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人生出版社》施一肆

11、失语的小小孩

　　元宵节后戚七就没回过家，这次着急忙慌赶回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回东南了。

　　戚久久回了学校，杨秀莲照看戚誉，戚七看家，顺带着居家办公。

　　周五那天艾泊伦才知道她临时回了家，问戚七家里的事情是否棘手，说需要帮忙就尽管吩咐。

　　戚七安排他周一联系出版社法务，接待沐永芳，她只能和他们远程会议了。

　　艾泊伦提议再过一周的主播签定也以这样的方式来办，戚七可以在家乡多待些日子。

　　戚七原本就是这样的算盘，只是还没好意思蹬鼻子上脸。

　　这些工作上的事宜好安排，但是家里的事儿就没那么好善后了。

　　史曲曲把娃娃留在娘家，自己和哥哥去市里公租房搬东西，结果又是一番牵扯，说无论如何是孩子的父亲，一定要有探视的权利。

　　史曲曲跨过客厅里满地的烟头、酒瓶，直接去房里收东西，不想再理会。

　　外头那个曾经体面的男人，现如今蓬头垢面地又是哭又是喊，时运不济！

　　在家里打打闹闹那么久，电视、冰箱能砸的都砸了。史曲曲看着卧室这大幅的婚纱照，居然还能安然无恙的挂着。她也不想管了，撑开收纳袋把孩子和自己的衣服都最快速地团进去，似乎除了这些也没什么好收的了。证件一类她回家前就悄悄带上了，其他？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了。

　　哥哥帮她扛着东西，她跟在后头下楼。不得不想起当年新郎背着新娘下楼的情景，当初笑得多开心，两颗心贴的多近，现在就分崩离析得多惨烈。

　　她甚至还怀有一些悲悯，上头那个给过她一些快乐日子的男人，该怎么把账还清，靠他的时运不济？

　　她想了又想，又跟哥哥说落了东西，再上去一趟。

　　男人站在阳台上，楼下他的大舅哥仰着头盯着他，他转头去门口等着。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日子怎么就混成这样了，他怎么就浑得打人闹事儿了？

　　史曲曲敲开门，一见他就把存的一点私房钱塞给了他，“这卡你留着，里面也就我存给旿旿的一点应急费，以后是穷是富，咱俩谁也别管谁了。”

　　史曲曲转身往楼下跑，那男的还在后头喊她名字，史曲曲猛地回过头，狠狠地望着他：“我就只剩这些！再多的没有！”

　　便没声息了，谁也不和谁说话，过了会儿各自转身离开。

　　史曲曲收了东西要跟哥哥尽快赶回去，这些天村子里各种闲话，尤其又都知道她爹的性子，便见了阿Q似的，这些人或忙或闲，见着他都要提一提端午那天史家发生什么？姑爷怎么就上门闹了，要是他们在，准不会叫戚誉吃亏！

　　史曲曲的爹一听这些话，对她妈更是没有好脸色，动不动你养的好女儿！拾起锅碗就朝她妈妈砸。

　　她爹与她前夫的区别，就是她爹从来能养家，他自己纵使吃穿低人一等，也会节衣缩食往家揽钱，或多或少，但也能活着。

　　从前，他暴脾气上来，她妈戚元就跑去找舅舅，他便也不敢做什么。

　　这些天，火药桶几次被点。她不敢把孩子留家里，放舅舅家让戚七看着。

　　戚七接到史曲曲搬完东西回来的消息，就带上旿旿去史家。

　　表哥帮表姐卸完东西，就要返回县里打工。戚元让他吃了饭顺便捎戚七一段，戚七见他一副有急事的样子，就说不用，她骑着戚久久小电驴来的。

　　姑父没有好脸色，表哥也没吃饭，拿上大姑准备的一些菜就走了。

　　“他爱吃不吃，你操不完的心。这又是煮的什么，前天曲曲买的烤鸭，你咋不端出来，你没见戚七来了？”史曲曲她爹去橱柜端出烤鸭又热了一遍。

　　戚七说是不用，但史曲曲说来热，还是弄上桌了。

　　戚七也不明白怎么界定她姑父的本质，从小他又对侄子侄女还有丈母娘等老幼很是舍得，甚至超过自己的亲姑姑。

　　但就是这么个人，吃着饭，又说起村里的闲话，气一上来，砸着碗数落史曲曲。

　　史曲曲不服，跟他顶嘴。

　　他便蹭地站起来要往史曲曲脸上招呼，史曲曲也哭喊着站起来，身子往前凑，把脸递过去似的，“你打呀！你打呀！你打死我算了！我也不想要你这样的爹！”

　　戚元护着旿旿，急得喊，你别跟他犟！

　　戚七看这父女两像是真要打起来，连忙扔了碗，把两人扯开。

　　姑父没再斗狠，但嘴里仍旧骂骂咧咧。史曲曲的性子，不得不说跟她爸爸有些相像之处，脾气一上来，就要不管不顾，不带怕地朝她爹喊。

　　史曲曲她爹举着手就要招呼上去！戚元跟孩子都被吓得叫起来。

　　戚七一下子觉得自己比姑父都能狠了，她扮演起戚誉的角色，要震慑史曲曲这个暴躁的爹！“姑父你别打！”她不顾什么尊老，扑上去狠狠拽住史曲曲她爹的手，隔在两人中间，“你不要打我姐！”

