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人生出版社》施一肆

12、零零碎碎

　　下午戚七要带着孩子回去，杨秀莲把人家来探病送的好东西全收给戚七，让她拿回去。又说下次来，把家里的几担干果捎上，她在戚爸清醒的时候去出个摊儿。

　　戚七让她别整那些，安心看着戚誉，人家送的东西问了医生能吃就吃了，屯着做什么？

　　杨秀莲翻翻捡捡，说是哪些哪些是戚久久喜欢的，给她留着带去学校。

　　戚七背着电脑，抱着孩子不出声。
　　戚誉坐在床上看杨秀莲翻，说是其他东西拿不下就不拿，把纯牛奶带上给旿旿喝。

　　孩子趴在戚七怀里，抬头看戚七，戚七便也低头对他笑一笑。

　　小机灵鬼扭头跟戚爸戚妈说，要姥姥姥爷喝，家里大姨有给买。

　　说完又张开手围着戚七的腰，贴着她，一副要表扬的神情，戚七摸摸他脑袋。“听到没，小娃娃都知道要你们吃，省着做什么？”

　　戚誉说是自己恢复得很好，后天让杨秀莲也回家去，他自己在医院也没啥问题，何况曲曲最近也在。

　　杨秀莲也觉得按戚誉目前的状况，她确实不用再待，“我估计我的菜几天没浇水都要干死了。”

　　戚誉说是后天回去买上肥料去施一施。

　　“别折腾了，我去浇，真是的。”

　　杨秀莲见戚七要不耐烦，“那你就浇菜园里的就行，你别犯懒，要多浇一点，早上起早些，去放水，你去晚了，没水。”

　　“我知道，从小干到大，我还不知道吗？”

　　戚誉要逞强，说杨秀莲回去没问题。

　　“刚刚我问医生，医生说要留心观察，那你让我妈回去的话，我来看着你！”这样一说，杨秀莲更觉得可行，让她今天就留下。

　　戚七说，菜水她会浇，还有什么再打电话给她。说完抱着孩子要就走。

　　戚七没法看着自己妈起早贪黑在田地里忙，跑那么远去挑水浇菜。

　　如果说《背影》是朱自清未能担起为人子的家庭责任的愧疚，那戚七近乎也是了。

　　她给两人钱，他们就存起来；她给两人买东西，他们就在其他方面克扣自己。

　　哪怕这几天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也是因为病痛要住院，倒像得了短暂的清闲。等出了院，就加倍的忙起来。

　　如果这就是生而为人、生儿育女的意义，那倒不如一根草芥。

　　终于明白，戚策说的那些，很多人活着，连平凡日子都过不了，像是生下来，就是为了吃苦头，你再说自己活得没意义，那他们呢？

　　鲁迅为什么对阿Q不单单是怒其不争，还哀其不幸？

　　戚七抱着旿旿，这个孩子像生来通人性的宝玉，一块旁人喜怒哀乐全都感若身受的磁石。

　　他跟戚爸戚妈挥手，说了拜拜。戚七也说，爸妈我们回去了。

　　戚誉说去地里留意孩子，实在不行，就别去弄了。

　　戚七又说自己知道。

　　戚七和孩子坐上大巴。头支在椅背上，小时候，他们总以为她什么都会，她也什么都自己做。现在她大了，他们反倒觉得她是个孩子，什么都要来指点。

　　车窗外面是故乡的云和树，云要离开这片树林，可是天就是罩着它，云来来回回在天上飘，也只能离开树林，又回来。

　　天不动，地不动，云飘在天上，树的根扎在地上。

　　昨天接到一个好的稿子，作者也是渔船归港。
　　戚七闹钟吵醒了旿旿，她才想起约定的会议时间，在城里耽误了，原本计划这时候已经到家的。

　　登上会议，艾泊伦已经等在上面了。

　　“喂，戚老师好，能听见吗？”
　　“嗯，你好，我听得见。”
　　“好，我这边选出来的稿子现在发给您，您看看跟您选的合不合得上，不一样的咱们再讨论。”艾泊伦那边开了视频，戚七只开了语音。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车上，不方便开电脑，你方便的话共享屏幕，我直接看就好。”戚七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手机，还好这是最晚的一趟车了，车上没几个人，且都在闲聊，不影响人休息。

　　旿旿也没出声，软绵绵的靠着戚七，眼睛像是又要闭上。戚七放下手机，从电脑包里扯出耳机戴上，把外套脱下来包着小孩。

　　戚七看着艾泊伦选的稿子，跟她选的大差不差。但是有几个稿子故事还行，写作水平拖了后腿，戚七主张不用，但艾泊伦觉得编辑改一改可以发。

　　“我还是觉得不用急，不用太担心找不到好的稿子，我们这才开始，第一波还是尽量刊印工农自己的作品。如果主播的稿子质量实在不行，就不能签，采取投稿的方式，主播里面只要有两三个好的作品，宣传效果就能达到，不能用的稿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用。”

