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了烟雨》1411

15、我喜欢你 一入12月

　　一入12月，一天比一天冷得厉害，可谓是严冬。薄薄的冬装校服根本无法抵御这种刺骨的寒冷，只靠自己熬过去。露着脖子，露着脚踝，一条单裤，换来的是满手的冻疮。面对这样的气候，这样的环境，我早已冷到麻木，不甚在意。
　　不过，右心房里持续涌出一股热血，沿着血管，流淌至全身，放学时站在冷风口，我依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暖的。
　　临近圣诞节，校门口的商店门头都挂上了圣诞老人和圣诞树的装饰贴纸，好像也在告知我们美好的节日、美丽的希望即将降临。
　　视线里，蒋以行坐上他妈妈的车，缓缓离开，在十字路口过一个红绿灯，左转，消失在我的眼里。用眼睛找他，看着他离开，竟然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根据蒋以行的描述，我在网上找到了那个柯南戒指。两个银白色的环，嵌套在一起，可以转动，但不能分离。
　　我没有购物账号，只能求助一个小学同学帮我买，再将现金给她，她也很爽快地答应，一切都顺利地按着我的想法进行着。
　　我开始期待，开始等待，等圣诞节的到来，忍着不跟蒋以行提起他的生日，我想让这个惊喜真的变成惊喜，就要努力保持神秘。他也没有刻意提起过自己的生日，他好像并不太在意生日，不过，我在意就好了。

　　傍晚，十五将至，月亮分外的圆。
　　我喜欢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仰头看月，任冷风吹进来，洗去一天学习的沉重和疲倦，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
　　闭上眼睛，蒋以行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出来。咧开的嘴角，弯弯的笑颜，卷曲的头发，高瘦的身形，慢慢推进，又慢慢飘远。
　　突然很想他。
　　“你在干什么？”手机很巧地震动了，我知道一定是他。
　　“没干嘛，发呆呢。”
　　一阵长久的沉默，蒋以行没有回讯。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不行...成绩也不好...”
　　任何表面大大咧咧的人，内心都会有脆弱的一面，我只是没想到，蒋以行会把这一面展现给我看。
　　“谁说的，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我毫不犹豫地将这一条发送出去，我管不了他会不会想多，这个当下，我心里是怎样想的，我就要让他知道。
　　“只有你会跟我说这样的话。”
　　“因为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
　　“你也是。”

　　我也是？
　　这一次，跳跃，徘徊在朋友界限旁的那种微妙感觉又翻涌上来，只是我不再觉得奇怪和害怕。相反，心里充满了一种安定感。
　　“不要多想了，早点睡觉，晚安。”
　　“好，晚安，好梦。”
　　关掉手机，一颗心蹦跳得厉害。
　　长久以来的不确定，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答案。喜欢很玄妙，好像相互之间都会有感应，我的感应他明白。这一次，我也明白了他的。
　　睡意袭来，我拉了拉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窗外冰雪飘摇，房间里却温暖如春，开满了花朵。我躺在草地上，头顶蓝天白云。朦胧间，一个男生出现，在我身旁轻轻躺下...

　　圣诞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但是礼物却迟迟没有声音，我有些着急，隔几天就忍不住问一下代购的同学关于礼物的近况。得到的回复都是，还没发货，让我再等等。
　　不幸的是，等到了圣诞节那一天，礼物还是没有到。
　　2013年平安夜，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到蒋以行的生日，我忍不住有些激动。街上张灯结彩，行人匆匆。这样美好的节日，是蒋以行的生日。而他本人，也如同圣诞节一般美好，成为我平淡生命里的彩色。
　　夜深，窗外的霓虹灯闪烁，街景一片热闹。我靠在窗边，和蒋以行聊着简讯。
　　“平安夜快乐！”
　　“你也快乐！”
　　“我感觉...你在短信里好像会跟我说更多，跟学校里不一样的话。”
　　“嗯...还好吧。有些话在学校里不太好说。”
　　“什么话，有什么话不好说，哈哈...”我敲下这行字，又慢慢删掉。
　　“随你啦哈哈哈...”
　　“蒋以行，明天是圣诞节，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健康快乐！”为了凸显正式，我难得在短信前打上他的名字。
　　其实，我很少叫他的名字。
　　“谢谢！你怎么知道明天我生日？”
　　“你之前跟我说过啊，我记性超好的，怎么样我是不是第一个？”
　　“是！”
　　“本来准备送你柯南的纪念指环当生日礼物的，可是还没到，可能要等你生日之后再给你了。”
　　“哇！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不告诉我？”他很惊讶，看来真的有被惊喜到。
　　“让我朋友买的，想给你一个惊喜。”
　　“谢谢！我很开心！真的！”
　　几个星期以来，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变为无尽的喜悦。蒋以行说他开心，我觉得好幸福。
　　“不早了，快睡吧，晚安，好梦！”
　　“晚安，好梦！”
　　夜空中的月亮发出皎洁的光亮，圣诞老人也在今夜给了我最好的礼物。
　　我枕着快乐，安逸睡去。

