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名师她马甲掉了》湖上雪

11、书院学子议题 后宅夫人伤神

　　“娘，我先走了啊。”

　　简陋的砖瓦房里，一位妇人正扒拉着碗中的麸皮菜粥，听见儿子这就要走，急的嚷道，“你还没吃鸡蛋呢，鸡蛋补身子！”

　　桌子腿缺了一角，晃晃悠悠的不太稳当，妇人放下碗筷，一只手稳住桌子，另一只手拿了碗中的鸡蛋放进儿子手中，认真道，“一定吃了再走！”

　　王超连连应着，转手把鸡蛋和两本书一起放进了书箱，“别急娘，我到了书院再吃。”

　　妇人好笑道，“我的儿，你急还是娘急，书院晨读也没有这么早的。”

　　说完怔了怔，起身追到王超前面，不安地试探，“是不是外面出了什么事？读书出了什么岔子？”

　　王超捕捉到娘亲关切眼神后蕴藏的担心，停了收拾东西的动作，握住妇人的双手耐心解释道，

　　“娘，你总是乱想。我们书院门口不知是谁立了块木板，昨日在上面出了道算学题，虽然同学们已经讨论出了结果，但儿子总想着出题者会给出什么样的解法，有没有更简单的，这才要早些过去的。”

　　妇人听是有关学问方面的事儿，也就放了心，似懂非懂的点头附和，“对对，你早点儿过去能多学点知识，到时候多得两分，娘明白了。”

　　说着给王超整理好衣服，又殷殷叮嘱几句，这才目送儿子远去了。

　　王超到了书院门口，却发现有人比他还早，走近了打招呼，原来是苏启。

　　这位明安镖局的少公子，功课平平，也不十分刻苦，还因为上课打盹儿被先生罚站过，如今竟来的这么早么？

　　王超油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秋闱在即，连以往玩闹调皮的学生都收了心思，铆足了劲要过关，更别提那素日埋头苦读的了。

　　整个通州，名额只有百人，可要知道单一个临松书院的学子就有百人余，府内总人数恐怕要上了千，上榜概率连十分之一不到。随着对手们的努力，竞争变得越来越激烈。

　　他家境清寒，父亲早逝，全靠母亲一人浆洗养家，比自己起的都早，做饭劈柴，吃尽了苦头，挣得一点钱全花在了他身上。

　　王超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想要留在家帮忙都不得空，把憋着的劲儿全用在了读书上，只要他能早点完成学业，有个秀才的功名，就能让母亲摆脱如此辛劳的生活，家里再也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要争气，他暗暗给自己打劲儿。

　　“王超，你知道这新题怎么解了吗？”

　　听见苏启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白纸从中间被人划出了两部分，左边写着“答案”，右边又是一个“问题”。

　　只见左边答案处：

　　大和尚为o，小和尚为100—o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各种解释，简单明了的几行式子。

　　结果确实跟他们昨日讨论的一样，不过方法却从未见过，王超按捺住心里的激动，这个出题人果真有更好的法子。

　　苏启见王超只一心盯着那边的“答案”看，热心解释道，“我理解他是用“o”这个符号分别代表了大和尚和小和尚，这样就把叙述题转变成了我们常用的算术计算。”

　　“确实如此。”王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把书箱从背上放下来翻找。

　　苏启看破了他的心思，“我已经背下了，不必再想法子找纸笔，这里又没有墨。”

　　王超闹了个面赤，“苏兄好记性，那就劳烦你了。”

　　“你有新题的思路么？咱们可以进去讨论。”

　　王超这才看向题目。

　　右边是更简单的一句话：今有鸡兔同笼，共440只脚，鸡脚比兔脚多40，问鸡兔几何？

　　440只脚？

　　王超惊讶了，这可如何算得？

　　昨日的题目解法是用符号替代，列式子计算，那今日会不会也这样呢？

　　苏启好像看破了他的心思，“用他给出的符号代替是没法子做的，若是用小圆圈代表鸡，那兔子怎么办？我们并不知道鸡和兔子的总数，不能像和尚题一样处理。”

　　“嗯？我看看！”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苏启突然被股大力揽住了肩膀，他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张兆，你大早上精力十足啊！”

　　“那可不，无名氏又出题了？”

　　“正好，有你这个才子在，快给我们解惑吧！”苏启调侃道。

　　张兆一向机灵敏思，在算学上游刃有余，什么题请教他准行。

　　说话间，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到了，门口又形成了个小包围圈。

　　苏启已经记下了题目，刚要拉着张兆出来，就听得后面有人高声笑道，“前面的同学可以给大家念念嘛。”

