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养男主后》千辞君

44、入朝

　　顾卿华入朝的旨意在两日后送到海晏坊偏僻的院落中，傅衍跟着跪在一边，有些意外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等宣旨的内侍一走，傅衍就迫不及待的站起来去确认圣旨上的内容。

　　“还真让我也去啊。”他看着上面潦草的字迹，依稀可辩“傅衍”两字。

　　“嗯，”顾卿华淡然道，“你是万林山剿匪的功臣，宋昭里还想让你做未来皇商，自然要召见你。”

　　“好吧，”傅衍又指向另外几个字，“这御前监使又是做什么的？”

　　“闲职。”

　　“啊？”傅衍皱起眉，“怎么这样！你可是今年行知学府唯一一个从文渊阁毕业的天才，还刚刚参与过剿匪，要不是你宁王世子就没命了！这么有才能这么大功劳就给个闲职？”

　　顾卿华看他忿忿不平的样子，不由弯起唇，语调是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柔和：“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还没说完。御前监使在朝中并没什么作用，但到了地方，就是代天子行令，必要时还可先斩后奏。”

　　傅衍恍然：“有点儿姜子牙太公在此，诸神退位那意思。”

　　顾卿华微挑了下眉：“差不多。”

　　傅衍用手思忖了一会儿：“这位置在你之前是谁的？”

　　顾卿华摇摇头：“宋昭里篡位后就一直空着，”他扬了扬手中的圣旨，“直到今天。”

　　“这么说，是哪个州要出什么大事了？”

　　“谁知道呢，”顾卿华淡淡道，“也有可能是没有空职，随便找了个能把我塞过去的。”

　　“那怎么能行，这样的话你不就要天天上朝杵在宋昭里旁边？”傅衍万分忧愁，万一冲动了下没控制杀意，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分裂个复仇人格，他们这些年的筹谋可就全瞎了。

　　“放心，”顾卿华将落在傅衍脸上的视线扯回来，“‘忍’这个字，我一向坚持的很好。”

　　他虽这么说，傅衍依旧觉得不放心，在学府里又没什么需要他忍的。不过他既然都这么说了，也不好不给他面子。傅衍当即装作很信赖的点点头，心里却盘算着等一起入殿后看他的表现决定后招。

　　工部那边动作很快，下午将身量尺寸报过去，次日晚膳时官服玉冠并着监察印就送了过来，比之前在千衣坊定的衣服还更快些。

　　傅衍有些不大好意思：“生意太好。”

　　顾卿华也不戳穿他，淡然夹菜，筷子略过跟前的松子鳜鱼时顿了顿，不知为何想起傅衍吃鱼时猫儿一样餍足的模样。

　　“尝尝呀，久良做的新口味。”傅衍伸长胳膊夹了筷鱼送进嘴里。炖的软烂的鱼肉入口既化，鲜香中带着些松子的清甜和梅花的淡香，好吃得让人不由眯起眼睛回味。

　　顾卿华一怔，记忆中的人影和旁边人的模样重叠在一起，似乎这么些年过去，只有他半点都没变。
　　指尖动了动，顾卿华将盘子挪到傅衍正前：“我不爱吃。”

　　闻言傅衍十分可惜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快速又灵巧的大快朵颐。

　　他身侧顾卿华微低了眸望过来，恰巧能看到他小仓鼠一样鼓起的腮帮子，不像大多数世家公子的斯文做派，但吃相仍格外的干净漂亮。

　　席间的久良和宴寒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咳了下：他们是不是不该在桌上，而应该在桌底。

　　翌日清早，傅衍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拍了拍隔壁的门：“阿然，起了吗？快点儿要迟了。”

　　顾卿华应了一声，过了会儿便打开门。

　　傅衍正没骨头似的倚在门边，被他忽地这么一开门，整个人惯性往前倒去，一脑袋砸在顾卿华肩头。隔着冬日厚厚的衣料，也能感受到对方一声强过一声的心跳。

　　他缓缓仰起头看着顾卿华绷紧的唇线，墨发束起露出的微红耳尖，不由心中一跳。
　　坏了，还没上朝，就先把男主惹生气了。

　　傅衍急忙直起身子，干巴巴地笑：“对不住啊，我刚刚没睡醒，所以站的不稳。”

　　“没事，”顾卿华别开眼，顿了顿又道，“现在清醒了吗？”

　　“清醒！冷水浇头那种清醒！绝对不会在大殿上出岔子。”傅衍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嗯。”

　　傅衍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色，只见那张冷冻的俊脸依旧绷着，没有半点开化的意思。只发愁着，顾卿华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眉心蹙起：“我脸上有东西吗？”

　　傅衍急忙摇头，找的借口十分自然：“易容好像把伤疤遮住了，现在几乎看不出来。”

　　“这有什么问题吗？”

　　“倒也没什么，就是没法再点明你的英雄功绩，突出舍己为人的高大形象。”

