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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有缘人同途论理 出艳诗老爷震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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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松书院到了下课的时候,门口热闹起来,附近卖零嘴儿的小贩也赶过来吆喝两声。
“绿豆糕哎!冰凉解暑的绿豆糕!”
“一碗酸梅汤,止咳又生津!”
“豌豆黄,豌豆黄!”
不少学生被吸引,停下脚步买些回去品尝。
渐渐的人越来越少,待到沐琬背着书箱行至街口时,大多摊贩早已散去,零星的还有几个在守着。
食物喷香的气息还未消散,沐琬肚子里的馋虫被勾起,等会写完鸡兔同笼问题的解法后,她也要带点小吃回去。
卖豌豆黄的小贩一见有人过来了,忙招呼道,“豌豆黄,姑娘来点么?”
沐琬先问道,“怎么卖的?”
“不贵,三文钱一方。”小贩上下打量着说道,“姑娘气度不凡,想来不差这点小钱,买点尝尝吧!”
气度不凡?沐琬笑了,自己为低调出门都是捡最普通的麻布衣服穿,还用帏帽盖着脸,这小贩真是张口就来。
“好,我等会回来买点。”
小贩一听就垮了脸,低头坐回了凳上。
她瞧着书院外面没什么人了,现在去布置明日的题目正好。正要挪步,就见一人从后边绕了过来,峨冠傅带相貌堂堂,颇有一股书卷气。
这不就是昨天那位年纪大的学生吗?
沐琬与他擦肩而过,听到身后响起温和儒雅的声音,“请问小哥,这豌豆黄怎么卖?”
小贩答得利索,“六文一方,吃了豌豆黄,科考节节高!”
虽然不怎么押韵,徐科隐还是笑了,“行,那就来两块儿吧。”
沐琬眼看他坐地起价,不忍心那学生受骗,转过身咳嗽两声,“小哥,你这价钱说对了吗?”
小贩不耐烦道,“什么对不对的,这我的东西我说了算!”
徐科隐看向沐琬,要付钱的手停住了。
“你的规矩就是看人下菜碟吗?要想生意做得长远,还是本分些好。”沐琬也不客气,直接戳破他随意变价的真相。
规矩。徐科隐心中一动,又想起齐汝抱怨的话来。
“嗳?你这人事真多,一边儿去!”小贩拎着切糕的宽刀向前一步,颇带了几分威胁。
沐琬不为所动,只冷冷告诉他,“好,不过我也能告诉你,按你这么生意,会得到教训的。”
小贩还要恼,徐科隐却止住了他,“好好,不要吵,我不买了这便走。”
说完递给沐琬一个眼神,示意她随着快快离去。
背后传来一阵骂声。
“姑娘,感谢刚才为在下打抱不平。”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徐科隐站下端正地行了个礼。
沐琬怎好受他的礼,连连推辞道,“应该的嘛,那小贩自以为能随意定价,就是我不说日后也会有人说的。”
徐科隐叹口气解释道,“这流动的小商贩并非商铺好管理,自然就不那么遵守市场规矩了,遇见这种人,避远些就是,姑娘只身一人,若是硬碰硬岂不要吃亏。”
沐琬点点头,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不过仍忍不住说道,“我不能眼看着他人被骗哪,他喜欢怎么定价都好,客人们知道了,买不买也是个人自由。等无人光临了,他自然就会乖乖守规矩的。”
徐科隐不免又想起齐汝上午气势汹汹的那番“规矩论”来,摇头苦笑道,“姑娘热情仗义,这话不假。可为人在世,总有许多不得已,就像刚才他手中握刀,若真有不轨之心,岂不是白白受害?”
沐琬也笑了,她停下脚步,“先生过虑,其实我逃跑的速度不慢,应该是无妨。我也读过些圣人书,知礼明义谈不上,若是稍稍遇见不平就吓跑了,岂不是罔学了公正道义?”