　　“徐院长！”

　　“徐院长好！”

　　学生们纷纷散开行礼。徐科隐笑吟吟的点头，他就料到出题的人不会只抛出问题就结束，应当会给出答案，于是今日故意来早了些。

　　虽不知是那才子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跟学生们交流，可以题会友，确有妙处。

　　只是字体不太入眼啊，徐科隐忽略细节，念了遍答案，“你们都明白这个算式的含义吗？”

　　有学生摇头，苏启积极地解释，“他用圆圈表示大小和尚。”

　　“正是。”徐科隐赞许地朝他看去，“大家先去晨读，等算术课上我会给大家讲解的。”

　　再不过去，齐汝该着急了。

　　“多谢徐院长。”

　　学生们致谢，这才进了书院。

　　徐科隐也要抬脚进去，却发现了什么似的凑近，右下角写了极为细小的四个字“仇髯老生”。

　　果然是有备而来的，他越发期待了。

　　对面的摊位上，沐琬把最后一个包子放进嘴里，不愧是数一数二的大书院，学生们都是积极向学的。最后站着不肯走的那位，年纪是不是稍微大了点？

　　不过三十老明经，五十少壮士，没什么稀奇的。

　　“院长，那江世铭可又连着七日不来了，这样进学还不如干脆在家待着，何必要占我们一个学生名额！”

　　下了晨读课，齐汝气冲冲的跑来告状，“平素还是四五日来院里点个卯，这临近秋闱连样子都懒得应付，如若不打算院试，直接退学就好！”

　　徐科隐叹口气，“先生又不是不知道他在衙门做事，估计是最近公务忙吧。”

　　“呵！”齐汝嗤笑一声。

　　徐科隐劝道，“如今侯知县不大理事，县衙全是江家父子的天下，咱们书院既在这丰弋县，少不了要顾忌些，似他这等公子哥，只要不闹事就谢天谢地，齐先生何必较真。”

　　齐汝恨恨道，“老夫才不关心他学业如何，只气他败坏书院风气！我们整日教导学生厚德载物，要遵纪守法、慎独慎微，可眼见着江世铭可以以权压人，肆意妄为，视书院规矩于无物，岂不会让人以为只要有了权势就可以罔顾规则法纪？

　　这话不假。

　　徐科隐捻着袖口，一时无话。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江家父子岂是知书达理之人？江世铭刚入学时他不是没有劝导过，可对方变本加厉，甚至有些地痞流氓也来书院附近骚扰学生和先生，在外墙上乱涂乱抹，弄的鸡飞狗跳，连正常上课都受了影响。

　　秋闱在即，他不愿再冒任何风险。

　　后院。

　　“如此美色，怎不让人动心。桃儿，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章映月望着桌上未完成的字喃喃道。
　　“太夫人您多虑了，殊不知她还羡慕您的才名呢。”桃儿劝慰道，“奴婢听她们碎嘴，这沐姑娘学着读书习字，可终究出身乡野，比不上您才学广博。”

　　要那才学有什么用呢？

　　章映月茫然的想着，再能吟诗习字，却无人欣赏。沐琬如此貌美，连自己见了都惊讶十分，甘拜下风，更别说早就认识她的蒋郎。

　　怪不得，怪不得精心描画的青梅妆被他无视，嘘寒问暖端汤送水被他拒绝，珠玉在前，自己就如狗尾巴草般低贱了。

　　当年在家中，小妹总爱在母亲面前撒娇撒痴，父亲带回来什么好吃的给她们，连大姐都先记着分她，却无一人关照自己如何。

　　有客来时，母亲总爱把大姐小妹带在身旁，大姐善抚琴，亭亭玉立，小妹长得漂亮又活泼，总是逗得长辈们哈哈大笑，唯独自己一个人听着外面的动静。

　　现在来了蒋府又是如此。沐琬姝色更甚于小妹，还会装读书的做派，蒋郎眼里哪还能容自己一星半点儿。

　　难道，此生就真的被这些搔首弄姿的贱人困住了吗？

　　章映月摩挲着手中的宣纸，既然沐琬那么乐意装才女，她就好好成全她一把。

　　桃儿看着夫人若有所思的样子，便知道那沐琬要倒霉了。

　　不过活该，村姑就是村姑，还敢摆弄笔墨，污了太夫人耳朵，当受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