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了烟雨》1411

13、为我作画 经

　　经历了运动会、期中考，11月只剩下一个小尾巴。
　　深秋，凉意渐浓，我们的衣着从白色长袖衬衫过渡到薄薄的秋装外套。许多同学也将原本的船袜换成长袜子，包裹住脚踝。
　　而我，也许是为了彰显自己“不怕冷”，又或是为了标榜“个性”，在爸妈唠叨的夹逼下，我依旧不肯屈服，我行我素，固执地穿着船袜，露着脚踝。冷风从裸露的脚踝开始向上往裤腿里面灌，即便我冻得瑟瑟发抖，不时打颤，我也不说一个冷字。
　　青春期少年的心里仿佛总是憋着一股气，多少有些执拗。蒋以行和我一样，也仍旧穿着船袜。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怕冷，还是和我一样，喜欢扛冷。
　　每天早上晨跑的时候，一眼望去，包括我和蒋以行在内的，几个露着脚踝的同学在人群队伍里尤为“扎眼”。不过，我心里却很欣喜，因为我和蒋以行被分归为一类人。

　　S中的副课少得可怜，一周只有一节音乐美术课，还是单周音乐，双周美术。不得不佩服校领导们规划时间，安排课程的能力，真真是做到了“一点也不浪费”，让我们最大程度地多上主课。
　　考试前一周的美术课上，大多数同学都“上甲课做乙课作业”。老师在台上讲，他们在台下做与考试有关的习题。好在美术老师也很“知趣”，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期中考过后，班级里的紧张气氛逐渐消散，同学们的神经也不再如之前紧绷。美术课又恢复成为让我们放松的“自由课”。
　　这次课，老师让我们用毛笔画画。作为一个非常不喜欢麻烦的人，我当然是理所当然的没有带毛笔、宣纸等绘画工具去学校。
　　蒋以行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支仿毛笔的水笔，样子是水笔的样子，但是笔头却是软和的，写出来的感觉也与毛笔类似。
　　“这个笔好神奇啊。”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笔的我，感到十分新奇。
　　蒋以行立刻把笔递到我面前。
　　“这是水毛笔，你试试。”
　　我接过笔，在草稿纸上随意画了几下。我学过毛笔字，握过几年的毛笔，能感觉出这水毛笔头虽然是软的，但下笔时能写出来的力道和表现出的字的粗细程度变化，较之毛笔，还是相去甚远。
　　不只是我，周小西对这个水毛笔也很感兴趣。见我和蒋以行在讨论这笔，她也拍拍蒋以行的背，借去水毛笔玩玩。再后来，几乎我们周围所有人都借了水毛笔去研究摆弄了一番。

　　美术老师被这阵势吸引过来。她慢悠悠踱步到蒋以行课桌旁，不出声，就这么站着看蒋以行在纸上用水毛笔画画。
　　“你这不是毛笔吧？”美术老师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问道。
　　蒋以行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这是水毛笔，跟毛笔差不多。”
　　美术老师伸手拿起笔，放到眼前，端详了一阵。然后撇了撇嘴，又放回到蒋以行桌上，自己幽幽地离开。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玩，有点想笑。

　　课后，每一个人都要上交作业，一幅毛笔画，画什么都行。
　　我连毛笔都没有，自然是无作业可交。一堂课过半，蒋以行用水毛笔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作业。他画画本来就很好，虽然没用宣纸，但水毛笔被蒋以行用在白纸上，画出了另一番风味。
　　“你画得好好，我等下都没作业交。”我盯着蒋以行的画，漫不经心地随口一说，心里其实并不在意交不交作业。
　　“你怎么不画啊？”蒋以行的语气很温柔。
　　“我没笔，我也不会画，哈哈。”
　　“我画完了，我的笔给你？”
　　“不用了，我真不会画。”我笑笑。
　　“你试试嘛，随便画画。”
　　“不行不行，真不会。”
　　突然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我萌生出让蒋以行帮我画一幅画的念头，但也是随便想想，并没有抱多大期待。
　　“要不，你帮我画吧...”
　　“啊，不好吧...”
　　“没事的，求你了嘛...”我转过头，假装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不过，还是一种开玩笑的心态居多。
　　“嗯...那好吧。”
　　我怔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

　　“你想我画什么？”蒋以行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一秒，他的眼睛很亮。我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扭过脑袋，咬了咬嘴唇。
　　“随便，跟你的画得不一样就行。”
　　几乎不需要多余的时间思考，蒋以行便埋头认真地画了起来。细长的笔在他的手中很灵活，上下左右，笔走龙蛇，没过多久一幅完整的画就完成了。
　　“好了，你看看怎么样？”蒋以行将画轻轻推到我面前。
　　是一棵梅花树，树枝向四周散开去，梅花有盛开的，也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好好看！画得好好啊！”
　　蒋以行笑了笑，“还没署名，你要自己写吗？”
　　蒋以行帮我画的画，我希望这画上的所有都是他一个人留下的痕迹。
　　“你帮我写吧。”
　　“可是我字写得不好看诶...”
　　“没事的。”
　　他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握住笔，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在纸上落款，写我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仔细。
　　“好了。”蒋以行把画从桌面上拿起来，递给我。
　　我顺手接过，原本轻飘飘的纸张在这一刻变得沉甸甸的，好像这不仅仅是一幅画，更像是蒋以行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弥足珍贵。
　　“谢谢，我很喜欢。”

　　画交上去以后，我便也没有再刻意想过这件事了。直到半个月后的美术课上，老师将画打好分，发还给每个同学。等全部的画作都分还完毕后，我环顾四周，只有我和蒋以行的桌面上依旧空空如也，我不解。
　　“林思嘉和蒋以行是哪两位同学，站起来一下。”从美术老师的话里，我并没有听出生气的语气。
　　我和蒋以行一起站了起来。初二的他竟然已经比我高出许多许多。
　　同桌两人一同站起来，难免引人注目，同学们的目光一瞬间齐刷刷地向我们投来。我低下头，试图缓解与老师面面相觑的尴尬，偶尔用眼睛余光瞟瞟四周。
　　“你们俩人的画是一个人画的吧，我越看越像一个人画的。”美术老师说着把我们俩的画举起来。
　　同学们自然也是睁大了眼睛看那两幅画，随后又将眼神重新转移到我和蒋以行身上，不时地小声发出“咦”，“啧啧”的声音。
　　我和蒋以行像两根蜡烛一样，相互挨着，站立着，插在座位上，被同学们围观。我没有回答老师，奇怪的是，他也没有说话。
　　他为什么不回答呢？就算是承认，让别人帮忙画画的人是我，他完全不会怎么被批评的。
　　“好了，你们坐下吧。”
　　大概是不愿意让这种“热闹”场面再持续下去，老师没有逼着我们回答。
　　我和蒋以行长舒一口气，讪讪地坐下。

　　课后，一堆同学涌过来问我和蒋以行画的事情，言语间散发着浓浓的八卦味道。我随意搪塞过去，蒋以行当然也是一样。见问不出什么，同学们唏嘘了几声后，一脸扫兴地离开。
　　青春期的感情萌动都是暗暗的，不能放在明面上见光。所以我很自信地认为，没有人会觉得我和蒋以行之间真的有什么，只不过当作一种枯燥学习生活里的好玩调侃罢了。
　　然而，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我心里有一面明镜，它让我把自己的“司马昭之心”看得一清二楚。我一个人悄悄保护着这棵感情的“小树”。
　　冥冥之中，似乎还藏有一股力量，一双强有力的手，和我一起托着这棵小树。它越长越快，树干不断变得粗壮起来，即将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