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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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卿华行军的速度很快，不过七日就已进入雍州地界，向着上榆方向疾行，照这速度要不了五日他们就能赶到，比原定的还早上几天。
趁着修整，燕霜寒打马凑到顾卿华身边，“我说傅大人，你这是拿我们当骡子遛呢？”
顾卿华眼皮都没抬，依旧看着手中的舆图，“怎么了？”
燕霜寒瞧他这副清高样子就想揍人，忍了几忍才苦口婆心道：“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啊！到上榆人疲马惫的怎么打？稍微关心点咱们的将士们行不行啊傅大人？”
“在这之前会有一次大修整，”顾卿华把舆图卷了卷塞进袖中，“你说行军太快，可你有见底下人抱怨吗？”
燕霜寒一愣，还真没有。是他屁股都要被马颠成两半儿了，实在受不了跑过来说的。
顾卿华深深看他一眼，“怎么？在帝京装纨绔还真染上一身娇贵毛病了？底下的步兵都没说什么，你个骑马的倒来抱怨。”
“嘁，”燕霜寒自知理亏，挥了挥手梗着脖子狡辩，“老子当年领兵打仗的时候儿有你什么事儿啊！还敢教训我？”
顾卿华微抬起一侧眉毛，“不能吗？我是主将。”
燕霜寒气得一扬鞭子自己先走了。
顾卿华瞧着他背影越来越远，才慢悠悠地转身命令整队跟上。
主副将新仇加旧恨互不对付的传言，或者说事实当晚就传遍整支队伍。
燕霜寒晃着水囊里的酒递给顾卿华，后者眸底映着远处营地的星星光火，看不出喜怒。
“我说你一天天发呆在想什么啊？”递了半晌人没来接，燕霜寒不由皱眉问他。
“想该想的人。”顾卿华仍定定望着前方，半点余光都没分给他。
“啧。”燕霜寒伸手想揉他的脑袋，被他敏锐的一记侧掌劈开。
“靠！你这混小子是不是太过分了！”燕霜寒一骨碌站起来，“你表哥天天呼撸也不见你打他！”
“你想把人引过来就再大声点，”顾卿华淡淡道，“至于我表哥。”
他顿了顿，挑起一抹笑抬眼看过去，“你确定要跟他比？”
燕霜寒看着恨不得在脸上写上“你不配”三个大字的人，只觉得这么多年珍视的兄弟情都喂了狗。
“算你狠！”他咬牙切齿地又坐下来。
吹了会儿风，顾卿华站起来，“走吧。”
燕霜寒：“……你是不是看我不爽？”
顾卿华疑惑挑眉。
“老子刚坐下！这草叶还没暖热乎就又起来？”燕霜寒克制着咆哮。
“那刚好不用暖了，”顿了顿，顾卿华又问，“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跟我说？”
燕霜寒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主要是说上午修整时那事儿，真不是我吃不了苦觉得行军太快。我是怕咱们赶太前，把粮草队超了。就我们随军的粮食，过去了也最多救上榆一天。再说上榆被困，里头的人肯定个个饿得跟狼似的，说不准一天都救不了。”
顾卿华眺着远处，“不用担心，我有分寸，最快也是与粮草队同时抵达。”
“这么自信？”
“不信我就别信。”
“嘁，我信还不成！”燕霜寒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想到什么又吊儿郎当地问：“那神机妙算的傅大人，你想到宋昭里会怎么阴咱们了吗？”
“想不到。”顾卿华淡然回答，在燕霜寒瞪大眼睛疑问前便继续道，“但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先断了这边的粮草。动随军的可能会被发现，失掉暗子，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似笑非笑地望着燕霜寒。
“奶奶的！你小子这么阴啊！”燕霜寒假装发抖。
闹了会儿他才又问，“可真断了粮草，保不住上榆他宋昭里就一点都不慌？”
“所以不会真断，”顾卿华勾出抹冷笑，“你以为他为什么派我们做援军千里迢迢赶过来？雍州就没其他可用之兵？”
经他这么一点，燕霜寒才恍然，“合着就纯是为了搞死咱俩呗，这姓宋的还真不是东西！”
“也不用太担心粮草的问题。”顾卿华打断他的唾骂。
“明白！”燕霜寒将水囊里最后一点酒饮尽了，“明儿就跟弟兄们说，咱省吃俭用，照样能把熏戎打得屁滚尿流。”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顾卿华张了张口，到底没说出来，转而接上先前的话，“粮草只是第一步，不过扰乱下军心罢了，后招定是用在我们和熏戎对战时。因此，到了上榆我们就把两队，加上守城兵都整合到一起。”
“那不更乱了？”燕霜寒皱眉，“不成，这样更难找出暗子。
