无论是谁家的。

      “不用,不麻烦您了,您先回,我等朋友一起就好。”戚七扬起手机,是苏栗信息,说拿着她东西出来找她,送她回家。

      她不知道戚七身体不舒服,但今天这么一遭,几个也没心情再聚了,商定日后再约。

      夫人和主编确定戚七不需要帮助,就先离开了,走之前还让岑清树在苏栗她们出来前先陪着戚七。

      “我没事儿……”戚七还没难受到需要这样兴师动众,她的不说话,全是不想理会旁边这号人。
      “难受话还是去医院……”
      两人话头对在一起。

      “岑先生,我没什么不舒服的了,你先去忙吧。”戚七头又抵着柱子,不看他。岑清树刚刚的举动叫人惶恐。
      岑清树还是站在那儿盯着她,“我没什么要忙的,你朋友再没出来,我送你去医院好了。”

      戚七觉得这个人这番言行不明不白,全无立场,“不用,我也不需要陪,谢谢。”

      这人像个无赖,戚七这样说了,他反倒笑了一声,随后一下坐到了戚七旁边。“我还是陪你等一会儿吧。”

      苏栗他们出来,很惊讶岑清树的存在,艾泊伦介绍说是自己表哥,他也诧异岑清树怎么与戚七认得了的。

      最后戚七也没让苏栗送,送完她又送濮晓昶太过折腾。

      艾泊伦说他送好了。戚七告诉他已经叫好车了,让他们先走。

      岑清树瞄了眼戚七,没说话。艾泊伦喊他走了,他也只说“你自己先走。”

      最后其他人都先后走了,岑清树也还站在戚七边上,过了一会儿,见戚七还坐那儿没有想走的意思,“走吧,我送你回去。”

      戚七这才抬头看他,这跟高中时候戚七远远见过的站在主席台上的学生会主席仿若不是一个人,也不像一个孩子的父亲。

      “谢谢,我预约的车马上到了。”
      “你什么时候约的?好了,我知道你压根没来得及约,不用怕麻烦人。”岑清树今晚跟李绩丞几个吃饭,岑岑还由她妈妈带着,他也没多长时间耗着了,他又看了眼时间。

      戚七不想再跟他说话,起身往外走。在戚七看来,他跟在父亲病房前骚扰的人又有什么不同?哦,身形样貌,气质身家?

      这些是天差地别,但终归是一样的言行逾矩,自说自话。

      岑清树也跟在她身后,叮嘱她在门口等他,他去停车场开车。

      戚七指了指马路对面,“我约的车在那儿等我了。再见。”
      戚七趁着绿灯走过去,开门上车,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一个独自在外那么多年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在最后关头仍旧没有想好退路的。她在卫生间就定时下了约车的单了。

      岑清树望着逐渐模糊的车牌笑了笑,折回走廊坐了一杯茶的功夫才又开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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