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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了了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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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七能想到表姐没说的话,无非是店开不下去,家里揭不开锅,贷款和利息越堆越高,姐夫失意酗酒,酗酒了开始怪老婆没本事,压力全在他身上,开始打人。
恰恰是这个“无非是”把史曲曲逼上了绝境。
放贷诈骗的人,他们于心何忍啊?
表姐说总共三十万。可是农村一年一大家子的收入可能也就两万。十五年的血汗钱,一家子寿命的六分之一。
杨秀莲虽是文盲,但她讲的话,刻薄的,却又都是实打实的,被日子磨出来的做人的真话。
戚七也不知道该怪谁,或许史曲曲也不知道了吧。
戚七直到凌晨三四点也没合眼,就等着家里电话。但先到的是警察的。
说是急忙赶到时,戚誉已经倒在地上了。现在拉去医院急救。
立马给戚妈打电话,没人接,表姐叔叔他们也都没接,终于大姑接了电话,除了说你爸被打送医院,就只剩哭了。
戚七又一下子迷信起来,好好的收什么衣服呀。现在“好了”,她约什么车都不怕了,收了电脑和书,就往楼下跑。
几乎什么办法也没有了,说是急救,应该就伤的不轻。
戚七在车里哭,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是了,是了,所有一切都在应验,当初,杨秀莲不是说留在省内就好吗?不论是读书还是工作。
戚七甚至再打电话给那位警察,说自己坐了啥车牌号的车,那警察善良地说是加号,把位置共享了,还提醒手机连着充电宝。
司机半夜出车,也该是苦命的缺钱人。等红灯的时候还不时回头看戚七,戚七吸了吸鼻涕,跟他说抱歉,吓着他了。
司机很高冷,只是冷冷地说了声没事,又问介不介意他抽烟。
戚七说不好意思晕车。他便也没再点烟。
戚七坐在车上胡思乱想,想自己是不是过于冲动,又想还好没同意抽烟,万一烟里有迷药,颠三倒四又想,要是有迷药,司机自己也得呼吸。
终于等到一个电话,是戚久久打来,问戚七是怎么回事,戚妈突然挂了电话,就一家子全打不通了。
戚七忍耐着没朝她发火。离家近又能如何,端午前回家带粽子,端午了反倒和男朋友去逍遥了。现在就算在省内,也对家里大事小事完全不了解。有什么意思呢。
戚七听了,也不想再说她什么了。低头买机票。
戚久久在那边哭起来,说有事说事,干什么要这样不说话,吓唬人。
吓唬人?
“你打电话给大姑。”戚七说完就挂了电话。
司机听戚七在后头哭,问是不是很赶时间,他再加快点车速。
戚七一下子抬起头,外面雨那么大,雨刷不停的刮,车轮下水花溅得那么急了,她从来没坐过这样天旋地转的车。
“谢谢,咱们注意安全,已经够快了。”
但上了高速,车速还是更快了,戚七擦干净眼镜,往前凑,没超速。
她发着呆,又突然想起跟两边的领导都打招呼,当即发了信息,怕过时又忘了。
到了机场,司机还给戚七卸下行李箱,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可是戚七已经闻到他隐约带着的酒味了。
“你怎么酒驾?”也得亏路上没出什么事儿。
“我只喝了一点点,没醉!我这不,跟朋友吃夜宵呢,看见这么晚有人打车到机场,觉得应该是要紧事才接单的。小镇也没几个跑车的。”他似乎还觉得自己是个好心的,一副老实人受了委屈样,挠着脑袋。
“你要不现在附近找个酒店休息一下再回去,别再开车了。不然我报警举报你!以后别这样啦!”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订酒店。”这人把订房页面递到戚七眼镜上。
戚七顾不上那么多,挥着手跑进大厅办理托运。
到医院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戚久久坐在病床前。说是姐夫一亲戚提板凳砸了戚爸脑袋,混混乱乱的没人注意,倒下去还又砸在了桌角。
现在姑父和那边的人都在警察局。
姐夫要姐姐放过他,别追究,同意和解,他就愿意离婚,债算他一个人的。
史曲曲指着他鼻子喊,“就算我一辈子跟你耗死,一辈子不吃不喝赔贷款,我也愿意你们把牢坐穿!和解?我舅舅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那你爸也动手了!”
“那就让他也坐牢。”史曲曲没朝自己爹看,鼻涕混着眼泪冒出一个泡。
史曲曲当时待在房间里,但她知道,她几个舅舅跟那一家子商量,那一家说话难听,“什么当初穷得跟条饿狗,全家扒拉着往上黏,现在要拍拍屁股走人?没门!合着贷款你家孩子没花一分?”