徐科隐蹙起眉头,他并非是胆怯懦弱之人,只是时世如此,强权压人、目无法纪的高位者居多,若单有一身傲骨,不懂得顺应沉默,那恐怕只会多一个牺牲品,现状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小贩虽不是高位贵人,但却算得上光脚莽汉,要钱不要命,对待他们若是较真儿,一样会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这种不守规矩的人,不必理会,随他去就好,省的伤了自己。
听这姑娘言谈像是读过书的,也算是个才女了,便有意提点她两句,“姑娘说的很好,不过书本上的话,有时候不可全部付诸实践。
就好比临松书院,虽教书育人,但面对很多不公正的事情,尚且连先生都不知所措呢,大环境如此,只能多保护学生一天是一天,让他们不受黑暗侵蚀。”
前面有个凉亭,沐琬就势坐在围绕的长凳上,低低笑道,“您说的倒想是保护半大孩子般,入学的学生们最小也有十五岁了吧,可应该懂事了。读书不就是以萤火之光照亮黑暗,改变不公平的规则制度么,要改变不公就要先认识不公。”
徐科隐被她三言两语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样鞭辟入里的话是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要改变不公就要先认识不公。
“若见识到权力勾结的种种,学生们也被诱惑了呢?”他不甘心地问。
沐琬抬抬手,“别担心,不是有先生嘛!先生就是指点方向,坚定信念的引路人,难道你信不过他们?我听说临松书院的先生都是品行高尚之辈。”
徐科隐眼中隐隐闪动,读书人口里念着厚德载物、不同流俗,可一进官场大多便迷失了方向,有畏首畏尾的,有随波逐流的,与他同年的考生,都渐渐变了心性,唯他受不了这样的风气,逃回老家做了教书先生。
读书时自欺欺人,当官后近墨者黑,就是因为被从未经历和见识过的强权吓破了胆,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勇气。
他知道该怎么回复齐汝了。
“多谢姑娘指教!”
徐科隐深深一鞠躬,倒把沐琬闹了个大红脸,自己不过是义愤填膺的说了两句,是不是太过了?
远处夕阳柔和像火候刚好的荷包蛋。
糟了,还没有布置明天的题呢!
沐琬突然想起自己的任务,跟着这老学生快要走偏了。
“您万不至如此,小女子只是随便说说。家中还有急事,下次有缘再与您畅谈吧。”
沐琬生疏地回礼,匆匆离开了。
徐科隐起身,忍不住目送她,却见人直直的往来时路跑去。
难不成是要回去么?
“爷,通州的信到了,小的放在您书桌上。”德儿恭敬呈给他,“今早上您刚出门就来了信使。”
蒋经屿心下有数,定是叔父回信。他虽不可能赌上蒋家满门荣光为江世铭冒险舞弊,但确实有段时间未联系叔父了,就借着问好的功夫,侧面打听些科考的情况,也好跟江世铭有个交代。
果然桌上放着信件,不过却不是一封,而是两封,写的都是“蒋经屿亲启”。
奇怪了。
蒋经屿走过去,其中一封上的字体颇差,绝非叔父所写,拆开一瞧,信纸上写了这样几句:
少年红粉共风流,锦帐春宵恋不休。
脸红暗染胭脂汗,面白误污粉黛油。
一倒一颠眠不得,鸡声唱破五更秋。
此缘此乐真无比,独步风流第一科。
污秽!
蒋经屿重重一拍桌,震得桌上散碎物件哐当作响,把福瑞吓了个腿软。
咚!
砚台掉了地,发出沉闷的动静。
福瑞佝偻着腰,小心翼翼上前捧了起来,不敢出声问询。
蒋经屿气的胸膛起伏,怒火中烧,将手中的信狠狠甩到地上,“看看!”
福瑞白着脸捡起纸,他虽不大认字,可简单的“红粉”、“春”、“乐”,倒还能猜出,心跳惊如擂鼓,要知道老太爷在世时何等风流,成年累月不着家,苦的太夫人日日垂泪。
是以爷最厌恶的就是这些淫词浪语,勾栏粉头。
就是相熟的兄弟尚不敢勾他去寻欢,这是哪个吃了豹子胆的,敢写这些污糟东西脏爷的眼。
“小的去问问谁进过爷的书房。”
福瑞慌张站起来,蒋经屿冷冷道,“今日谁值守?”
“记着像是德儿,小的这就把小子们喊过来。”
蒋经屿的书房院一向清净,不喜人多烦扰,除了福瑞贴身伺候外,就只留了德儿、旺儿、得顺三个。
不多时三人就匆匆赶到房中,见蒋经屿脸色冷硬,扑通扑通跪了一排。
“回爷的话,今天是德儿值守。”
福瑞话音落下,德儿带着惧意抬起头来,目光犹疑。
“爷听你说来了一封信,怎的桌子上有两封,还是这等污秽不堪的内容?”
蒋经屿抬脚就踹去,德儿硬挨了一下,捂着胸口趴倒在地,“冤枉啊爷!小的当真是放过一封,至于旁的什么内容是就不知了!”
蒋经屿面色沉沉,“没人放进去怎会凭空出现,今天都有谁来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