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致最近捡到一只猫》烫花夫人

29、离别与再相见

　　105.
　　糯米一直觉得，春天是个很值得期待的日子。
　　温暖的阳光会照到草地上，奔跑起来迎面的风也不再冰冷，食物的香味会慢慢爬到它的鼻子里，而它的主人则在春日许下了不久之后一定会再见面的诺言。
　　于是它把那个春日无限拉长，一直延伸到今天。
　　它知道的，它们会再次相遇。
　　主人从不会食言。
　　106.
　　糯米挣扎着睁开眼，视线已经有一些模糊，初春的光照进重症病房，它依稀看到自己的主人坐在病床上，微微笑着看向自己。
　　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摇动，即使身体虚弱，精神却已经反射性地活跃了起来，可是再眨眼，它被稳稳地放在病床上，方才笑着的女孩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糯米虚弱地“汪”了一声。
　　谢致揉了揉它的狗头，简略地说：“当年他们搬家的时候那个司机师傅狗毛过敏，他们没办法只能把糯米暂留在那里，其实搬家的地方不远，开车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巧的是何绪那天突发高烧，没办法留下陪着糯米。”
　　零星的几个画面伴随谢致的叙述闪回至眼前，何绪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突然有些疼痛的脑袋，低低地喘了一口气：“哎？”
　　冷着脸的少年不留痕迹地抓住何绪不再飘扬的裙摆。
　　“在高速的时候就像何先生刚才说的，他们前方一辆小轿车车主疲劳驾驶，导致了连环追尾，包括小轿车车主及何绪父母在内，这起事故总共引起五人丧生，七人重伤，何绪因为在后座被母亲抱在怀里逃过一劫，却从此变成植物人。”
　　谢致的余光恍若不经意间瞟过坐在窗边的少年，只见他用力地皱了皱眉，右手虚虚握着，看起来很凶。
　　何作强用手搓了搓自己已经麻木的脸，这些东西当年出事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当时只觉得疼痛，现在已经提不起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也不明白现在再说一遍这些有什么意义，大概只是为给那只狗解释吧。
　　糯米听不懂太复杂言语，它只想把一生去理解主人嘴里发出的简单指令，那样就足够幸福。
　　例如来。
　　例如等。
　　它的脑袋昏昏沉沉，但这一次它并不感觉害怕，只觉得安心。
　　何绪的裙摆从少年的手心滑走，她凑到糯米的身边，摸了摸它的头。
　　那只已经老得快要死掉的狗突然用力嗅了嗅空气，欢快而有力地“汪”了一声。
　　声音回荡在不大的房间内，像是不谋而合，坐在窗边的少年同时用力锤了一下墙壁，发出的响声震耳欲聋，房间内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何作强不安地张望，却在一瞬间听到了心跳监视器尖锐刺耳的声音。
　　谢致眼前仿佛出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记忆却在何绪心跳暂停的一瞬间清零，只留下胸腔里声如擂鼓。
　　一缕缕虚无缥缈的白烟从何绪的身体里散开，她全身乏力，完全看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恍惚间耳畔只听到在宛如钟声一般的巨大动响。
　　何绪猛地瞪大了双眼，眼神逐渐聚焦，还没等神思归位，怀里骤然扑进一个不明物体。
　　变年轻的小狗冲着她猛摇尾巴，连屁股都快甩飞出去：“汪！汪！汪！”
　　富贵看不下去，皱着一张冷脸在电光火石间借着揉手的动作朝他们的方向扔了一团光。
　　何绪听到怀中的小狗大喊：“你来接我啦！！”
　　糯米的样子看起来和当初分别时没有任何改变，它兴奋地跳来跳去，在何绪的眼底下一圈一圈地绕着她跑，就好像只会绕着地球公转的卫星，在亘长的时间里做自认为唯一有意义的事情。
　　等到疯劲儿都过了，它又凑到她的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刨着已经触碰不到的地面，最后勇敢抬头，期待地问：“主人可以摸摸我吗？”
　　一切都好似被放慢，病房外的医生冲进来进行紧急抢救，谢致等人都被赶了出去，糯米的尸体也被搬开，突如其来的记忆仍充斥在脑海，何绪想要落泪，却只是呆呆地漂浮在半空，像很多年前高架桥上呆滞而空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如今失而复得的欣喜与痛苦匹配，糯米舔舔她的脸，像是无声的安慰。
　　她与糯米的身形逐渐消散，最后何绪望向门外，和那个神奇的，由猫幻化而成的少年对视，少年目光柔软，静静地送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