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致最近捡到一只猫》烫花夫人

28、爱心圆梦大使

　　103.
　　毕安原本靠在墙边，听见门口的声音立刻快步上前开门，只见巡视的医生抓着少年的衣领一身正气：“你从哪儿来的？来找谁？为什么鬼鬼祟祟地趴在门口？”
　　少年就像猫科动物被提住了后脖颈一动不动，藏在发丝里的耳朵却慢慢爬上了一层嫣红。
　　他悄悄瞥了一眼房间里面，刚好对上谢致便秘一般扭曲的脸，倔强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一字一顿：“……来看人。”
　　医生不苟言笑，明显不信他的说辞，正皱着眉打算把他拎走，谢致接收到了少年求助的目光，心下一软赶紧把他叫住：“医生医生，不好意思，他跟我们一起的。”
　　医生看了一眼他，显然不太信，向何作强询问意见：“何先生？”
　　何作强也有些懵，但看谢致一副笃定的模样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是是，一起的。”
　　“好吧，”医生终于把手放开，语重心长地说，“既然是一起的进去就好了，干嘛鬼鬼祟祟的，趴在门边我还以为是小偷呢。”
　　“……知道了。”少年反应有些慢，但却意外地很乖，点点头什么都没反驳。
　　医生离开之后，他冷着一张脸，就这样盯着病房里的三个人，用谢致的话来说就是跟个木头一样打算扎根在地里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等三体人侵略地球。
　　诡异地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些许无措，谢致微微叹了口气，慈爱地原谅了他：“进来吧。”
　　少年谨慎地踏进房门，脑子飞速旋转。
　　见气氛有些沉默，何作强安耐不住疑惑，问：“你是？”
　　“和我一起的。”
　　“同学。”
　　谢致和少年齐齐开口。
　　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少年立刻抬头，和谢致对视一眼：“和他一起的。”
　　谢致：“何绪的同学。”
　　“切。”毕安靠在角落发出一声嗤笑。
　　“啊？”何作强看看他又看看少年，把喉咙里那句“谢先生是小绪的同学吗”咽了回去。
　　谢致顺坡下驴赶紧转移话题：“继续继续，然后呢？”
　　何作强回神：“哦哦讲到哪儿了，糯米饭不知道去哪儿了，现在小绪的情况也不太好。”
　　生活的重量似乎要把这个成年男人的脊梁骨压弯，他越讲头越低，就连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小绪的医疗费越来越高了，病房和护工都要钱，护工已经请不起了，都是我老婆或者我妈每天晚上来这边看护，而且急救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医院也劝我带小绪回去算了……”
　　“钱不够么？”谢致问。
　　“不只是钱的问题，”何作强说，“小绪要撑不下去了，当时的车祸，把她内脏都压坏了，头也……”
　　少年在何作强低低的叙事声中静静地走到何绪的病床前，躺在病床上的少女面容枯槁僵硬，远不及笑起来时漂亮。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心电监护器的声音。
　　“滴——滴——滴——”
　　谢致率先打破沉默：“打算什么时候带何绪回去？”
　　“就这两天吧。”何作强说。
　　“知道了，”谢致低头发了个消息。
　　毕安问：“你干嘛？”
　　少年也转头看着他。
　　谢致淡淡地说：“当爱心圆梦大师。”
　　104.
　　“真的是我哎，”何绪觉得这种体验很奇妙，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面对面看着睡觉的自己，“真的躺了太久了，感觉会睡成扁平头。”
　　空旷不大的房间里，何作强在床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富贵面无表情地坐在小板凳上，在脑子里与何绪沟通：“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消散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因为你并不是‘真正的鬼魂’只是‘灵体’而已，但原本的躯体却在逐渐死去，同时‘灵体’在没有力量的地方待太久，所以会消散。”
　　何绪：“那你之前不说？”
　　富贵难得被哽了一下，小声道：“我没想到。”
　　“嘿嘿。”
　　“笑什么，”富贵凶巴巴的，眉眼间比起方才却多了一缕疲色，“你情况这么特殊，我又不是专业的。”
　　“但你好细心哦，直接把我拉过来了，”何绪很少看见他的人形，每次都要亲昵地贴贴他的脸，“别担心啦，我不会随便就消散的。”
　　何作强突然出声：“小同学，你叫什么啊？”
　　富贵浑身一僵，两人都是沉默寡言的类型，他完全没料到何作强会跟自己说话，瘫着一张脸头脑却疯狂转动，张着嘴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何绪在旁边巴眨着眼睛出主意：“富贵？谢富？谢贵？谢富贵？”
　　何作强眼见富贵为难，怕自己吓到他，正想着退缩，富贵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字一句道：“我叫fu……”
　　“小付同学。”何作强赶忙接上，老实僵硬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苹果肌都饱满不少。
　　富贵也生硬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称呼。
　　何作强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刚才谢致在，反而觉得此时更加紧张，他搓搓手开口问：“小绪她……平时在学校怎么样啊？”
　　何绪怔了怔，眉眼流露出一层伤感，见富贵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自己，赶紧说：“我不记得了，你随便说吧。”
　　富贵垂下眼慢慢说：“很爱笑，朋友……应该也蛮多。”
　　何作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注意到那短暂的停顿和可疑的用词，只是又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这么久你还记得她，关系看来不错。”
　　眼见他有误会他们两个的意思，富贵刚想开口替何绪澄清，何作强又自顾自地比划了一下说：“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是个奶娃娃，印象里她一直都只会抱着我的腿要糖，转眼都这么大了啊，当时我还开玩笑说，她以后交男朋友我可得去把把关，我哥还骂说轮不到我……”
　　何作强像是强忍着什么，缓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她家出事的时候她刚上高中，转眼我儿子都要高考了……我都比我哥大两岁了。”
　　窗外有阳光透进来，照在这个中年男人的头顶，把他弓身垂头的影子映射在墙面上。
　　富贵并不精通人类的情感，但也感受到了这个男人一股难言的悲伤。
　　何绪蹲在男人面前，她什么都没想起来，眼眶却酸涩，可即使是这样，她也流不出眼泪。
　　飘渺的灵体靠在男人的膝盖上，像是小时候抱住大人腿要糖吃。
　　她只能轻轻说：“谢谢你啊叔叔，一直以来都幸苦了。”
　　富贵垂下眼，片刻后耳尖微微一动，敏锐地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连串人类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沉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