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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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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纪闻》载:“正月十五上元夜,适逢洛京盛饰灯火之会,宵禁驰,贵胄及下里工贾无不夜游,时人戴兽面,男为女服者众。”
今岁,帝王广招能人巧匠,以缯罗彩缎结百尺灯楼于广德门外。更有宫人千余,衣罗绮,曳锦绣,在灯楼上轻歌曼舞。六街三市,车马骈阗,人不得顾,更遑论直通广德门的阜阳大街。
碧沉阁,正是位于阜阳大街,是今宵观灯的良地,阁内的大小包房早已抢定一空,大厅内更是宾客满座。
此时,位于顶楼的包房内,名动京华的公子哥,正不顾形象地斗酒。
“苏浔!你耍诈!哈哈,被我逮着了吧!”出声的正是四公子之一的菡萏公子,太子太傅夏衍嫡孙夏白和。菡萏公子擅丹青,其笔下菡萏,体韵飘然,风骨传神,是以称之为菡萏公子。
而他口中的苏浔即是以诗文传天下的文心公子,亦是新科状元郎。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耍诈了?”被抓包的苏浔,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到。
“没有?哼,你看你脚下那堆酒渍。”夏白和鼻中哼哼,“你的酒量我还不清楚?现在已经十坛醉花阴下肚了,居然还没倒下去。”
苏浔白了眼夏白和,继续注视斜倚窗而坐的人。那人一身月白锦袍,乌发用玉簪挽成髻。正是当今七皇子殿下,也是名冠天下的琉璃公子。此刻的他懒懒地趴伏在窗棂上,看窗外的火树银花。
都两个时辰了,就一个姿势干坐在那儿,不正常啊!苏浔暗自寻思,子璃的反常定是和那位脱不了干系,心下了然。他们和那人虽并称四公子,可私底下却不常聚在一起。
周之谚。苏浔惑然,对于那人,他自是看不清透的。当年周之谚文武双科及第,成为名噪洛京的无双公子。本以为他会乘势与天家缔结姻盟,却没想三番五次婉拒了赐婚。圣上惜他旷世之才,不忍怪罪,赐婚一事终于作罢。从那以后,周之谚行事更为谨慎,于官场上自是长袖善舞,可私底下却极少出门,遑论呼朋引伴酒肉娱乐。
这样一个人,苏浔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就让子璃栽了跟头呢?
天朝民风开放,男男之风虽不盛行,却也不会遭人恶眼。关于子璃与周之谚的事,苏浔没有过问太多,只知子璃是一头热,过得很苦。
思绪到此,苏浔调笑着对夏白和说道:“与其找我的茬,你倒不如关心关心子璃啊,这闷酒喝的,他不嫌扰了大家酒兴,我还怪他挡了楼外风景。”
听到苏浔的话,夜子璃回过头,睨了眼醉意薰然的夏白和:“我可不敢承菡萏公子关心,他多半已经自身难保了。”又笑睇了眼精神爽然的苏浔,“你也忒狡诈了点,深藏不露不说,居然把自诩酒仙的菡萏公子给灌醉了。”
苏浔但笑不语,倒是夏白和把这话听了进去,一惊,指着苏浔鼻子大骂:“好你个苏浔,藏了这么久,亏得我三天两头跑去找你喝酒。原来你把当我猴儿耍啊?”
苏浔慢条斯理地斟了杯酒,细细品来,轻言漫语反讥一句:“菡萏公子亲自上门邀请,岂有推拒之理?”
夏白和惊怒。这个苏洵!平日里看似温文和雅,对着自己却是满口毒牙。自知说破了嘴也讨不了好,夏白和笑脸迎向夜子璃,两手搭在子璃肩上,“我说子璃啊,郁郁足足了半天,可扰了哥哥好兴致,你怎么补偿啊?”轻佻地勾起子璃下巴,啧啧赞叹:“多么罪过的一张脸!今儿可是上元佳节,子璃可想到什么法子为祸人间了?”
夜子璃一把捉住脸上那只不安分的手,邪媚一笑,反搂住夏白和的肩,俯身凝视,“小和可有了好点子?”说罢放开夏白和,也不理他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径直走到苏洵身边坐下,又拿了壶酒,自顾自喝了起来。
“你你你……你居然调戏我!”夏白和瞠目。
“哦?小和方才还捉着我的手呢!”夜子璃边说边晃了晃莹润如玉的手。
“我……”夏白和语塞,蓦的,眸光一闪,“子璃既然有兴致开玩笑,何不与我赌上一回?”
俊眉一挑,夜子璃玩味地看着夏白和,“怎么个赌法?赌注又是什么?”
“嘻嘻,赌法嘛,很简单。”夏白和喜滋滋地走到夜子璃旁边坐下,无限憧憬地说道:“只要你穿上女装,到广德门灯楼上舞上一曲就算我输。”
夜子璃眨了眨眼睛,清媚一笑,满室生辉。“你想好了?”
饶是见惯了各种风情的夜子璃,这一笑仍是让夏白和心跳停了半拍,咕隆一句:“妖精,果真是妖精!”
苏浔适时地递过去一杯酒,夏白和赶紧接过一口干掉。长吁一声,复又看向夜子璃,娃娃脸上尽是绚烂的笑,“自然是想好了的。至于这赌注嘛,我输了的话,就替你办件事喽。”
“呵,口气真大。不过,你难道不觉得赌注太轻了么,好歹我也是堂堂皇子殿下。”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酒,似笑非笑地回望夏白和。
“任君差遣总行了吧!”夏白和咬牙,上唇微微撅起,“别得寸进尺哦!”
“呵呵呵呵……”沁朗的笑声如珍珠落玉盘。“那么,就请菡萏公子随时候命吧。”
苏浔本想说等街上人散了些再走不迟,可夏白和一直吵着赶紧让夜子璃换上女装,所以三人只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出厢房的时候,苏浔对夏白和附耳说了句:“以后别那样对着他人笑。”
夏白和不明白苏浔话中之意,侧首欲询问一声,却没想到苏浔说完话之后并没有把头挪开,所以,非常不巧,苏浔的唇轻轻扫过他的侧脸。
夏白和一惊,跳开两步远,脸上浮现两朵可疑的红云。使劲搓了搓右脸,暗自骂苏浔:没事靠那么近做什么!心房里却像住着只小兔,在一根细弦上,蹦啊蹦啊的,似乎下一刻就会把弦给蹦断了。
甩了甩头,夏白和稳定心绪,“什么叫别样对他人笑?笑也犯了王法?”
苏浔见他原本清秀可爱的脸因着两抹驼红变得娇艳,笑意爬上眉梢,“没说你不能笑,只是……”
哎?还卖起关子了!“只是什么?”
苏浔摸了摸下巴,佯作思考。见夏白和竖起了耳朵,方道:“知道吗?你算计别人的时候,脸上总会挂起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的笑。这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夏白和一脸顿悟的样子,细细嚼来,苏浔这是好意提点他啊!可他笑得真像黄鼠狼么?黄鼠狼?黄鼠狼!夏白和瞠圆杏眼,他这是在骂自己黄鼠狼啊!
“苏浔!你找死!”夏白和怒不可竭地追着苏浔打。
夜子璃抱臂靠在墙上,静静看着打闹的两人,一抹似喜似悲的情绪快速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