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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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公子。”
傅衍正趴在栏杆上看水渠中跳起与雨珠嬉戏的锦鲤，忽地听身后传来轻轻一声。他回过头，看见一张并不熟悉的脸，“叫我何事？”
来人低眉敛目：“王爷请您到明理堂一趟。”
傅衍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被他压下，弯唇笑道：“好，劳请您带路。”
烟雨漫天，傅衍执着青竹油伞，眸中映着伞边淅沥落下的雨线，不由有些担忧。他和顾卿华商量的计划中，并没有需要他出现的环节，难不成除了什么变数？
“王爷，傅公子带到了。”
主座上的靖王略一抬手：“下去吧。”
傅衍飞速扫了他一眼，垂下眸揖礼。也难怪这两兄弟争得这么凶，靖王实在是，太年迈了。发鬓霜白，眼目黯淡，最主要是那张脸上遮不住的暮气。若他所猜不错，靖王应久病缠身，恐怕剩不了多少时日了。
“傅公子不必多礼，”靖王沉声道，“叫你过来是想听听，你对沉砂山的那帮匪徒，有什么看法。”
“我？”傅衍不着痕迹地瞄了眼顾卿华，眼神询问：这什么情况？
顾卿华眉梢微挑：随便说几句就行。
“听闻傅公子从前在行知学府任教，”缩在椅子里的商文渊忽地开口，一双暗而无光的眼死死钉在傅衍身上，“想必学识渊博，对此事有更好的见解。”
傅衍很讨厌这种目光，像什么阴冷黏腻的蛇冲他吐了下信子。连职业假笑都不太想给，他干脆道：“那倒没有，我只是个教茶道的，算不上什么博学之人。”
“傅公子谦虚了。”靖王说着又咳起来，身侧商文雍急急上前关切问：“父王，用不用再吃粒清润丸？”
靖王摆摆手：“无妨，正事要紧。”
商文渊看着，从喉间溢出一丝冷笑：“雍弟还真是孝心感人。”
“够了！”靖王轻喝。
老虎虽然老了，但毕竟是老虎，余威仍在。堂下当即安静许多，商文渊也缩回椅中，只是脸上的讥讽并没散去多少。
“傅公子，那杨鸣占山为王，吞并了周围村镇，仗着地势与本王对立许久。之前数次剿匪皆不成，如今监使率兵相助，当是剿灭他们的最佳时机。不过，”靖王看了眼商文雍，“雍儿却觉得此举不妥，当安抚招降，傅公子怎么看？”
傅衍这下明白了，合着靖王在两个儿子间摇摆不定，让他这个局外人来评断。不过刚刚靖王说了那么多，话里话外都更偏向商文渊，问自己估计只是想更心安些，也好让商文雍不会因此和他产生嫌隙。
想得倒挺好。
但傅衍并没有什么君子成人之美的品德，抬眸看着靖王，无比真挚地冲他笑了笑：“在下认为，郡王殿下招安之策，甚好！”
靖王：“……说说看。”
忽略猛然坐起身子的商文渊阴毒愤恨的目光，傅衍笑吟吟道：“前些日子我出去游玩，见了许多有趣的事，其中还有个说书先生，因大骂杨鸣被群起而攻之，差点被砸了场子……”
“这跟剿匪有什么屁关系？！”商文渊一把捏碎杯子骂道。
傅衍看都不看他，依旧挑唇笑着：“当然有了！底下百姓都在夸赞杨鸣侠义心肠，哪怕成了匪寇也并未危害乡亲，反而多有帮扶。如此得民心的人，若就这么被剿灭，恐怕会引来民怨。”
“一派胡言！”商文渊怒极反笑，“谁知道你是不是随意编了个故事来蒙骗我们？一个山匪，哪来什么民心！我看你根本是想讨好雍弟，故意这么说的！”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颈后一片森凉。有些僵凝地慢慢回过头，他对上顾卿华似封着万千冰雪的眸子。
“那天，是我和表哥一起，”顾卿华慢慢道，咬音很重，“世子殿下若不信，可去查证。”
商文渊僵硬摇摇头：“怎会。”
傅衍看向靖王，后者神色有瞬间的尴尬，他可再清楚不过那天两人都干了些什么。
清了清嗓子，靖王道：“我也信傅公子所言为实，只是杨鸣对我王府素来不敬。哪怕想去招安，恐怕也只会无功而返，说不定还会白送使臣性命。”
“那应该不会，”傅衍道，“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杨鸣又侠名远播，不会做的这么决绝。”
“呵，”商文渊冷笑，“你说的这么轻松，你去当使臣啊。”
“我去就我去。”傅衍随意道。