　　顾卿华沉默片刻，转身去拿帕子要把额头上的脂膏擦掉点。

　　“不是这么搞的，”傅衍从他手中拿过帕子放到一旁，“容易把脸沾花，过来我帮你。”

　　傅衍说完就飞速往手里塞了两三个不同颜色的脂膏，生怕他不同意似的。毕竟惹男主不开心后，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证明自己很有用。

　　指腹温度将微凝的脂膏化开，傅衍蘸了些许将手伸向顾卿华，手指还未触到他，傅衍又发现了新的问题——现在男主长高了许多，比他还高出一点，上妆就变得不是很方便。

　　傅衍叹了一声，他约莫178的身高也不算矮啊，怪就怪顾卿华发育太好了。这还没成年呢，等完全长开不得把他衬成个小鸡崽啊？

　　“怎么了？”顾卿华垂眼望他。

　　傅衍有些幽怨地看他一眼：“低一些。”

　　顾卿华愣了愣，配合地微弯下腰到合适的高度。

　　傅衍瞧着他，忽地笑了笑：“你觉不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熟悉？”

　　“嗯，很久之前了。”顾卿华淡淡道，收在袖中的手指却微蜷起来。

　　那时候是他要傅衍低一些，弯腰凑到他身前，他站在一片白雪中抬起手，将那软缎般长发上的碎雪轻轻拍落。到如今虽已过去四年，顾卿华仍觉得那日光景如在昨日，他一弯腰，飞雪便吹了回来。

　　傅衍动作又轻又快，顾卿华愣神的片刻，那温软的指尖就离开了皮肤。

　　“看看怎么样！”傅衍递过去面铜镜。

　　镜中之人眉眼锋利，有着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意气。一道暗红的伤痕从额上斜斜划过左眉，但并不显得狰狞，反倒多了丝不羁的血性。

　　跟他实际的气质相差很多，是宋昭里会欣赏的将风。

　　顾卿华点点头：“不错。”

　　见他唇角微微提起，傅衍舒了口气，果然他的思路是正确的。

　　因着早上耽误了点时间，海晏坊又离宫城太远，两人就没再用早膳，带了些点心路上吃。

　　顾卿华向来不吃什么甜食，尝了两口便停下来看对面的傅衍一块块糕点往嘴里送，遇到特别喜欢的还会眯起眼享受一会儿。让人很想戳戳他鼓成圆滚滚的白团子一样的脸颊。顾卿华心思一动，手指就不由抬了起来。

　　没等他回过神将手收回来，就见傅衍拍了拍碎屑，撩起帘子分外专注的盯着窗外看。

　　顾卿华瞧了他片刻，还是没忍住问：“你在看什么？”

　　傅衍头也没回：“察看地形，为新铺子做准备。”

　　顾卿华倏地想到他那夜说的话，似乎连当时的心跳也一并记了起来。

　　抿紧唇，顾卿华低下头不再言语。

　　到承明殿时，殿门还未开，一群大臣站在外面闲聊。瞧见他俩，有好几个都近前来致谢寒暄，都是那日和顾卿华一起被绑上山的。倒是赵济只遥遥冲傅衍点了下头算作招呼，便转过身没再看他。

　　对此傅衍表示很懂，在人前表现的冷漠点，才不会让人联想到他们官商勾结。

　　“傅先生。”

　　身后忽地一声轻唤，傅衍转头看去，只见代子衡着了身彰显身份的锦袍，衣角绣着祥云纹，头发用镂刻的白玉冠束着，还真挺有藩王世子的矜贵感。

　　傅衍同身边人一同行礼：“世子殿下。”

　　“先生不必多礼。”代子衡正要伸手扶起傅衍交叠揖礼的双手，却被顾卿华挡在跟前。

　　他眉毛微挑，加上斜过眉尾的那条伤痕，更显得痞气桀骜：“你伤这么快就好了？”

　　“已无大碍，”顿了顿，代子衡又微笑道，“傅然兄不也是，带伤上朝吗？此等精神，子衡深受感动，自当学习。”

　　顾卿华淡淡瞥了他一眼：“呵。”

　　傅衍看不懂他们两个又在阴阳怪气什么，干脆从顾卿华身后探出脑袋，问：“你平时不是不用上朝吗？今天是为了什么？”

　　代子衡依旧浅笑：“为了先生。”

　　周围空气瞬间冷凝，顾卿华眯起眼盯住他：“你说什么？”

　　傅衍拍了拍他的肩：“你忘啦？之前跟宋统领说过玉雪山还需宁王殿下决断，世子应该是为此事而来。”

　　代子衡含笑的眼看着傅衍，余光却轻飘飘地略过顾卿华：“先生明鉴。”

　　顾卿华轻嗤一声，没再多言。

　　“王爷那边什么意思？”傅衍笑得狡黠，“看在教过你四年的份儿上，能不能通融下？”

　　代子衡耸耸肩：“父王说全凭陛下做主。”

　　好嘛，又把皮球踢回去了。
　　傅衍蔫蔫撇了下嘴，面前巍峨宫门忽地自内向外缓缓打开。