又指着她爹鼻子说,是你为人老子没本事!
她爹就跟人家斗,什么话脏说什么,还往人家身上扑。
几个舅舅连着哥哥拦几次了?
他要去撕人家,撕到最后还骂舅舅们,说什么自家的事不要人管!
可是他跟人家动起手来,受伤的是那些拦着的人。
他就只知道一个劲盯着说话难听的老头武,人家来砸门,来抢孩子,她几个舅舅来护她们娘俩。
她妈呢?忙着扯他爸,讲道理,流眼泪。可是这好像是一个女人能做的极限了。并且,她妈这样水深火热的处境,还全是因着她。
史曲曲她爸做了两个儿子的后爸,对继子动武,但对女儿又好到哪里?
他又分裂地把血汗钱全贴给继子,女儿初中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她才要急着结婚,急着要保障。像她妈妈失去第一个丈夫后急着和她的爸爸结婚一样。
她庆幸两个哥哥不坏,纵使没本事,至少无论什么时候容得下她这个妹妹住回去,难时愿意接济她。
现在她的两个哥哥拦着她,让她别在警察局嚷嚷。
没过多久那边的人也来了。好在还有理智的,说,先解决目前的事,舅舅的医药费,无论多少,他们挨着。一码归一码。
可是……
傍晚戚七在戚誉病房门口堵着所谓姐夫亲戚的儿子不让他们闯,就是他们爹砸的戚誉。
“呦,嫂子的妹妹也好看嘛。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我兄弟也说了,只要能不坐牢,他立马跟你姐离,贷款也不要他赔。你姐不同意,问问你爸呗,美女。”
戚七从来不信老鼠的孩子会打洞这种说法,这是这兄弟两似乎就没想要人正眼看待。
“美女”这个词从个猥琐的人嘴里说出来可不好听,戚七觉得恶心。
下午戚爸苏醒后小叔胳膊受伤去处理,戚久久刚刚去打饭,戚妈被劝回去收拾要用的东西。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谁也没想到会有人来医院骚扰。
戚七遇到这样无赖的流氓,一向不愿多说什么,就这样面无表情站门前冷着他们。甚至想不管不顾砸起门来,夹断他的脚。
他身后那人,戚七越冷淡他越来劲,眼睛更不安好心,嘴里甚至大声喊:“岳父!我要进门!”
这样的混蛋少有,今天算是遇上了。
在医院料想他们也不敢动手,戚七掏出手机让戚久久先别回来,去找上二叔和堂弟一起过来。
戚久久问为什么,戚七只说这样办就行!
那两人还站门口,越嚷越大声。戚七心里想,这样好,把医护保安招来,倒省事儿了。
只是戚誉悠悠地说让他们进去。
“爸,我没事!他们不敢干什么!你就让他们说,别听他们忽悠人!”
“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怎么就忽悠人了,是不是?”
“还不想走?再不走警察要到了。你们也想进去坐一坐吗?不巧,昨晚赶回来,加了警察的号。他们说到楼下了。”戚七靠在门上,他们要横,那她也不妨试试。
戚爸让戚七进去,别管他们。戚七继续站着不动。
戚久久说他们已经上楼了。
戚七又说先去骨科看小叔,戚久久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人已经松动了,二叔他们一到,两个赖皮肯定还要留下纠缠。“我爸说了不算,我说的才算。待会儿警察到了,我们一并去说清楚。坐吧,在走廊椅子上坐着等会儿。”
两个人朝电梯走,还不时回头吐唾沫。
戚久久和二叔赶过来,说戚七神神叨叨干些叫人担心的事儿,戚誉也批评她,故意问警察怎么还不来?
戚七压根没报警。
戚誉和戚赢兄弟俩商量这件事情怎么办,说交给史曲曲一家办根本没法办通。两个儿子养得没个决断力。
最后合计清楚,还是说,如果他当真说话算数,就不追究,哪怕医药费不陪,都得把婚离干净。贷款要真压在史曲曲身上,她再带个孩子,日子没法儿过。
戚七跟二叔去警察局协商,戚久久跟小叔、堂弟留医院,万一那伙人又来。
史曲曲跟戚七商量,说既然要狠心,哪怕舅舅为了她妥协,她也不!
戚七问史曲曲,还想不想跟这样的人有关联?一辈子不离,这些债怎么办?知不知道真关会关多久,出来了这群人还会不会变本加厉的闹?
总之,是离了,没有任何负债的离了。
戚誉在医院喝着鸡汤还笑嘻嘻的,说值,这院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