“谁说我要把他找出来了？”顾卿华抬了抬一侧的眉，远处微弱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将那带笑的唇角染出些许邪气，“只要让他做不成事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手下这五千人去监视你的人？”
“不行吗？刚好一对一。”
燕霜寒抓了抓脑袋，“成。不过我还是觉得粮草是个答大问题，还是别太掉以轻心。”
顾卿华弯唇笑了下，没应声。
几天后，燕霜寒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自信了。
宋昭里提前派来的粮草队不出意外的被劫洗一空，重伤来报信的人说是熏戎干的，但到底是不是，谁也没法儿查证。
眼看再有半日路程便到上榆，粮食没了，军中顿时乱作一团。顾卿华也没安抚，只是静静看着下面闹。
紧接着，一大队车马自东南方向而来，声势浩大似有千军。燕霜寒连忙带队做出戒备姿态，等终于看清那些车马的全貌 ，他默默把刀收了。
待车马近到跟前，顾卿华才带人验收，粮有千石余，比宋昭里给的多了两倍。
燕霜寒拨弄着马车一角挂着的“傅”字木牌，扭头冲顾卿华竖了竖大拇指，“有哥哥了不起。”
顾卿华看过去，不由轻轻发出一声低笑，这是他离京以来第一次真切的笑出来。
后面的事便进行的顺畅的多，顾卿华命人原地修整，等即将入夜才带兵疾行夜袭熏戎，一举便破开包围进入城中。
上榆守将苦撑良久，早做好了殉城的准备，没想到援兵这么快便到了，驻守边城二十余年的老将一时间老泪纵横。
顾卿华不擅长安慰人，特别是这种苦了半辈子的边将，加上宋昭里竟不顾这些人死活也要派他和燕霜寒走进圈套，心里更不是滋味儿，只沉默的带他去看整车整车的粮食好让他能心安。
没想到老将军一瞧这么多粮，鼻头一酸，泪又落下来了。旁边向来混不吝的燕霜寒也抽抽鼻子，拼命眨着眼望天，“这儿的风真他娘大！”
顾卿华沉默的垂下眼，半晌才开口：“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他声音很轻，轻的似乎一风就吹走了，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被牢牢刻在了心底。
不会遗忘，不会食言。
留够军中所需后，顾卿华便和守将一起给城中人挨家挨户分粮食。没有一个人嫌夜深扰梦，都欢天喜地的开门相迎，还有人放鞭庆贺。等天际远远的泛起冷色的灰白，繁复琐碎的分粮才终于完成。
顾卿华登上城楼俯瞰这座小城，紧抿的唇角终于松开些许。
守城的老将姓楼，跟他一道站着，略显昏老的眼瞳大睁，如孩童般贪婪的凝望这座城，怎么也看不够。
“傅大人，我们上榆城救活了！”楼将军忽地笑道。
顾卿华简短的“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宋将……”他话头顿了顿，改口，“陛下不会抛弃这座城，不会抛弃我们这些老兵。”
顾卿华眸光微顿，轻声问道：“将军曾是陛下麾下？”
“那可不！”楼将军刻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些许骄傲，“当年陛下还是将军时，我们一道守过上榆城！那时候儿也很苦，百姓穷得叮当响，士兵天天吃不饱饭。陛下带着我们打猎，让我们跟着百姓一块儿放羊，还装成劫匪偷偷抢过熏戎哈哈！那时候儿苦着都觉得乐呵！”
余光觑着身侧陷入回忆中的老将军，顾卿华抿了抿唇，轻压下心中百般滋味，“后来呢？”
“后来？”楼将军被问的一愣，皱眉仔细想了半晌才慢吞吞回道，“后来陛下升了总军就离开了上榆，在雍州边城辗转，再后来便是宫变改朝换代。这之后陛下还御驾亲征过，不过我没见着他，兴许战事还有朝中事务都忙一时没顾上吧。”
“可再忙，也不该将这座城遗忘这么久。”顾卿华声音轻柔，说的事实却残忍，“方才分粮时我看了，上榆这些年来仍困在贫乏和熏戎扰袭中。我入朝这些年从未听过一道关于上榆的奏疏，你的请奏，都到哪了？楼将军，我不愿戳破您的愿景，但，事实便是如此。陛下，抛弃这里了。”
楼将军微愣，躲开他的目光垂下眼，“没有，宋……陛下不会抛弃上榆的，他这不是派你们来救它了吗？”
察觉顾卿华仍目含悲悯的望着自己，他有些慌乱的解释，“还有那些粮食，陛下若不是念着……”
“那些粮食，”顾卿华出声打断他，“是我表哥从自己粮仓中分出运来的，陛下派出的粮草队早就不知所踪。”
楼将军轰然抬眼怔怔看着他。
顾卿华微叹一声，“实不相瞒，陛下派我们来此不是为了救上榆，而是为了借上榆除掉我。楼将军，您记忆中带您打猎放羊劫熏戎的宋将军，早就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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