　　史曲曲她爹不知道真只是吓吓人，还是顾及戚七又忌惮戚誉，没下手。

　　戚七见表姐还要往上凑，转头呵斥，“你不要再站在这里！快走！”

　　戚七怕把史曲曲女子两留在这里，还要起冲突，戚元让她把这对母子带回去。

　　史曲曲又哭着回房收拾东西，还不解气，喊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了！

　　戚七当真服气这对父女，姑父一副魔怔结束的样子，瑟瑟缩缩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收东西欲言又止。

　　听见史曲曲骂他，便还是一股气下不来，两人远远的互相摞狠话。

　　戚七整个人都像提着把刀似的崩着，她也不理智起来，一味像护仔的狼提防着姑父。

　　她让姑妈抱着孩子和表姐走前面，自己断后。

　　把史曲曲娘俩带回家，坐了一会儿，戚七还是不放心大姑一个人跟还在动气的姑父待在家里。又骑着车往史家村子赶，临出门想起载上两箱牛奶。

　　去到史家，姑父没发过火的迹象了，大姑戚元看上去也没什么急头，姑父甚至是又能心平气和地听戚元讲些事后叫他不要动不动拼命、动不动发火的婆妈话了。

　　过了些天，姑父甚至还打电话问戚七你姐还在不在你家，回不回来吃饭。

　　但是史曲曲已经去县里找工作了，市里的工作她离婚回来就辞了。她还带着孩子，回县里跟哥哥几个好有照应。

　　戚七带着外甥去大姑那儿吃饭，顺便收他换洗的衣服。姑父让大姑给她钱，说旿旿的用品没了就补。戚七说她有钱。

　　旿旿自己扒着饭，给他什么就吃什么，不说话，也不到处看。姥爷要抱他，他一个劲往大姨怀里靠，不哭也不闹，只是回避着不说话，摇摇头。

　　大姑在旁边笑，“哦呦，我们家旿旿，这段时间跟姨妈亲起来的，是不是？”

　　旿旿还是待在戚七怀里没动静。戚七不知道该为姑妈的这种乐和感到庆幸还是悲观。但除了看开，怎么活得下去？

　　戚七几次去医院看戚父，想说那天的事儿，但最终也没说。杨秀莲他们看着旿旿天天跟着戚七，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只说史曲曲在县里做工这些天饭菜都是她打来的。

　　戚妈问家里的鸡，有没有数一数，别叫人知道他们不在家偷了去。

　　戚七说她没数，也数不清。

　　杨秀莲笑起来，“几只鸡的数不清，还不如我个没读过书的。”她也只是嘴巴上说一说，村里就她供书最努力。

　　杨秀莲给旿旿削好苹果，一片一片喂他，不一会，孩子就说外婆抱。

　　戚誉一个劲催戚七拿出电脑来办公，说什么这个项目很有意义，他也要写些东西，又是想当年，小学写作文拿过满分。

　　杨秀莲呛他，那怪你爹妈没让你读书！现在还不是挑大粪！

　　真当戚七干起活来，杨秀莲又拉她聊天，东拉西扯，最后说让戚七去戚久久那儿刺探一下，她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次史曲曲的事儿，把他们弄怕了。

　　戚誉叫杨秀莲当着旿旿的面别再谈这些。

　　戚七只听不说，翻看电脑前的稿子，几个出名主播，流量很大，但稿子写的不太行，像个视频策划，故意要让人看见山清水秀、鸡犬相闻的世外桃源，跟他们的视频定位很有一致性。

　　戚七叹着气继续看。
　　戚誉跟杨秀莲还在问戚七工作计划，追根问底，想要清楚每个细节。一直有的没的，还不如旿旿省心！

　　这几天她带着旿旿在家，每当她说大姨工作，他就不来打扰了，自己乖乖抱着戚七扔给他的画册看。

　　午饭史曲曲从服装店下班，赶着过来看看儿子。旿旿一见妈妈就粘上去，史曲曲到上班的点了，要走，小孩哭起来，被史曲曲大声呵：“跟你说妈妈去上班啦！别再哭啦！跟着姨妈，等妈妈找着房子了，接你来上学。”

　　杨秀莲说朝孩子吼什么，拉着旿旿说到外婆这里来。

　　史曲曲和戚七对视了下，两人都知道，现在杨秀莲他们当了姥姥知道不能吼孩子了，那小时候是谁在大小声。

　　戚七放下电脑送史曲曲出去。
　　“姐，钱我这儿有。我这些年存了一些了，旿旿读书别再耽搁了。”
　　“不用，我现在住在大哥他们那儿，没什么开销，能存钱。旿旿，等他适应一段时间吧。”
　　史曲曲让她回去，自己提着包往服装店的方向跑。

　　戚七在住院部楼前找个地方坐下来，给戚久久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来说还在上课。

　　干脆去商场逛逛，给杨秀莲和戚誉添些东西，她能留在家里的时间也就十来天了，还得找个时间帮旿旿看看幼儿园，小孩内向得近乎自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