　　圣诞节我醒得很早。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的手机，揉揉眼睛，给蒋以行发短信。
　　“早安，圣诞节快乐！生日快乐！”
　　兹兹——放下手机还没两秒，他就回复了。
　　“谢谢，昨天晚上我睡得很好，等下见咯！”
　　“好！”
　　太阳还躲在云层里休息，但我的心比太阳早亮起来。
　　走到教室窗外，蒋以行已经在座位上，冲我笑笑。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一片灿烂星河出现在我眼前...
　　“你...”
　　“嗯？什么？”
　　“没什么啦。”蒋以行腼腆地笑笑。
　　“就想问问那个指环...你哪里买的啊？”
　　“网上找的，应该是你说的那个。”
　　“嗯...谢谢。”
　　“没事，你已经说过了，不准再说谢谢。”我偏过头，打趣道。
　　他推了推眼镜，笑着低头。
　　看他对指环的事情这么上心，我知道他是真的很期待，很喜欢。我以为，我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
　　课间，前后也有几个人来祝蒋以行生日快乐，他都笑着说谢谢。我默默看着，不发一言。我没有当面跟他说生日快乐。但是别人一定都不知道，我是第一个祝他生日快乐的人。
　　第一个，意味着最重要，他也知道的吧。

　　12月最后一周，大家都格外兴奋，因为这一年即将过去，很快就能迎来元旦。这对于我们学生而言，意味着放假，跨年，比别的节日更特殊一些。
　　31号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注意力都在手机上。
　　“你在干什么呢？”
　　“看电视，你呢？”
　　“跟你发短信。”
　　“哈哈哈...那我也是。”我忍着不笑出声来。
　　零零散散聊着天南海北，冗长枯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即将步入零点。我回房间，关掉灯，一个人享受跨年前这几分钟，和蒋以行一起跨年的这几分钟。
　　零点刚过，我听见外面放烟花的声音，响声如雷。 2014年开始了，我们又告别了一年，新的生活再次开始。
　　“林思嘉，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你看到烟花了吗？”
　　“看到了，你也在看吗？”
　　“对啊，要放很久。”
　　“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盯着屏幕上的字，我不禁有些颤抖，我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矛盾的心情霎那间将我包围起来，我如同站在围城里，找不到出口...
　　“算了，以后再说吧，晚安。”蒋以行的短信打碎了刚刚筑起来的围墙，我得以从中逃脱，但不知道为什么，感到轻松的同时，又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
　　“晚安。”
　　烟花升空，绽放的声音不断在耳边环绕，这规律的巨响反而让我逐渐平静下来。刚刚的紧张渐渐淡去，我开始失去意识…

　　2014年1月1日，新年第一天，一切都是崭新的。
　　一睁开眼，手机里就是蒋以行给我发的早安短信，好像他就如常坐在我身边一样。被自己的天真想法逗笑，我打开手机回简讯。
　　新年真的有新气象，全身细胞似乎都裹上了一层糖霜，我的生活好像一颗棉花糖，不断地膨胀，除了幸福，就是幸福。幸福让我词穷，我甚至已经找不出任何贴切的词汇来形容我的快乐。
　　我反反复复想到蒋以行短信里说的“有点话想跟我说”，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呢？会不会是...？万一是呢，我该怎么办？这句话如同雪地里的雪球，在我心里越滚越大。我终于还是无法再忍受这种未知性带来的好奇心的冲动。
　　晚上，我坐在浴缸上，跟蒋以行聊天。不知不觉地，竟然已经坐了很久很久，腿也麻了，我不理会。
　　“那个，你昨天晚上说要跟我说的话是什么啊？”我打出这些字，但又迟迟不敢发出去。
　　说不定根本不是什么表白之类的呢，我鼓起勇气，按下发送。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惴惴不安的等待。
　　我第一次，有点害怕手机震动，害怕收到回讯。如果这条短信是一颗石子，我只希望它能够沉入大海，不激起任何波澜。
　　兹兹——手里的手机终于震动，我却不敢打开。
　　“你真的想听吗？”
　　我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
　　“想听啊，好奇。”
　　“那听完不能后悔。”
　　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
　　“好。”按下发送键，我知道我已经没有了退路。
　　即使如此，我也不后悔，决不。
　　“我喜欢你。”

　　捧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浴缸上。我清楚地感知到我全身开始僵硬，麻木，牙齿开始打颤，脸不断在发烫。头脑中天旋地转，所有的情绪在同一时刻对着我的心脏，一哄而上，撕扯它。
　　所有的疑问、谜底此时尽数解开，我再也不用去猜。短短几十秒，兴奋、开心、幸福、震惊、失措、慌乱...交替着将我笼罩起来。我闭上眼睛，努力平复。
　　“我也喜欢你，蒋以行。我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感觉到，我本来以为这些话永远不会跟你说，但是现在说了好像也没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头脑一片空白，如发烧一般，语无伦次，但是，我又真的好高兴，被幸福冲昏头脑大概就是如此吧。一切都被我豁出去了，我顾不上初中生的禁忌，我不认为喜欢是一件错事，相互喜欢更不是！
　　“我知道啊，我也有感觉啊。”
　　“那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惊讶慌乱过后，幸福感又开始占据上风，我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我不确定啊，万一你不喜欢我或者怕影响学习拒绝我，那不是很尴尬...”
　　这个傻瓜。
　　“我不会，谢谢你喜欢我。”
　　“被你喜欢我也很幸福。”
　　“晚安。”
　　“晚安。”

　　抱着手机回到房间，我好像失了重，在天上飘着，许久才落地。
　　我不停地翻看刚刚和蒋以行的短信，想一遍一遍地确认它的真实性。上天真的有听到我的声音，所以它把蒋以行带到我身边，跟我在一起。
　　我发誓，我要一辈子好好守护这份感情。
　　这一夜，风很轻，月明星稀，我几近无眠。
　　2014年1月1日，新年从今天开始，我的幸福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