“不行！”顾卿华快速否定，“山上情况未知，谁也说不准杨鸣到底会不会动手，你不能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傅衍表情有片刻的怔愣，不解地看向顾卿华。这家伙是入戏太深出不来了？明知道他都让李庄去和杨鸣说清了情况，他进沉砂山就跟度假一样，还能顺便察看赤云铁的分布，有什么好怕的？
“就是，”商文渊语气无不讥讽，“再说你若去了反被那贼头子抓住用来要挟我们，岂不是徒增负累。”
“放心，”傅衍斜过去一眼，皮笑肉不笑，“杨鸣因为某些人做的某些事才视王府为敌，而我又不是王府中人，他没理由动我。”
“且锦衣还有一定地位，说话有分量，算得上出使的最佳人选。”商文雍在一旁淡淡补充道。
“那，就这么办吧。”靖王做了最后决断，“这几日准备下，麻烦傅公子走一趟了。”
傅衍拱手：“王爷客气。”
靖王在仆从搀扶下从堂后出去，堂里剩下的人便也就散了。
顾卿华蹙着眉正要挤开商文雍和傅衍一道走，背后的商文渊叫住他，“监使大人留步。”
顾卿华顿住脚步，眉目间不耐愈增，闭上眼稳了一息才转过身：“殿下还有何事？”
商文渊被仆从架到轮椅上，自己转到顾卿华跟前，语气不善：“你那表哥，很向着雍弟嘛。”
顾卿华神色不变，淡漠寒凉：“所以殿下明白，我为何厌恶他了吗？”
商文渊愣了下，猝然放声笑开：“原是如此！那监使大人可要好好站在我这一侧，我定会帮你，除掉这枚眼中钉。”
顾卿华垂眼：“恐怕很难，如今王爷已答应他的提议，难不成殿下还能违命？”
商文渊眸色深了下来，傅衍方才看着他说的话总让他觉得自己暴露了些什么。若是如此，恐怕商文雍已经知道了自己做的事。等傅衍入山做使臣，将这些事悉数告知，他就别再想借杨鸣之手杀掉商文雍了，或许还会给自己招来灾祸。
“如果我说，”商文渊一字一顿道，“我会呢？”
顾卿华唇角翘起一丝细微的弧度：“那我也自当，奉陪到底。”
回到小院时，傅衍正在细细查看昨天拿到的短剑。经重铸后的赤云铁剑薄如蝉翼，随着他手腕转动，暗朱色的光华流转。
“看！”傅衍兴冲冲地给他比划，“好看吗？剑身上还刻了暗纹！”
顾卿华不答，只蹙眉看着他。
“要不要试试砍下普通的刀剑？”傅衍盯上他腰间挂的雁翎刀。
顾卿华侧了侧身挡住刀柄：“别闹。”
“那我去劈个石桌！”
傅衍拎着剑就往外走，被顾卿华猝然伸手捉住了手腕。脚下一转，两人位置调换，傅衍后腰靠上桌沿。
顾卿华双手撑在桌上，和他挨得很近，呼吸交错在两人对视的目光里。
“你……你生气了？”傅衍看着顾卿华近在咫尺，隐有怒意的脸结结巴巴问。
“你说呢？”顾卿华凤眸微微眯起，似是要将身下人的脸刻在眼底。
“我是之前没跟你商量，”傅衍心虚地垂眼瞟向别处，“但当时的情况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嘛，我要不接这茬，靖王说不定就要直接攻上山了。”
“这就是你做使臣的理由？”顾卿华按在桌上的手指又用力些，“攻上山又如何？刚好省去一圈麻烦，直接在剿匪时杀了商文渊。”
“那怎么行！”傅衍睁大眼，有些不满地看向顾卿华，“这样太生硬了，靖王只是又没老糊涂，肯定会觉出不对劲。到时候他气没处撒，倒霉的可是我们！”
说着他撅起嘴，“你不是也知道这些！”
顾卿华沉默，他的确知道傅衍的计划才是最佳选择。只是，他盯着那微翘润泽的唇，忽地就说不出话了。
眼前微红莹润的唇瓣还在一开一合，似乎在数落些什么。可顾卿华完全没有听进去，万千思绪只集中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微翘着、形似弧线完美的桃花，带着被露珠浸润的光泽。
他喉结轻轻地上下一滚，忽地很想尝尝这片花瓣是什么味道。
傅衍推了推他的肩，皱着眉道：“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顾卿华怔然回神：“没。”
“还没？！”傅衍屈指在他头上凿了一下，凶巴巴道，“长大了就能不听话了是不是？！”
顾卿华摇头：“听话，以后也会听你的。”
傅衍这才满意弯起唇，还没开口又听他快速补上：“涉及你安危的除外。”
“……”傅衍深吸口气，大力摇晃他的肩膀：“醒醒！我刚刚说半天就是在说我进沉砂山绝对不会有！危！险！”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听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