　　“好，那我来校稿？找找稿子问题。”艾泊伦按戚七说的，删了几个稿子。

　　“稿子，等我们约作者谈一谈，该签的协议签了，打回去让他们该修的修，他们修完我们再过一遍。”这大巴颠得戚七想吐，旿旿脑袋压在她心口，更是闷得恶心。

　　还好已经进了村子，“师傅，我就在这儿下车！”戚七跟艾泊伦说稍等。背上包抱着旿旿下车，自己走一段算了，再坐下去真要吐了。

　　“不好意思啊。哎？”戚七定睛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误触了，现在摄像头打开，整个屏幕都是她的脸。

　　开都开了，干脆没管。“之前签了沐永芳是因为咱们一下子就收到她很多文章了，而且大多看起来不错，她自己也能保证继续写。但是主播这边，他们之前没写过严格意义上的文学作品，单凭一两篇咱们还不能签。不好意思，之前没跟你说清楚。”

　　“没事没事，那咱们下周的会议需要弄些什么？”艾泊伦觉得戚七老家景色还挺好，只是画面一直在抖。

　　“我们先谈这次要出的几篇，把版权这些谈好，我已经跟法务那边沟通过了，那天会有人过来，这部分你不用担心，跟作者打好招呼，约好接下来考核他们的稿子就行。”戚七这才想到自己总是会忘记跟艾泊伦讲一些她弄好的工作，比如这次作者和法务两边她都谈过，但她没跟艾泊伦讲。

　　有时候她反应过来先前的计划有问题，她还是没意识到需要告诉他。

　　“戚老师，你好像有东西掉了。”
　　“啊？”戚七抱着旿旿，小孩睡得很沉，她手酸得要死，刚刚只顾着走，盖在他身上的衣服掉了也没注意。
　　“哦哦哦，谢谢！”戚七艰难的蹲下去捡衣服，旿旿在这个时候进了镜头。

　　“这个弟弟好好看！”艾泊伦那边也冒出一个孩子，应该是上次那个岑岑。
　　戚七跟小孩打了个招呼，突然朝艾泊伦笑起来，“我俩这都是哈哈哈哈。”
　　戚七蹲下去就站不起来，干脆把旿旿叫醒，拔了耳机。把电话凑到他眼前，他揉着眼睛不说话。

　　戚七把他放下来，让他自己站稳拿着手机，自己把衣服裹在他身上。旿旿任由戚七动作，人还靠着戚七，望着手机里兴奋的女孩不说话。

　　艾泊伦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旿旿，一个日字旁，一个上午的午。

　　戚七拿回手机，先跟艾泊伦抱歉开会一直出状况，又自我检讨，说回去组群，把法务拉进去，减少信息差，“我今晚整理新的策划案，我去完善好再发给你，真的很抱歉。”

　　“这有什么呀？您什么时候回来？”艾泊伦抱着岑岑起身，似乎也把电脑关了换用手机。单手举着手机，但没晃动。

　　“我打算直接再去西卢，然后从西卢到中甸。到时候咱们线上联系就好，你去唐北自己注意安全。”戚七牵着旿旿让他自己走，轻松了不少。

　　“您，直接去呀……”艾泊伦和侄女一起坐在沙发上吃饭后点心，背面是一副大大的风景画，他妈画的。

　　“嗯，我晚上连着其他资料一并给你发出行指南，我前几天查了查唐北的交通住宿，一直忘记发给你。”戚七松开旿旿的手开门，旿旿立即抱住她的腿。

　　戚七觉得自己带人带得很不合格，艾泊伦刚刚眼神过于可怜，像旿旿等妈妈没等回来。

　　戚七觉得没什么事儿需要在会议室视频沟通了，反正资料发过去就能解决。说没事结束会议了？

　　结果小姑娘抢过那边的电话，大声喊着要看弟弟！
　　戚七把旿旿安置在沙发上，把手机放他手里，让他和妹妹通话。

　　手机一放，就去给旿旿找厚衣服来加。旿旿也是一脸不想视频的样子，看看戚七，戚七没说话，他就一直拿着。

　　刚刚农村大巴要么坐满，要么停运，要么被包了没提前说，戚七和旿旿一直等到最后一趟才坐上车，别说旿旿，她都饿得慌。

　　回到家，鸡猪狗也全都在叫。

　　戚七看着视频跟女孩说，你跟弟弟聊哦～
　　说完就去厨房了，结果旿旿拿着手机跟在她屁股后面。

　　小女孩一直说，一直问他问题，他就是不吭声。
　　“怎么啦，旿旿？妹妹在跟你说话。不好意啊，岑岑，弟弟比较内向。”

　　小女孩一直在视频那边，怎么说都不把手机还艾泊伦，这边旿旿又什么话也不讲。戚七还有一堆事儿，只好哄小女孩说：“弟弟还没吃饭，咱们先让他去吃饭，下次让他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小女孩又变得说话起来，“啊，岑岑吃饱了，弟弟也要好好吃饭。”主动把手机还给艾泊伦。

　　似乎每次会议都这样莫名其妙，牛头不对马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